第17章 情書

傅澄撓了撓微紅的耳後,那張信封上面還噴了香水,站在書桌邊只要留意一下,就能聞到那股清甜的味道,讓人聯想到少女被風吹動的裙擺,青澀又美好。

“哥,你別誤會了!”

這種誤會對處于真正純潔的男高中生來說,是一件略為羞澀的事,而且誤會的對象還是他哥,在他眼裏,他哥就是長輩級別的人物。

“沈弈的?”傅予鶴終于回過了頭,低沉聲音的口吻很冷淡。

傅澄沒察覺這細微的變化,“嗯,就……我回來才看到,上面寫的沈弈的名字,應該是塞錯書包了。”

傅予鶴:“你們高三了,學業不緊張嗎?”

對于突如其來的關心,傅澄受寵若驚:“還行,我還可以。”

傅予鶴走到桌邊,掀開了蓋在粉色信封上的試卷,指尖在信封上點了點,“這東西你打算怎麽辦?”

“明天給沈弈啊。”傅澄理所當然的說。

傅予鶴唇線繃直,問:“他在學校,有對哪個女孩子有意思嗎?”

傅澄:“沒有吧……他每天都和我在一塊,沒和誰……”

他頓了一下,沒說了,“哥,你問這個做什麽?”

這一秒的停頓在傅予鶴看來,有貓膩。

但傅予鶴沒有追問,他只說:“你把信給他,想沒想過他會怎麽做?”

傅澄茫然的看着他哥。

“如果他沒有談戀愛的心思,但被這東西擾亂了自己的注意力,後果會怎麽樣?高三了,不該被這些事左右——你們只有最後一年不到的時間了,明年的六月,是驗收成果的時候。”傅予鶴轉了轉手腕上的腕表,“等你們到了大學,想談戀愛,都随便你們,但現在不合适,這封信出現的時機也不對,明白嗎?”

傅澄感覺自己站在教導主任面前接受着教育——他哥從小到大,一般擺出這種嚴肅處理的态度時,就說明事情很嚴重,他下意識的低下頭認錯,糊裏糊塗的讓傅予鶴把信拿走了。

直到房門輕輕關上,“咔噠”一聲脆響,傅澄如夢初醒。

不對啊,最開始看到這封信,他哥好像也沒這麽大反應啊!就算他哥不喜歡沈弈,也不該拿別人情書吧……這種表現,更像是在意,在意什麽呢?

傅澄心裏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好像沈弈才是他哥的親弟弟。

……

信封上的香水經久不散,屬于小女生的清新香味,傅予鶴甚至能夠想象得到,有那麽一個女生,滿懷羞澀的落筆,鄭重的在信紙上寫下一筆一劃。

也許她寫了很多封,但由于錯字亦或者字跡不好看,而重寫了很多,最終精心挑選出了自認為最好的一封信。

粉色的信紙承載的是一個少女嬌羞的心事。

越是想,傅予鶴心裏越是酸澀與煩悶。

他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他坐在書房裏,那封信就擺在他的面前,他垂着眼簾,唇線抿成了一條直線,他不該把這個拿過來的,不該任由情緒蔓延,做出這種幼稚的事,偏偏那個時候,就像是被夢魇了一樣。

半響,傅予鶴皺眉擡手抵住額角。

他瘋了吧。

這種東西,傅予鶴在青春時期收到過,也看到別人用心的寫過,女生在上課亦或者下課間,趴在桌上斟酌着在紙上下筆。

不過那個時候,傅予鶴上學之餘,還要忙着處理家裏那一堆糟心事,根本沒有什麽青澀的少年時期。

他對傅澄說出的理由太牽強,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傅予鶴看了眼安安靜靜的手機,把信紙放進了書桌的抽屜。

這裏沒人會來亂動他的東西,只要他不主動拿出來,沒有人會知道這裏面藏了封格格不入的情書,但藏着掖着不是傅予鶴想要的。

他起身離開了書房。

第二天的清晨,別墅門口,穿着校服的少年戴着耳機,衣服的帽子扣在頭上擋風,遮擋了他淩亂的黑發,他低頭在手機上打字,黑色背包被他單肩甩在身後,少年站姿随意懶散,有點像是沒睡醒。

沈弈的确沒睡醒,他在早晨會有一段時間的困倦,今天早上淩晨五點下了雨,地面是濕的,他沒有出去跑步,更醒不來神。

他在給傅澄發消息,讓他過來開門,他還不知道傅予鶴昨晚回來的事,于是在另一邊的大門打開後露出傅予鶴的車時,他怔忪了片刻。

沈弈倚靠着一旁的圍牆,不算顯眼,但傅予鶴還是看到了他,傅予鶴也是一愣,讓司機停了車,他降下了車窗,看向沈弈,沈弈低着頭看手機,像是沒有看到他。

傅予鶴等了三秒,推開車門下車。

皮鞋闖入了視野,沈弈摘了一邊的耳機,擡頭露出和以往沒有差別的燦爛笑容:“傅哥。”

生分了。

之前在只有兩人的時候,沈弈很多時候都是見他“哥”,傅予鶴敏銳的發現了這個變化。

“在這做什麽?”傅予鶴問。

沈弈:“等傅澄呢。”

傅予鶴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沈弈手機震動了一下,然後,沈弈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手機上多了一條消息,是傅澄剛剛發來的語音,沈弈點開了。

裏面傳來傅澄的聲音。

“等會啊,我這就來了,我手機早上沒電關機了,才看到,你等等我……”

“要進去?”傅予鶴問。

沈弈:“嗯,傅哥,我就先進去了,你忙吧。”

【沈弈:碰見你哥的車了。】

他往大門那邊走了兩步,身後皮鞋撞擊地面的腳步聲逐步跟上,沈弈停頓了一下,側過身。

“我有東西要給你。”傅予鶴說。

沈弈:“什麽東西?”

