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約會 (1)
傅予鶴這一晚難得的睡得很好, 中途沒有醒來過,早晨睜開眼時,先闖入視野的是白色圓領處露出的精致鎖骨, 往上是沈弈還在睡夢中的臉。
兩人睡一張床時, 大多時候先醒來的都是沈弈, 傅予鶴沒起, 側躺着看着沈弈, 精力充沛的人安靜下來, 黑色碎發搭在額角, 淺淺的呼吸着, 顯得可愛了許多。
他看了有差不多十分鐘, 想要翻個身時, 腰間攬着他的手陡然收力, 把他按回了原位。
“哥,好看嗎?”沈弈眼睛沒睜的問, 嗓音含着沙啞的倦意。
“醒了?”
“唔。”
“醒了多久了?”傅予鶴擡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沈弈聲音含糊:“剛醒。”
“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傅予鶴問。
沈弈拉下他的手,眼簾掀開,“呼吸不一樣。”
傅予鶴:“什麽?”
沈弈捏着他的手玩,說:“我看過你很多次睡着的樣子, 你睡覺時候的呼吸,不是這樣的。”
傅予鶴:“……”
他輕扯唇角:“你看我睡覺做什麽?”
“喜歡啊。”沈弈理所當然的說。
傅予鶴:“……起吧。”
“哥, 你還沒回答我,我好看嗎?”
“八點了。”
“好無情啊,利用完就甩開。”
“……我什麽時候利用你了?”傅予鶴都已經起身了,聽到他這句話,坐在床邊回過頭。
沈弈抱着他睡過的枕頭,蹭了蹭, 伸出一只手,在傅予鶴眼前擺了擺。
傅予鶴:“?”
“昨晚給你按摩,好累啊。”沈弈幽怨的說,“結果你直接睡了,都不管我。”
他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沒有傷疤,指甲修剪得很圓滑,指腹帶着薄紅,那語氣裏的小怨念,襯得傅予鶴仿佛一個拔X無情的渣男,睡過之後的第二天一早,穿上褲子就準備走人。
傅予鶴握住了他的手,給他捏了捏,“辛苦你了。”
沈弈:“我心甘情願的。”
傅予鶴覺着這對話味兒有點怪。
沈弈:“等會傅澄醒了,你要怎麽和他說?”
傅予鶴一頓:“還要說什麽?”
“就——”沈弈想了想,說,“爸爸給孩子找了繼母,不應該和孩子商量嗎?”
傅予鶴臉色一黑,捏着沈弈手的力道重了些:“我看着很老?”
“疼疼——”沈弈道,“不老,哥,哥,輕點輕點。”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傅予鶴松開他,進了衛生間洗漱。
沈弈甩了甩慘遭蹂躏的手。
早上八點半,酒店回廊,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一扇門前晃悠着,來來回回的走,“咔噠”一聲開門聲,人影往後一退,差點被自己的腿絆倒。
“傅澄?”沈弈剛在自己房間洗漱完,手上還沾着水。
“你——”傅澄推着他進門,反手關上門,往後一靠,小臉緊繃着嚴肅的表情。
兩人大眼瞪小眼。
“怎麽了?”沈弈打破平靜。
傅澄:“我有事要問你。”
“嗯,你問。”
“你跟我哥,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談戀愛正常進展的地步。”
“你們,是認真的嗎?”
“當然了。”沈弈說,“你應該了解。我和你哥,都不是對感情輕浮的人。”
傅澄:“……”
沈弈:“還有要問的嗎?”
傅澄:“沒了——但我有點生氣。”
“那你……”沈弈說,“消消氣?”
傅澄:“……”
沈弈清了清嗓子:“你最喜歡那套的海王系列漫畫,等回去以後,送你怎麽樣?”
傅澄不太堅定的說:“我不會被賄賂的。”
不受賄賂,只能說,他給的還不夠多。
“那個系列很多都絕版了。”沈弈說。
傅澄心動的舔了舔唇。
沈弈:“還有你最喜歡的周邊手辦,都送你。”
傅澄:“真的?”
