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行人到的時候,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年輕人出來迎接他們的,只不過當時的年輕人如今已經成了中年人,眼角還有淺淺的笑紋,看到他們很是熱情。

老太太姓石,被稱為石老太太,而中年人是她的孫子,姓陳,叫陳高岑。

陳高岑即便年歲長了,也依舊是曾經那幅很健談的模樣,一邊将江妙和溫笑請進來,一邊笑着說道:

“本來是不願意因為這些瑣事叨擾江總的,只是我奶奶年事已高,也不知何時便會……為了老人家的遺願,所以才請您走這一遭。”

“無事的,說起來當初江氏可以起死回生,還多仰仗老太太呢。”

江妙這句話說的陳高岑很是愉悅,但到底是因為什麽他也是心知肚明,不過人與人之間本就是花花架子人人擡罷了。

兩人說着便走進了房間,這套房子正好是當時江妙在“憶綿思南”放出的那十套一元低價的房子,老太太住了十年也沒有離開過。

美人鬼就在江妙今日簪頭發的那根長簪上盤踞着,借此來偷看外面的世界。

畢竟,若讓她以真身顯露于世間的話,朗朗白日下影子的問題便難以解決,為了避免麻煩,她寧願以這樣的方式出來透氣。

只是不知為什麽自從進了這座房子之後,她竟察覺到了那讓她熟悉到近乎發狂的感覺。

江妙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美人鬼的異狀,她和陳高岑一邊說着話,一邊便走了進去,等他們在石老太太面前站定的時候,江妙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石老太太确實已經是油盡燈枯之像,整個人已經幹癟瘦弱的不成樣子,唯有那一雙清亮的眼睛訴說着她曾經也是一個被歲月所眷顧的美人。

即使見慣了生老病死,可江妙在這一刻還是微微愣了愣神,倒是溫笑走上去,坐在了石老太太的床邊,握住石老太太的手淺笑吟吟:

“婆婆,婆婆還記得笑笑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婆婆給了笑笑一顆糖呦!”

石老太太微微晃神,看了好一會兒溫笑,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你,你就是那個小娃娃?”

溫笑笑嘻嘻的點了點頭,她也沒有想到老人家的記憶力會這麽好,不過溫笑亦是如此,便是別人曾經給過她一絲一毫的善意,她都會将其深藏于心底。

江妙眉尾動了動,倒是沒想到小孩把小時候的事還記得這麽清楚,眼看着兩個人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的別閑聊了起來看上去很是和睦的模樣,讓江妙一時都不忍心打破這和諧的場景。

反倒是陳高岑等了好一會兒,看到石老太太臉上已經快有了倦容,忙說道:

“奶奶之前和你說的事兒你還記得嗎?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告訴江總吧,江總在那些事上頗有見地,說不定可以幫到您。”

石老太太因為陳高岑這話愣住了,她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不遠處的江妙:

“我記得你丫頭,你和這個小娃娃當時是一起的。”

江妙笑了笑,走過去溫言道:

“您還記得我啊,初次見面,便覺得和您緣分匪淺,卻沒想到與您的緣分竟是印在了此時此刻。

您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大可說來,我若可以做到,必将全力以赴。”

“未了的心願啊,倒是有一個,我想見一見一個人,不,應該說一個鬼。”

石老太太的話讓江妙一時有些愕然,她聽陳高岑說的意思是石老太太一直在尋找一個人,只是此人不知名姓,不知來處,不知歸處。

陳高岑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奶奶真正想要找的是一只鬼,而普通人能見到鬼的概率何其之低,也難怪這些年從來沒有遇到過。

江妙也因此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如果是人的話,只要有生辰八字,若是沒有投胎,她大可将其招上來,讓石老太太見最後一面,可這鬼……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一只鬼的話,這些年我找她又怎麽會不那麽盡心盡力,只不過,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罷了。

我甚至不知她是否還在這世上,是否已經魂飛魄散,還是重新投胎,不過她那麽好的,應該是可以重新投胎的吧。”

石老太太輕輕的說着,只是說着說着那雙清亮的眼睛已經蘊起了淚光。

江妙沉默了片刻:

“這聽起來是一段很不錯的故事,不知我們可有幸聽您講述?”

