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是咋了?”
江珠撥開人群, 湊到張翠芬身邊問道,只見張大花,陳芳, 王小蛾她們扯着那張紅旗打了起來,張紅旗臉上, 身上, 都是泥巴還有草, 頭發被扯的像個雞窩。
“別提了,張紅旗那組的莊稼全完了,誰能想到那雨竟然下這麽大, 還一連下了好幾天。”
“他們那組的人想搶收麥子,可雨下的實在太大了,幸好咱當初聽了珠珠的,沒有聽那個張紅旗的,要不然,咱組的莊稼也跟着全毀了。”
張翠芬李二狗他們忍不住唏噓,這辛辛苦苦大半年,盼來盼去,為的不就是大豐收, 有糧吃不餓肚子嗎,這下好了, 那跟着張紅旗的那組的人,恐怕要喝西北風了。
“張紅旗,你賠我們莊稼,賠我們糧食, 你個小娼婦,要不是聽了你的話, 我們的莊稼咋可能會成這個樣子……”
張大花眼睛熬的通紅,死死地抓着張紅旗的頭發。
“對,都怪你,你拿什麽賠我們,你就是一個禍害,你說你為啥要來我們村禍害我們,你咋不去禍害其他村,早知道就不應該聽你的。”
幾人中,打的最為兇猛的是那王小蛾,只見她騎在了張紅旗的身上,手上的指甲專門往張紅旗臉上招呼,張紅旗的臉被她抓的滿是紅道子。
老崔叔見狀連忙讓人把王小蛾從張紅旗身上拉走,他是上河村的村長,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眼睜睜地看着這幾人掐架不管,其實他心裏壓根也不想管,但不管不行,說啥,這張紅旗是個書記,他要是不上前勸架,總是有點說不過去。
“別打了,別打了,王小蛾你們都松手,看把人打成啥樣了,這也不能全怪人家張紅旗,當初人家珠珠都告訴你們有雨了,你們為啥不收割。”
“老崔叔,我們都是聽了張紅旗的話啊,要不是她一個勁地拍着胸脯保證說沒有雨,我們咋會落個這樣的下場。
她說沒雨,我呸,這大雨連着下了整整三天,三天哪,那些莊稼全完了,我們吃啥,喝啥,一家老小都要挨餓,這都是這個張紅旗害的我們,我說啥也要和她拼了。”
王小蛾激烈地掙紮開了抓着她的人,然後就往張紅旗身上撲,巴掌一個勁地往她臉上,身上咋呼,都是張紅旗的錯,都是她。
“就是,還說自己是什麽大學生,我呸,啥也不懂,就亂指揮。”
說着,張大花幾人又對着張紅旗拳打腳踢的。
張紅旗蜷縮在地上,用手抱着頭,渾身疼的好似快要暈過去似的。
“別打了,別打了,張書記也沒有想到會下雨啊,你們快松開。”
王娟說着上前就想把王小蛾她們給拉開,王小蛾反手就是一巴掌。
王娟捂着自己紅腫不堪的左臉,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小蛾,不服氣道。
“你憑啥打我?”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和那個王彩蓮在下面鼓動着,我們咋可能會聽那張紅旗的話,我今兒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就是那張紅旗的狗腿子,我不打你打誰,你和這張紅旗都是一樣的貨色。”
王小蛾撸了袖子,抓着王娟就開打。
“對,王小蛾說的沒錯,都是你,還有那個王彩蓮。”
張大花擰着王娟胳膊上的肉,狠狠地轉了幾個圈,疼的王娟發出了一道尖叫聲。
在場的村民沒有一個上前拉架的,這王娟平日裏仗着有張紅旗,可沒少在村子裏作威作福,今兒說批判這個,明個批判那個,簡直是活該。
張翠芬早就知道她種菜是這王娟告的密,如今見這王娟被打,心裏別提多痛快了,她早就想收拾她了。
沒一會兒,王娟就被打的鼻青臉腫的。
“走,去找那王彩蓮算賬去,也不能放過她。”
王小蛾累的喘了一口氣,然後踢了一腳在地上仿若死狗一般的王娟和張紅旗,然後帶着人,往王彩蓮家跑去。
看戲的村民都跟着王小蛾來到了江老根家。
“你們幹啥,你們闖進我家這是幹啥?”