沈弈:“嗯,保真。”
他手機響了起來,是傅予鶴打來的,問他要吃什麽,沈弈說了一個菜,看向傅澄,問他想吃什麽。
傅澄:“黃焖雞。”
電話那頭的傅予鶴問:“傅澄在你那?”
沈弈沒多說,“嗯”了聲,說:“挂了。”
他在這房間裏和傅澄進行了一筆地下交易之後,兩人和平的走出房間,去了傅予鶴那兒。
門口敲門聲響起,傅予鶴開門,門外沈弈率先揚起笑,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從他身邊擠了進去。
後面跟着的傅澄看到他,叫了聲“哥”,跟着沈弈擠了進去。
他是他哥對象的兄弟,面子可大了。
三人間的氣氛一如往常,沒有太大的變化,傅澄在最初有點不适應,過了之後,又恢複了常态,他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吃完早飯,傅澄就回了自己房間倒騰昨晚拍的照片,打算等回去之後洗出來,沈弈還在傅予鶴房間裏待着,傅予鶴問他和傅澄說了什麽,沈弈窩在沙發裏,笑着伸出食指點了點唇角。
傅予鶴看了他半響,“真是……”
他彎腰親了沈弈一下,“現在能說了嗎?”
沈弈挑了挑眉,“說什麽?”
傅予鶴深邃的瞳孔靜靜注視着他,不動聲色的模樣很唬人,沈弈沉默了幾秒,扯開嘴角笑了,“哥,你是不是誤會了。”
他眼底閃爍着細碎的光,無辜道:“我的意思是,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傅予鶴:“……”
他很确信,沈弈就是在故意捉弄他。
“哦?”他哼笑一聲,“是嗎?”
傅予鶴一條腿屈膝抵在沈弈大腿邊上的沙發,柔軟得沙發陷下去,他另一只手壓在了沙發靠背上,“不說,我就動粗了。”
沈弈仰着頭,視線落在他薄唇,偏了偏頭,“怎麽動粗?”
傅予鶴垂眸看了他片刻,擡手指尖摩挲着他的嘴唇,“欠調教。”
他俯身咬了他一口。
……
附近旅游景點多,他們在這待了四天,傅澄拍了不少照片,後頭兩天,那些微妙的變化還是藏在了細節裏,比如坐車時,傅澄不再企圖和沈弈一塊坐後座,每次都特自覺的上副駕駛,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回程的機票定好,他們在酒店收拾了東西離開。
車上,傅澄從副駕駛拿着手機給他們看,問:“這些照片你們要嗎?回去我還得修圖。”
“我要,等回去洗出來,給我一份吧。”沈弈舉了一下手。
這次出來他們三人拍了不少合照,傅澄充當了攝影師的角色,還給沈弈和他哥也單獨拍了很多。
“行。”傅澄應着。
沈弈打了個哈欠,路上有點堵車,他有些困了,就倚靠在傅予鶴身上閉眼休息着,傅予鶴單手打字回着助理消息,擡手摸了一下沈弈的下巴,手腕上戴着的手表露了出來,手表和黑色系袖口襯得腕骨凸出的地方骨感禁欲。
傅澄轉頭想和沈弈說兩句話,看到他倆的模樣,默默的把頭轉了回去。
他們相處大多時候和以往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傅澄知道了他們的關系之後,解讀的意思就不一樣了,還發現了很多以前沒怎麽注意的地方。
他惆悵的看着車窗外。
之前他是眼瞎了嗎?