石老太太因為江妙這話微微一愣神,随後臉上綻出了笑顏:

“當然可以,若是有朝一日我閉眼了,我希望這世上依舊有人能記住她,她的功德不該被磨滅,她的好應該被所有人記着,只可惜……”

事情發生至今已有近百年了,百年前,就在這座城市,一座大氣磅礴的宅院便坐落在城中心的附近。

正是夏時,鳴蟬在樹間發出高亢的歌聲。

大樹旁的香閨裏非但沒有用上消暑的冰塊,反倒還将窗戶關的嚴嚴實實的,裏面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唯一的女兒。

女孩半靠在床上,面色蒼白,時不時發出一陣低咳。

“小姐快喝藥了,這是老爺特地讓大夫開好的加了甘草的藥方,喝起來不會那麽苦。”

石婉玉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那象征着不健康的蒼白膚色因為咳嗽泛起症紅暈。

“就是加了甘草那樣味道才怪的很,拿走拿走我不喝!”

“小姐,您這次受涼非比尋常,要不是胡大夫醫術好也就只有西洋人的那些西藥有用了,可是老爺……”

老爺一向對那些洋人諱莫如深,若是用他們的西藥,只怕這病了也不必治了。

石婉玉是知道自己父親的性子的,不過她對于父親這樣的想法并不覺得有問題。

一個以侵略為名,強行打開一國國門的暴虐之舉,難道還要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舉起雙手雙腳歡迎嗎?

被丫鬟三勸兩勸,石婉玉終究還是喝下了那碗湯藥,随後便将眼神直直地看向房間的一角。

丫鬟看到石婉玉這般模樣,張了張嘴,最後終究是将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伺候小姐這麽久了,她總覺得小姐這一次除了風寒之外,更多的好像是犯了癔症。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看到小姐偷偷背着自己和空氣說話了。

只不過這件事她卻不敢告訴老爺,否則第一個要被滅口的人就是自己了。

等丫鬟走了,石婉玉看着角落裏的“人”,撅着嘴巴:

“爸爸真的是好過分啊,明明知道甘草要是加到中藥湯裏面有多奇怪,還要加那麽多!又甜又苦又辣的,簡直氣死人了,舌頭都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石婉玉一邊說着,一邊做了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而角落裏的那個“人”聽了石婉玉的訴苦後,幾步走過來,摸了摸石婉玉的頭發。

“很難喝嗎?”

“嗚,不是難喝,是特別特別特別難喝!!”

一直被嬌養長大的小姑娘做起委屈的表情分外的自然,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盛滿了不開心。

讓人忍不住憐惜。

那“人”動作一頓,然後很快說道:

“很難喝呀,那是不是有甜的東西就會好一點?”

“可以嗎……可是大夫說要是吃糖的話會傷到藥性。”

石婉玉一邊說着,一邊垮下了一張小臉。

“唔,只是壓壓味道并不妨事的,你在這裏稍稍等我片刻。”

石婉玉因為這話眼睛一亮,沒過多久,便看到那“人”穿牆而來,手裏還拿着一枚黃澄澄的蜜餞。

蜜餞的味道很是甜蜜。

“真好吃,要是要是以後你都能一直陪着我,那就好了。”

“我會的。”

“人”用一種很是鄭重的語氣說着,像是許下了一個很重要的承諾,石婉玉并不明白“人”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許諾,但并不妨礙一個養在深閨不曾見過多少人的小姑娘心中的歡喜。

“呀,那真是太好了!那麽以後我們就是友人了?”

“是的,我是你的友人。”

一顆蜜餞建立起了一段美好的友誼。

而這段日子因為一直有着“人”三不五時,偷偷拿來蜜餞幫石婉玉緩解苦藥湯子的苦味,導致石婉玉對于吃藥也沒有那麽排斥了,所以不過幾日便已經好了起來。

不過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丫鬟經常在暗地裏念叨着。家裏是不是有老鼠,老是喜歡偷些蜜餞。

每當石婉玉聽到丫鬟說起這事的時候,都只是偷偷一笑,并不答話。

哪裏是有什麽老鼠呀,不過是有一個“人”在偷偷養着一個怕吃苦的小姑娘罷了。

石婉玉想起第一次見到“人”的時候,她被吓了一小跳,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

說來也是奇怪,一個并沒有見過什麽世面的深閨小姐見到那樣神異的事第一個升起的念頭,竟然不是畏懼,而是好奇。

“你不怕我嗎?”

“人”問。

石婉玉聲音清脆,反問了回去:

“你那麽好看,我為什麽要怕你?”