傅予鶴:“進去再說,外面冷。”

“好。”沈弈背過身往裏走。

傅予鶴覺得兩人之間似乎生疏了許多,那種唯有他們懂得的暧昧,宛若泡沫一般不見了蹤影。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時,碰上在門口換鞋的傅澄。

“早。”沈弈如魚得水的拿出一雙拖鞋穿上。

傅澄:“……早。”

他看到沈弈身後跟着的他哥,一下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欲言又止,“你吃飯了嗎?”

沈弈:“吃過了。”

他摘了腦袋上衛衣的帽子,呼出一口氣:“你慢慢吃,還有時間。”

耳機挂在了他脖子上,要掉不掉,看得想讓人幫他接一把,傅澄剛冒出這個想法,沈弈的耳機就往下滑去,随後被一只手的掌心接住。

順着那只手看過去,是傅予鶴的,傅予鶴把耳機遞給沈弈:“別掉了——跟我去書房。”

“謝謝。”沈弈接過耳機,和傅澄打了聲招呼,跟着傅予鶴上了樓。

傅澄看着兩人上樓的背影,他哥找沈弈什麽事他猜得到,他一時有些混亂……他哥怎麽管起閑事來了?難道因為沈弈是他朋友,愛屋及烏,他哥也把沈弈當成弟弟了?

他哥……是這樣的人嗎?

傅澄有些驚悚的把這個想法抛之腦後。

沈弈跟在傅予鶴身後進了書房,傅予鶴說了聲“門關上”,沈弈也聽話的關上了。

傅予鶴指尖輕點桌面,想着怎麽開頭才好,他打開抽屜,把粉色信紙放在桌上,往沈弈的方向一推。

沈弈挑了挑眉頭,眼底有些玩味,“你說的要給我的東西,就是這個?”

他拿過還沒開封的信封,食指和中指夾着,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在信封一面的右下角看到了娟秀的三個字。

——沈弈收。

“情書。”傅予鶴說,“別人給你的。”

沈弈:“嗯,看出來了——為什麽在你這?”

“不重要。”傅予鶴不想解釋,“不看看嗎?”

沈弈:“這種東西,當然要一個人看,謝謝了,傅哥。”

他晃了晃手上的粉色信封,臉上的笑毫無陰霾,燦爛的……刺眼。

“你很高興啊。”傅予鶴聲音很輕。

沈弈:“被人喜歡,當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傅予鶴:“看了之後呢,你打算怎麽做?”

沈弈:“那就要等看了之後才知道了。”

傅予鶴:“……”

短暫的沉默,讓氣氛無形中增加了壓力,似被蠶蛹包裹着,空氣中都透着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息。

如果是在一場會議上,傅予鶴沉默不語面無表情時,底下的人根本不敢喘大氣,會反思自己的方案是不是哪裏有問題。

那是一種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強大氣場。

傅予鶴有點生氣了,沈弈感覺到了。

“傅哥,你不想別人喜歡我嗎?”沈弈問。

傅予鶴扯了扯唇角:“我為什麽不想?”

沈弈:“那就好。”

傅予鶴:“……”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沒發出去,全給憋回心裏頭了。

“我以為你生氣了。”沈弈說,“沒別的事了的話,我先出去了。”

傅予鶴:“你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沈弈:“啊……忘了和你說早安了。”

“不是這個。”傅予鶴舌尖抵了抵腮幫子,“為什麽不回消息?”

“消息?”沈弈想了想,想起幾天前的晚上,傅予鶴給他發了一條“在忙嗎”的消息,他說,“我睡着了,你後來沒有再發消息,所以我以為,你應該是沒有着急的事找我。”

傅予鶴不知信了還是沒信,直勾勾的看着沈弈那張具有欺騙性的臉,似無論撒什麽樣的謊言,都會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原諒他。

抛開其他不說,沈弈的這張臉,收斂了攻擊性後,很容易獲得一個人的好感,拉近彼此的距離。傅予鶴最初是因為他身上的違和感,才會對他産生戒備疑慮,但同時,也在不經意的被他身上所表現出來的矛盾吸引着。

——他淋過雨後濕透的衣服,撩起衣服擦拭臉上汗水時所露出的勁瘦腰肢,洗過澡沒穿衣服的上半身肌肉線條,笑時小虎牙帶着少年的銳氣……似幹淨單純,但又藏着壞心思的性格。

還有他的甜言蜜語都像是蜜罐一樣,時不時的戳人心軟,接吻時又霸道得讓人腿軟,以及前陣子那黏糊勁兒……

這些都在傅予鶴腦海裏明晰了起來。

但偏偏,這人有時候又讓人恨的牙癢癢。

想要抓起來,好好的教訓一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