下午四點,飛機抵達H市。
今天是個陰天,灰蒙蒙的雲層籠罩,機場人來人往,傅予鶴的司機早已在外等候,三人拿着行李出了機場,找到了車子停放的地方。
今天司機開的是一輛商務車,沈弈和傅予鶴坐在了并排的位置,傅澄往後坐了一個座位。
“傅總。”司機往後看。
傅予鶴揚了揚下巴示意,“走吧。”
“好的。”司機發動了車子。
傅澄坐在後面擺弄手機,片刻後,他趴探出頭,“沈弈,你看手機了沒?群裏在@你,問你後天要不要去聚餐?”
“什麽聚餐?”沈弈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傅澄把手機放到他面前,“好像是王宇間生日,不太熟。”
沈弈記得他,他們一起打過球。
“不去了。”他說,“歇歇,這幾天玩累了。”
傅予鶴瞥了他一眼,笑了聲:“你還會累?”
“啊……我現在好困。”沈弈轉了轉脖子,“只想回去睡一覺。”
“你要去嗎?”他回頭問傅澄,手還不老實的放在了傅予鶴的腿上。
傅澄低頭回消息:“我不去,不熟。”
他們回到了家,沈弈帶着自己的東西先回去了,這回去玩他還買了不少小物件,都是一些零散的東西,他把一個水晶球擺在了桌上,陸陸續續的從包裏掏出東西。
摸到一個毛茸茸的物件,沈弈眉頭蹙了蹙。
這是什麽?
沈弈抽出來,抽出一只白粉色的貓耳朵的頭箍——他買過嗎?好像沒有,拿錯了嗎……有點眼熟啊。
沈弈想了想,想起了這是他和傅予鶴逛古街時,在街頭看見的東西,店內賣一些偏向二次元的面具頭箍和一些小裝飾,是不少小姑娘挺喜歡的地方。
他拿手機拍了張照,發給了傅予鶴。
【沈弈:哥,我好像拿錯東西了。】
過了幾分鐘,那邊回了他。
【傅予鶴:是傅澄的吧。】
【沈弈:可是哥,這個背包,好像只有你和我碰過。】
那邊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別想了,我買的,送你,看你一直盯着看,喜歡?”
語音裏的聲音壓低了,帶了些溫柔缱倦的意味。
沈弈按下語音:“嗯……當時我在想,你戴上會是什麽樣子。”
【傅予鶴:……】
“哥,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嗎?”
【傅予鶴:……不能。】
【沈弈:好無情T^T】
【傅予鶴:別學傅澄。】
【沈弈:T^T是這樣嗎哥?】
【傅予鶴:……】
另一頭,傅予鶴門外一陣腳步聲走過,他的卧室門沒有關,可以清楚的聽清傅澄的腳步聲,急匆匆的。
他走出去,捕捉到傅澄準備下樓的身影,他問:“去哪?”
“啊。”傅澄停了下來,轉過頭道,“我去沈弈家裏一趟,待會回來。”
這才剛回來,就迫不及待的往沈弈家裏跑,雖說知道兩人沒什麽別的關系,但是——
【傅予鶴:你和傅澄,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沈弈:嗯?你是在吃醋嗎?】
【傅予鶴:沒有。】
【傅予鶴:只是提醒一下某個有家室的人,在外注意和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
【沈弈:[收到jpg.]】
傅澄是去沈弈那裏拿漫畫書的,沈弈已經都整理出來了,他退出和傅予鶴的聊天頁面,戳進了另一個軟件的消息頁面,回絕了約他去生日聚會的消息。
有些奇怪對方私下還聯系了他,畢竟他和這人關系說不上多好,頂多只能算點頭之交,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
“這些都給我嗎?”傅澄看着收拾在紙盒裏的漫畫,兩眼放光。
沈弈倚靠在書架上,“嗯,我都看過了。”
“但是很有收藏意義啊。”傅澄說。
沈弈:“唔,可能是我不喜歡囤東西吧。”
“過幾天情人節,你要和我哥單獨過嗎?”傅澄一邊翻着書一邊問。
“情人節?”沈弈直起身,走到書桌旁拿過手機,跨坐在凳子上,“情人節啊……”
“你不會沒想過吧?”傅澄聽他這語氣,擡頭問他。
沈弈:“你哥公司這幾天都會很忙吧。”
傅澄:“也是,不過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要過的話,我可以給你出謀劃策。”
他拍了拍漫畫,“就看在這些的份上了。”
“嗯,你說。”沈弈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傅澄。
傅澄:“雖然我對我哥喜歡什麽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他讨厭的東西,他不喜歡帶毛的寵物,也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對了,如果約會的話,一定不要去看恐怖片。”
沈弈:“為什麽?”