“人”确實長得非常好看,好看的可以讓人模糊了人鬼邊界也想和她親近,和她做朋友的那種好看。

看着她的臉便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不會傷害自己的“人”。

最起碼,石婉玉是這麽想的。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呀……”

“人”輕聲說着,最終确實留了下來。

而後,兩個女孩在閑暇時刻會坐在窗前賞雲卷雲舒,看日落月升,好不逍遙自在。

只不過石婉玉的身體太弱了些,直到一日賞完了月色之後,忘了關窗,次日便發起了高熱,幸虧胡大夫藝術高超者才将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人”原本是接觸不到實體的,可是直到她看到女孩因為喝了苦藥湯子那簇起的兩條秀眉的時候,心中升起了濃濃的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女孩便不會生這麽一場大病,更不必喝這樣苦的藥湯子,她很想很想很想拿起那杯蜜餞,用盡所有力氣,然後,她就真的拿起了。

可是“人”從沒有告訴過小姑娘自己拿來的這些蜜餞到底有多麽艱難。

因為她只想守護小姑娘臉上那一如既往天真甜美的笑容。

她一直如此,一直如她記憶中所想的那樣善良且美好。

如果這是在一個和平的年代,兩人之間或許會一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彼此相攜相助,一路走下去,即便日後人鬼殊途,那也該有一段暢意潇灑的日子。

可是,這是一段混亂的歷史,一段危險的歷史。

當有一日炮火敲開了這座城市的大門,他們用槍聲和鮮血統治了這座城市之後。

作為這座城市首富的石家成為了一塊讓人垂涎欲滴的肥肉,即便是石家的主人将自己的産業獻出了一大半,也只不過是堪堪保住了自己祖祖輩輩傳承幾代的府邸罷了。

不過這相較于旁人來說已經很好很好了,任何一段戰争,勝利者都将對自己所侵占的領土進行盤剝。

而在這座城市每一天都會上演着天怒人怨的罪行,每一天。

街道上盡是焦黑的彈痕與炮火的硝煙味,街道上的人群變得越來越少,街道的上空久久的回旋着痛苦的哀嚎。

而如同這座城市淨土之地的石府,變成了一座天然的避難所。

石家主人是一位樂善好施還是仁義的商人,他知道自己獻出家産代表着什麽,更知道因為這一份獨特讓自己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盡自己所能保留下很多人希望的種子。

石府在偷偷收容那些可憐的人,可是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所有的一切只能在暗中進行口耳相傳。

漸漸的,這座城市的幸存者知道石府的善舉後,有不少人會将家中的孩子悄悄送來托付在這裏。

“昭昭,你說他們為什麽只把孩子留下來?如果他們也留下來,他們就可以活下來了呀……”

石婉玉是知道父親所做的一切的,她并不反對,但對于這一切只是有些好奇。

她偷偷看過那些被送來的孩子,他們滿目麻木,毫無希望。

令見者落淚,聞者心酸。

昭昭就是“人”,她聞言答道:

“可是,如果當活着的機會擺在人的眼前,想必很多人都會選擇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吧。”

彼時的石婉玉尚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直到有一天石府暗地裏偷偷進行的就救援行動被那些人知道了。

石府被圍,石家主人匆匆讓下人将之前救下的孩子藏在了地窖裏,還沒來得及做出其他應對便被抓了起來。

而一直被嬌養在深閨的嬌氣小姐也被一群兇神惡煞的人抓起來,薄薄的繡鞋從閨房走到正房,因為一路拖行,已經磨穿了。

“婉玉,女兒,我的女兒!你們要做什麽沖我來!放過我的女兒!!”

“本以為石先生是一個識相的人,卻沒想到你的識相只不過都是表象,背地裏卻一直在欺騙着我們,欺騙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騙了我們,救了別人的孩子,可是此時此刻你的孩子卻要因為你的欺騙付出代價,唯有這樣才能讓石先生謹記這次教訓。”

“不,不,不!!”

“不嗎?那就請石先生将那些你曾經救下的孩子給我原原本本一個不少的送回來,他們該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唯有如此我才可以釋放石小姐。”

說話的人一邊說一邊走到石婉玉的身旁,他在石婉玉的身邊轉了一圈,臉上露出可惜的表情: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要不是你父親做錯了事,又怎麽會受這樣的苦難呢?

石先生想必很愛你的女兒吧?在這樣的亂世之中,這樣細皮嫩肉的嬌小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的,想必會有人喜歡的。”

“你,你,你想做什麽?!!”

“在見到石小姐之前,我只想懲罰石先生,可見到石小姐之後,我倒是覺得對于石先生的懲罰可以換一個。

石小姐,或許可以在其他地方發揮她更大的作用,畢竟是小姐是一個美人,美人,向來是最好的犒賞。”

“呸!你個狗東西!你敢打我女兒的主意!我和你拼了!!”