江老根見張大花她們手中拿着棍氣勢洶洶地闖進了他家,驚的他手中的煙杆都掉到了地上。
從竈房端着飯出來的王彩蓮見狀不妙,急忙丢下了手中的碗,往屋裏跑。
“王彩蓮在那。”
王小蛾她們急忙去追。
“你這是幹啥?大白天,插門幹啥?”
躺在炕上的江有福聽到院子裏鬧哄哄的,正準備起來去看看咋回事那,剛下炕,就見這王彩蓮仿佛身後有老虎似的逃進屋了。
“王彩蓮,你給我開門,你別以為你躲屋子裏,我就奈何不了你了,你給我開門。”
門被啪的啪啪響,王彩蓮用身子死死地堵着門。
“我咋着你們了,你們為啥打我,那雨水淹了莊稼,又不是我讓它淹的,再說,那莊稼還有我們一家的一份哪,我也是受害者,你們要找也應該去找那張紅旗。”
“我呸,你就是那張紅旗身邊的狗腿子,要不是你和她合夥騙了我們,我們的莊稼咋會成那個樣子,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賠我家的糧食,你賠我們家糧食。”
王小蛾恨這三人恨的牙癢癢,這王彩蓮和那張紅旗就是一夥的。
“我不是,我沒有和她合夥,我也是相信了她的話,這錯的都是張紅旗啊。”
王彩蓮很委屈,她家的莊稼也被淹了,她心疼的都幾天沒合眼了,這些人還要打她,簡直是沒有天理了。
“你給我等着,你躲得了十五,躲不了初一。”
王小蛾見她一直不出來,冷笑道,帶着人,就往江家的竈房闖。
“你們這是幹啥,放下我家的糧食。”
江老根見這些人竟然拿他家糧食,氣的眼睛都睜大了。
“老根叔,那王彩蓮害的我們沒有了糧食,她是你家的人,這是她欠我們的糧食,我今個必須拿走。”
王小蛾死死地抱着懷裏的半袋棒子面。
“二奶奶,你們這是幹啥哪?”江玉挺着一個大肚子從西屋走了出來。
陳芳連忙把手上的糧食背到了身後,臉上露出一絲尴尬。
“那啥,咱是親戚,我不拿你家糧食,可王彩蓮害的我家糧食沒了,家裏老的小的都沒飯吃,這點糧食就當是我借你們家的,等有糧食了再還給你們,我先回家做飯去了。”
陳芳說罷,一溜煙地跑出了江家,這糧食她才不還他們哪,當初,這家寧願把糧食分給外人,都不願意借給她,哼,這糧食就當是那王彩蓮補償給她的。
“好你個江玉,你還敢露面,要不是看你大着個肚子,我非要把你打的你媽都不認識,你不是說不會下雨嗎,還什麽一個月內都不會下雨,我呸。”
王小蛾指着江玉的鼻子罵,江玉吓得連忙又縮回了屋裏,這都是被她害的,還什麽算天氣準,準個屁,王小蛾今天說啥也要把這糧食給拿走不可。
“不能拿,不能拿,你們要是把這點糧食拿走了,我家可就啥也沒有了。”
地裏的莊稼成了那樣子,他家可就指望着這幾袋糧食哪,要是拿走,他可就要去喝西北分了,江老根急的堵着門說啥也不讓她們拿走他家的糧。
江老根攔着不讓走,王小蛾她們硬要走,場面很混亂,就在此時,老崔叔把林木叫了過來。
“這是幹啥哪?”