傅澄:“我哥最讨厭恐怖片了。”
沈弈眨了眨眼:“啊……可是——”
他頓了一下,猜想到了些什麽,“哦”了聲,“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寒假不長,沈弈看了眼情人節的時間,還在他們的假期,等過了情人節,再過兩天就開學了。
但也确實如沈弈所說,傅予鶴的公司很忙,歇了幾天,他回到公司上班,連着加了兩天班,沈弈也沒提情人節的事,每天定時定點給傅予鶴發消息,讓他記得吃午飯晚飯。
二月天還很冷,情人節到來之前,沈弈問傅予鶴,能不能去他公司看看,傅予鶴沒有拒絕。
傅澄得知他要去他哥公司,拍了張習題照給他。
【傅澄:我不去,忙學習。】
他現在懂事兒得很,他去做什麽,他哥又不理他,就是從前,他去他哥的公司一般也就幫忙送送文件,送了就走,他哥那兒悶的慌。
——
今天溫度很低,外面還有冷風,沈弈戴着圍巾和帽子出了門,他坐車抵達公司大樓下,提着保溫盒進了公司,在前臺問了一句,前臺被吩咐過,給他指了路。
他笑着道了聲“謝謝”。
“不用客氣。”前臺擺擺手,被他笑得心跳都快了一拍。
沈弈到傅予鶴辦公室那一層時,接待他的秘書說傅予鶴還在接待另一位客人,讓他先在一邊的接待室等待。
“需要喝點什麽嗎?”秘書問。
“不用,謝謝。”沈弈把保溫盒放在桌上。
他等了幾分鐘,就窩在了沙發裏拿出手機玩游戲打發時間,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開了,伴随着一個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現在好好和你商量,你這麽不識好歹,也別怪我不客氣——”穿着西裝身型高大的男人從裏面大步走出來,撞上外面端着咖啡的秘書。
“啊!”女人的低呼伴随着男人的粗鄙的罵聲。
接待室四周都是玻璃,百葉窗沒關,能清楚的看清外面的情形,沈弈只覺那個西裝中年男人有點眼熟。
男人從外面大步快速的走過,只留下一個背影,那肌肉仿佛要撐破西裝的裝扮,似公司保安,讓沈弈一下想起了去年家長會上,碰到的徐凡超他爸。
“沈先生,這邊來吧。”秘書走了過來,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傅總在裏面等你。”
沈弈收回視線,唇邊揚着禮貌的笑:“嗯,麻煩了。”
他拿起保溫盒,跟着秘書到了辦公室門口,秘書沒有跟進去,在外面關上了門。
辦公室內,傅予鶴坐在沙發上,外套搭在另一邊辦公桌的椅子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工工整整的,沒有皺褶,他喝着杯子裏的咖啡,身上那沉甸甸的壓迫感還沒散去,眸子輕飄飄的一瞥,都像是給人千斤重的壓力。
“哥~”沈弈一進門就現原形,把保溫盒放桌上,一只手支着桌子,身體前傾,全然忽略了他身上的那陣氣勢,身後似有尾巴搖晃,笑得像只大尾巴狼,“吃飯了嗎?”
“沒。”傅予鶴放下咖啡,看向那保溫盒,“這什麽?”
“愛心午餐。”沈弈往前面一推。
傅予鶴看了他一眼,沈弈又笑着說:“順帶視察一下,有沒有情敵。”
傅予鶴似笑非笑的問:“那有沒有看到情敵?”