石先生說着就解開了自己的衣裳,那身上赫然捆綁着一圈炸/藥,他雙目猩紅的看着眼前的人,竟不想自己竟被這一群人逼迫到了如此地步,忍不住虎目含淚。

走到這一步他早有準備,只是可憐自己的女兒了,不是他不想将女兒送走,而是只有女兒在此處才是最安全的。

只可惜,他高估了人心。

“老爺不要!”

丫鬟從門外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滿眼乞求地看着那侵略者之子,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我我知道那些孩子在哪裏,我知道那些孩子在哪裏,您不要動手,放過老爺和小姐,我這就帶您去找他們!!”

石先生沒想到第一個背叛者是從自己的府邸裏出現的,他錯愕極了。

“不能走,誰都不能走!”

石先生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了火折子就要帶着滿身的炸/藥向一旁的男人沖去,那男人坐在原地,只傲慢的看着石先生。

“石先生看着您的女兒,你可考慮清楚了,只要你這炸/藥一點,這座房子便會在頃刻之間化為飛灰。

而你如花似玉的女兒也會因此變成殘肢斷肉,她的血肉将撒遍這裏的每一片角落,你真的願意看到嗎?

聽說你們中國人講究死有全屍,入土為安。你真的願意讓你的女兒以這幅殘缺之軀被曝屍荒野,最後渾身的血肉也會不知被哪裏的野狗叼去嗎?”

男人的話徹底讓石先生猶豫了,他拿着火折子的手在發抖,男人一個眼神,便有士兵舉起槍。

“砰——”

一聲槍響,石先生的手臂被洞穿,火折子應聲掉落,還不待他撿起便被人用槍指住了額頭。

“石先生游戲結束了,現在我有更聽話的人了。”

“你的,帶路,可以饒你一命。”

丫鬟看着以往高高在上,是自己命運主宰的石先生,都在這一刻不敵,心裏原本的一絲妄念徹底掐斷,慌不擇路的帶着一群人直直來到了地窖前。

“他,他們都在裏面,求您,您放過我!”

地窖裏已經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不少孩子,這些孩子都是那些曾經英勇赴死的勇士所留下的最後的種子。

石先生曾經以保護他們為榮,可是卻沒有想到,此時此刻他早已護不住了他們。

等到所有的孩子被如同驅趕牛羊一樣趕到了正房的時候,石先生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目目呆呆,一旁受苦的女兒,更是讓他覺得如錐心之痛。

“石先生,還真是不聽話啊。那麽作為懲罰之前我提出的那件事很不幸就要成為現實了。

石小姐如花似玉,想必我的士兵一定會很喜歡的,多謝石先生的饋贈。來人,請石小姐去軍營落腳,記得讓大家不要太過高興,免得驚擾了石小姐。”

男人用最有禮的語氣說着最殘酷的話,讓石先生頓時目眦欲裂,完全不管不顧的想要沖過去。

“不,不,不可以!殺了我,殺了我吧!放過我的女兒!!”

石婉玉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父親,因為阻攔被刺刀洞穿了四支。

她隐隐有些明白那是昭昭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可是她寧願自己不明白。

石婉玉想要哭,可是她一點也哭不出來。

原來悲傷到了極致,就是連眼淚都因此幹涸。

“爸爸!!”

石婉玉看着血泊中的父親急的發瘋,而另一邊的一群人卻像是戲耍鬥獸一樣的看着眼前發瘋的石婉玉。

“原來大家小姐發起瘋來都是不一樣的。”

“刺心髒,刺心髒!她哭起來是多麽可愛!!”

……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因為石老太太的描述,讓房間的氛圍在一瞬間分外的凝重,不知過了多久溫笑才聲音微啞的打破了這沉重的氣氛。

石老太太倒沒有想到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竟然是這個小丫頭,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溫笑,然後語氣平淡的說道:

“最後當然是我被救了下來,否則小娃娃你覺得我還會在這裏嗎?”

石老太太笑着說了一句,随後她神情鄭重:

“而将我們所有人救下來的是昭昭。”

他們因為石先生的反抗,将石先生在他的親生女兒面前虐殺。

而石婉玉在那一刻精神已經接近崩潰,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空氣,在這一個徹底變得陰冷了下來,似乎是石先生的死激怒了某些……本該存在于黑暗中的生物。

她叫昭昭,她便如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劍劃破漆黑的長空,讓光明傾瀉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大概九點發出_(:з」∠)_感謝在2021-05-21 17:56:46~2021-05-22 17:58: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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