林木看着張大花她們,眉頭緊皺,
“放下糧食,這□□的,就闖進人家搶糧食了?我看你們是想進牢子了吧。”
王小蛾她們聽到牢子,吓的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糧食,坐在地上,期期艾艾地哭了起來。
“林隊長,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那張紅旗害的我們組的莊稼成了那樣子,以後我們可咋活啊……”
“是啊,我家已經沒有糧食吃了,這都怪那個張紅旗,還有那個王娟,王彩蓮,她們三要賠我們糧食啊,否則我就跳河不活了。”
……
“都閉嘴,那地裏不是還有糧食嗎,你們有這閑心在這鬧,還不如去田地裏把那些剩下還能要的莊稼都給收上來。”
林木剛從公社回來,已經把上河村的事給公社的劉書記說了,這次是張紅旗不肯聽人江珠的話,才導致的這場錯誤。
張紅旗堅持自我,不肯收割,要是像他一樣聽了江珠的話,現在恐怕也不會出這種事。
“那大風把地裏的莊稼都吹倒了,在水裏泡了那麽長時間,都發黴了,有的怕是連芽都發了。”
王小蛾不用去,就知道田地裏是什麽樣的光景。
張大花卻不像王小蛾那麽想,她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往田地跑去。
王小蛾她們見狀,頓時也急了,這好麥子不能光便宜那張大花一個人,連忙回家拿着筐,去地裏撿糧食去了。
江老根把地上的幾袋糧食,早就撿起來藏到了屋裏的櫃子裏,櫃子上上了鎖,門上也上了鎖,然後招呼着江有糧他們,拿着早就準備好的鐮刀往田地裏奔。
“三爺爺,這麥子好些都生黴了。”
“是啊,這都是好麥子,被大雨這樣一泡,真是可惜了。”
因為地勢窪,這田地裏的水沒有排出去,現在看着就像是個養魚的池塘似的,他從水裏,捧出來一把混雜着泥土雜草的麥穗,麥粒,有的已經被水給泡的發白發軟了,有的地方地勢比較高,被雨水浸泡過的麥子已經發芽了。
江珠輕輕一拔,地裏的莊稼立馬就被拔了上來,根部有的地方被漚爛了,看來這莊稼都被淹死了。
“這……這”
張大花看到田地裏的這個樣子,啪的一下坐到了地上,這莊稼都毀了,她失魂落魄地走了下去,泥水立馬包裹住了她的腳,她拿着了鐮刀還沒攔腰隔斷,那莊稼就被她給連根拔起了,根部帶着泥泥水水。
張大花眼睛紅了,也顧不得莊稼地裏有水,她一下子坐了下去,哭天喊地的抹着淚。
“我的命咋這麽苦啊……”
慢慢的,地頭圍了一圈人。
張紅旗那組的人一個個都唉聲嘆氣的,聳拉着個腦袋,還有那不争氣的,直接哭了,這可是他們下半年的口糧啊,就這樣毀了……
過了兩天,太陽把地上的水給曬幹了,開始打麥場了。
帶着草帽的江三爺牽着毛驢,毛驢身後拉着一個大石磙,來回地轉圈碾壓,地上松軟的土壤漸漸被壓的,光滑,緊實,平整。
老崔叔也牽着村裏的那頭老黃牛來幫忙了。
林木那組的活都還沒有幹,他就帶着他們那組的人都來先給江有財這組來幫忙來了,他們一趟趟地把屋裏的麥稭抱到麥場。
這天,江珠他們家可熱鬧了,來來往往的都是幹活的人,江珠特意燒了一鍋甜滋滋的紅糖水,放到水壺裏,讓大家夥喝。
燒完水後,江珠便招呼她媽,她奶,還有張翠芬,老崔嬸她們做起了晌午飯。