“潔身自好啊哥。”沈弈說。
傅予鶴:“你以為我是你嗎?”
沈弈無辜道:“我怎麽了?”
“招蜂引蝶。”傅予鶴說。
沈弈:“我沒有啊,我冤枉。”
“情書,蘋果,好友申請……”
“那別人喜歡我,我總不能阻止,哥,你不講理。”
“呵。”
沈弈這一輪番的鬧騰下來,傅予鶴剛才因旁人被挑起的暴戾一面壓了下去,心底的情緒也平靜了許多。
他的出現伴随着的氣場,都是輕松愉快的,燦爛陽光,辦公室裏的空氣都像是活躍流通了起來。
沈弈捧着臉坐在傅予鶴對面,傅予鶴打開了保溫盒擺盤,沈弈帶的幾樣菜都是家常菜,他越過了先前的話題,“嘗嘗。”
傅予鶴夾了一筷子酸菜魚吃了口。
“怎麽樣?”沈弈問。
傅予鶴:“太酸了。”
“是嗎?”
傅予鶴夾了一筷子,“你嘗嘗。”
沈弈張嘴接受投喂,“還好啊,挺好吃的。”
“是嗎,你口味挺重。”傅予鶴吃了口米飯,話裏別有深意。
沈弈小臉垮下來:“哥我錯了——我以後出門,腦袋上套麻袋。”
傅予鶴繃着的臉繃不住,笑了聲,說起了別的事,“十四號晚上空出來,帶你去吃飯。”
“去哪吃啊?”沈弈問。
“到時候帶你去,別問。”傅予鶴說。
“哦……好吧。”沈弈說,“都聽你的。”
沈弈沒在他公司待太久,待傅予鶴吃完了,他把保溫盒蓋上,和來時一樣準備走了,傅予鶴叫住他。
“怎麽了呢?”沈弈靠在他辦公桌邊上。
傅予鶴:“手。”
沈弈伸出右手,傅予鶴把他掌心打開,另一只手打開抽屜,摸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他手心,“回禮。”
“你還愛吃這種奶糖呢。”沈弈放下保溫盒,拆了一顆塞嘴裏,“看不出啊傅總。”
“公司活動剩下的。”傅予鶴淡定道,“留了一盒。”
“哦。”沈弈嚼的腮幫子鼓鼓的,擺了下手,“這回我真走了。”
“走吧。”傅予鶴唇角小幅度的揚了揚。
沈弈提着保溫盒走到門口,回頭,“我真走了。”
“嗯。”
“你都不挽留一下的嗎?”
“留你影響我工作效率。”
“好吧。”沈弈推門出去,在門快合上時,又探頭進來,“真走了。”
傅予鶴失笑:“到家給我發消息。”
“拜拜。”沈弈這回沒再推門。
他乘坐電梯一路下了一樓,衣服兜裏裝了一口袋的奶糖,這奶糖偶爾吃吃,還挺得勁。
情人節當天,社交平臺多多少少都是與之相關的消息,朋友圈內曬對象,秀恩愛,驚喜禮物不斷。
“咦,咱們班的劉婷和周開義在談戀愛嗎?”沈弈坐在傅澄房間裏的書桌邊,腳一下一下點着地,晃着椅子。
“嗯。”傅澄在旁邊一邊轉筆做題,一邊說,“他們高二下學期分手了,上學期又和好了。”
沈弈突然沒了聲。
傅澄半響沒聽到他開口,轉過頭,對上沈弈探究的眼神,“怎、怎麽了?”