江珠從屋裏拿出一袋子白面,這是上午她在屋裏打出來半袋子糧食,拿到了村東頭的石磨那磨出來的。磨得不咋細,蒸出來的饅頭雖然不咋白,可特別的香,空氣中到處都飄着一股子麥芽的香氣。
“珠珠,你蒸的饅頭咋這麽香啊。”
張翠芬的小兒子虎子,右手的食指含在嘴中,哈喇子已經流的老長了,他歪着腦袋,瞧着江珠。
張翠芬拍了一下兒子的頭,不滿道,
“給你說了多少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要叫珠珠姐姐,不能叫珠珠。”
“嬸子別打他。”
江珠連忙攔住了還要繼續教訓兒子的張翠芬,從鍋裏撿出來一個饅頭,剛蒸好的饅頭很燙,江珠只好左手換右手,來回換,然後把饅頭掰了一塊下來,遞給了虎子,她摸了摸他的頭。
“拿着吃吧,小心燙。”
“謝謝珠珠,珠珠你真好。”
虎子呆頭呆腦的樣子,惹的竈房裏的人都笑哈哈的。
“我也要,我也要。”
江珠把剩下的饅頭分給其他的孩子。
“好了,都出去玩吧。”
“出去玩喽,出去玩喽”
一溜煙,小孩子們全都跑了出去,唯獨虎子還站在原地沒有走。
江珠一看奇了,彎下腰,問他。
“你為啥不和他們一起去玩?”
“珠珠,給你。”
虎子把一直緊緊攢在手中的東西遞給了江珠。
是顆泛黃的青杏,江珠很是驚喜。
“這哪來的杏?”
“這小子真是對珠珠比對他爹還好哪,我家院子裏有棵野杏樹,不知道今年咋就結果了,就結了這麽一個果子。
虎子天天蹲在樹底下守着,今早一個沒看住,這小子就把它給摘了,連他爹都不給,我還以為這杏早就進了他肚子哪,沒想到他竟然留着給珠珠哪。”
張翠芬忍不住打趣道,話裏話外有些酸。
“珠珠救了莊稼,爸高興,媽高興,大家都高興,虎子也高興,因為以後就能吃飽了。”
虎子臉有些紅說完這話,把杏塞到江珠手中便跑了出去。
“翠芬啊,瞧你家虎子多懂事。”
老崔嬸她們都笑了,張翠芬臉上也滿是欣慰。
江珠手裏的青杏一下子變得燙手了起來,她眼底的神色有些複雜。
“閨女,去把那兩只雞拿出來做了。”
今個張雲高興,也不小氣了。
江珠去屋裏拿雞去了,雞還是之前她爸江有財去村子裏收雞蛋順手買的。
張雲怕大家誤會,便解釋道。
“那兩只雞,是我爸寄給我的。”
張雲這麽說,沒人懷疑,因為張雲是城裏來的知青,嫁給了江有財,可一直沒有和娘家斷過聯系。
張翠芬聽說有雞吃,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高興的臉上都是喜色,可嘴上卻還忍不住責備。
“這好東西,你們留着自己吃就行,咋能拿出來讓我們吃啊,現在這肉多金貴啊。”
“沒事,今個大家夥剛好都在,做了,讓大家都嘗嘗。”
“你爹他身體怎麽樣,你娘沒了,那邊就剩下他,身邊也沒有個人照顧,真是不行。
等咱這邊日子好過些,你和有財把他老人家接過來,話說回來,你嫁給有財這麽些年了,你爹他還真沒來過咱上河村哪。”
聽了老崔嬸的話,張雲臉色有些不自然。
張秀蘭見狀,連忙說道,
“她嬸子,珠她姥爺,腿腳不行,要不然早就過來了,不過他那比咱這富裕,把人家接過來,那可就是受罪了,等啥時候,讓珠她媽經常回去看看。”
“對,我爸他腿腳不好,他早就想過來了。”
張雲連忙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