沈弈:“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過。”傅澄說,“他們在操場牽手親嘴,後來吵架——我不是故意聽的,就是在看書,他們沒注意到我。”
沈弈:“可以啊你。”
傅澄:“你別和別人說啊。”
“安心吧。”沈弈繼續低頭看手機。
傅澄:“哦,對了,上次的照片,我都修完了,這兩天應該就可以拿到了。”
沈弈:“辛苦了小叔子。”
傅澄:“……不辛苦。”
心裏苦。
從前幾天起,沈弈就喜歡用這個稱呼來打趣的叫他,傅澄已經麻木了。
沈弈在傅澄這兒待了倆小時,傅予鶴的電話打了過來,他出門去接電話,傅予鶴問他在哪,聽到他回答,讓他下樓出去,車在外面停着。
“今天不用叫傅澄。”傅予鶴在電話裏頭說。
沈弈:“好。”
挂了電話,他推開傅澄的門,腦袋探進去,“傅澄,我要走了。”
“哦。”傅澄頭也不回的低頭奮筆疾書。
沈弈輕輕關上門,下了樓。
別墅門口停着一輛黑色小車,沈弈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傅予鶴的車,他走過去拉開後面的車門,前頭傳來傅予鶴的聲音。
“坐前面。”
沈弈關上門,換到了副駕駛,他打開車門上去,“你開車嗎?”
傅予鶴“嗯”了聲,“信不過我?”
沈弈:“很少見你開啊哥。”
傅予鶴:“怎麽?害怕?”
“不啊。”沈弈偏頭眼底有淺淺笑意,“很榮幸。”
傅予鶴:“安全帶。”
“哦。”沈弈正要摸安全帶,傅予鶴湊了過來,他的氣息陡然接近,體溫迎面而來,今天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和平時的不一樣,頸間味道最濃。
他側臉對着沈弈,拉出了安全帶,正要後退時,沈弈下巴一擡,唇貼着傅予鶴的臉側擦拭而過,輕柔的觸感很微妙。
“咔噠”一聲,安全帶系上。
沈弈抿了抿嘴唇,“哥,你身上好香。”
傅予鶴舌尖抵了抵臉頰內的嫩肉,“你要喜歡的話,我那有香水,送你。”
“在你身上味道不一樣。”沈弈頭往他那邊傾了傾。
傅予鶴:“……坐好,走了。”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照亮前方,車行駛出別墅區,湧入了柏油路上的車流之中。
市中心的某一棟高樓大廈,三十二樓是一個高檔西餐廳,環境優雅,今天情人節,每一張桌子上面的水杯都插着玫瑰。
沈弈跟着傅予鶴到了提前定好的位置,坐在了他對面,“我穿的是不是有點随意了?”
“你這樣,挺好。”傅予鶴看着他那一身運動系裝扮,“适合你。”
裏面有空調,傅予鶴把脫下來的大衣放在了一邊,服務員遞上菜單讓他們點菜,沈弈點了兩樣,就讓傅予鶴安排了。
在吃飯間,兩人閑談,沈弈耳朵捕捉到了一聲細微的“咔擦”聲,因為之前出去玩時,傅澄拍照用的相機會有聲音,所以他對這個聲音有些敏感。
那一聲輕的就像是錯覺,沈弈動作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的端着桌上的橙汁喝了口。
他從進來就感覺到了——一直有人在看他們,起初他以為是因為他們是同性情侶,沒有太在意。
“嘗嘗這個。”傅予鶴把一樣甜品推到他面前,“你應該會喜歡。”
“嗯,謝謝哥。”沈弈接過。
兩人吃了飯,傅予鶴帶着沈弈去看電影,他們進了影院,這個點影院的人不減反增,傅予鶴提前定好了票,對于這種人滿為患的情況早有預料。
倘若這個點買票,恐怕很難有位置。
拿着手機去取票時,沈弈看見傅予鶴訂的票,是恐怖片,沈弈若有所思的看了傅予鶴一眼,傅予鶴沒察覺,他們取了票,買了點爆米花可樂,一塊進了影院,找到了位置坐下。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視野很不錯。
沈弈吃着爆米花,喝着可樂,沒多久,電影開始了,這部影片主講的是深山老林的別墅發生的詭異事件,大熒幕上,開頭的天色陰沉,烏鴉站在枯樹枝上叫喚,一輛小汽車行駛進畫面,卷起地上的落葉,揚長而去。
影片名字在大屏幕上浮現。
昏暗的環境下,沈弈拿着爆米花一顆顆的往嘴裏放。
影片進展五分鐘時,出現了一個恐怖洋娃娃,沈弈身邊一對小情侶小聲的說着話。
“你要是害怕,就抓我的手。”
“我抓着呢,你別吓我啊。”
沈弈瞥向他身旁的傅予鶴,傅予鶴手肘搭在扶手上,眼簾微微下垂,從進來到現在,他就沒有換過姿勢。
這影院裏的音效很不錯,環繞立體聲,身臨其境的感受,和獨自在家看的感覺是不同的。
進展到十五分鐘時,傅予鶴眼前突然一黑,溫熱的掌心貼在他臉上,他耳邊是沈弈壓低的氣音,“女主轉頭,會看到洋娃娃,鏡頭拉的很近。”
傅予鶴被動的聽了劇透,他緊握的手松了松,耳邊那恐怖音效都減少了幾分作用。
過了十幾秒,沈弈才放下遮住他眼睛的手,絲毫也不耽誤另一只手吃爆米花。
傅予鶴:“你看過?”
“嗯。”沈弈中肯的評價,“這部片最近熱度還挺高的,劇情不錯,拍攝手法也很不錯,後期也挺好的。”
傅予鶴:“……”
他指尖摩挲了兩下,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沈弈都在他耳邊劇透,為了不打擾別人,他聲音都很輕,以至于都要湊到他耳邊說話。
溫熱的呼吸落在他耳後和頸間,掃過他發尾,他捏了捏泛上薄紅的耳垂,一陣陣的酥麻從耳垂傳達到了背脊。
沈弈的聲音完美的被掩蓋在了電影音效之下,卻又一點不落的傳達到了傅予鶴的耳中。
影片結束後,廳內的人陸續退場,他們坐的位置靠後,不着急的等着別人先走。
“等會直接回去嗎?”沈弈問。
傅予鶴看了眼手表,“不早了——今天時間不多,下次約會,再做點別的。”
“下次?”沈弈喝完最後一口可樂,空吸管發出陣陣聲響,他咬了咬吸管,“我開始期待了。”
傅予鶴見他這孩子氣的表情,笑了聲,今天約會流程很順利,唯一的差錯就是這電影沈弈看過了,但這意外也成了錦上添花。
……
電影院外的休息區,一個穿着黑色羽絨服不起眼的男人坐在桌邊喝着奶茶,相機擺放在桌上。
“這電影散場了吧,怎麽還不出來?”男人看了眼手機時間,繼續一邊盯着出口,一邊看照片。
也是沒想到,這商界圈內赫赫有名的年輕傅總,居然是個gay,傅總這男朋友看起來長得也很不錯,照片裏兩人站一塊還挺養眼,跟拍偶像劇似的。
這消息要是放出去,還能炒個小熱搜——不過他是得罪不起傅予鶴,老老實實拍了照片發給雇主就是了。
幾分鐘過後,男人捕捉到他盯的人出來了,兩人在外條件都很優越,在人群中很亮眼,幾乎不用怎麽尋找就能看到。
他端着相機拍了張照,看到鏡頭裏的兩人說了些什麽,一起往洗手間走去。
他摸了摸下巴。
這剛從電影院出來,就一起進洗手間,熱戀期啊,真勁爆。
他跟了上去。
電影院剛散場,男衛生間進進出出的人過了一波,男人在外面等了會,好幾分鐘都沒人再出來,那兩人還在裏面,他想了想,拿着相機走了進去。
然而,一進門,就對上了衛生間裏的兩人。
沈弈偏頭看着男人,男人緊張了一下,若無其事的從兩人中間走過,去小便池,随即,他就聽到那傅總小男朋友說:“哥,就是他,一直在偷拍我們呢。”
男人轉身就想跑,身後高大的陰影籠罩,他身高只有一米七三,對上一米八三的傅予鶴,顯得瘦小,加上傅予鶴身上強大的低氣壓,他緊張得吞咽了幾下。
“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別緊張。”沈弈靠在傅予鶴肩膀上,笑得純良,“能看看你的相機嗎?”
電影院外的街頭,賣花的老奶奶籃子裏的花賣了大半,她一邊賣花,一邊照看着自家孫女別走太遠。
同性情侶在情人節不少見,兩個年輕男人在她這買了花,她收錢一眨眼的功夫,就見她孫女拉着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衣擺,仰着頭脆生生的問男人買不買花。
“滿滿,滿滿,回來。”老奶奶招着手,怕她惹事。
小女孩轉頭看了奶奶一眼,擡頭看着沈弈,稚嫩的童音說話很流暢:“那是我奶奶,奶奶的花可漂亮新鮮了,哥哥,給你對象買一朵吧,祝你們百年好合。”
沈弈偏頭看了傅予鶴一眼,粲然一笑,彎腰說:“好啊,那你幫哥哥問問哥哥的對象喜歡什麽花好不好?”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了傅予鶴一眼,有些怕他,“叔叔,你喜歡什麽花呀?我奶奶的花可漂亮了。”
沈弈聽到“叔叔”,忍不住笑出聲。
傅予鶴:“……”
最後沈弈買了一束百合花送給傅予鶴,上車時還調笑着叫他“傅叔叔”,關于偷拍的那個男人,他們删了照片,沒從那男人嘴裏問出什麽,沈弈問過傅予鶴,傅予鶴說不認識,沈弈就沒有再深問,也沒太在意。
花束被放在了後車座,傅予鶴為了開車,今晚沒喝酒,他發動了車子,一路開到了沈弈公寓樓下。
夜已深,小區裏很安靜,沈弈坐了會兒,解開了安全帶,“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傅予鶴睨了他一眼,沒出聲。
沈弈開車門,車門鎖沒開,他看向傅予鶴,傅予鶴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一下一下的點着。
沈弈:“哥,車門沒開。”
傅予鶴:“不請我上去坐坐?”
沈弈“啊”了聲,“那,要不要上去坐會兒?”
傅予鶴把車熄了火,“走吧。”
他打開車門下車,沈弈愣了一下,抿了下唇角笑意,下了車,兩人進了公寓樓,電梯晚上沒人用,很快打開,他們走進去,沈弈按下樓層。
電梯緩緩上升,到了沈弈住的樓層,兩人進去,沈弈打開了燈,他房間裏雖然沒有傅予鶴那樣的整潔,但也打掃得很幹淨。
傅予鶴看了一圈,房間裏有游戲機、漫畫籃球,都是他這個年紀的大男孩喜歡的東西,但牆上很幹淨,沒有貼亂七八糟的海報,傅予鶴指尖在書架上劃過,摸到了一旁的籃球。
“哥。”沈弈端着一杯水走進來,“喝水。”
傅予鶴接過時,沈弈松開手,又握住了杯子,包裹着他的手,水在杯中蕩漾起波瀾,他擡眸對上沈弈染着笑意的眸子,清澈發亮。
“要在我這兒待到天亮嗎?”他問着,指腹劃過傅予鶴虎口的位置,帶着絲絲縷縷的纏綿。
“先洗澡。”傅予鶴挪開目光。
沈弈積極道:“一起啊。”
……
于是後半夜,他們從浴室,一路到了床上,兩人頭發濕漉漉的,地上沿途滴了一路的水。床頭的抽屜打開,肌肉線條緊繃的手臂覆着一層薄汗,從抽屜裏面拿出了兩盒東西。
夜色濃稠,房內床頭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