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崔叔, 今年咱這收成不錯,雖然早收了幾天,但基本上這麥子也都熟的差不多。”

江有貴手裏拿着木鍁, 對着風口,一下一下地揚着麥子, 麥子裏的麥芒, 麥殼都随風飛走, 聲音裏透着一股說不上來的高興。

“是啊,我瞧着這收成确實是比往年多了兩三成,這麥粒瞧着也比往年的飽滿。”

老崔叔一邊叉麥穗, 一邊說道。

“這都是多虧了珠珠那閨女畫出來的水車呀,這地裏的莊稼喝飽了水,才能長的這樣好啊。”

“最重要的還有那用麥稭,樹葉子漚的肥,當初見你們那組用這些東西施肥,我當時還尋思這不是瞎胡鬧嗎,最後明白過來,施的也晚了,要是當初和你們一塊施, 恐怕這地裏的收成比現在還好哪。”

林木手裏拿着捆好的小麥在石磨上摔打着,一臉遺憾,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跟着有貴那一組,他們做啥,他就做啥。

“組長, 話不能這樣說,這世上沒有早知道, 咱組的莊稼雖然比不上有貴他們組的,但比往年的要好上一大截,這要是分糧,咱家家戶戶,能比往年多分好幾袋糧食哪,一想到能吃上白面馍馍了,我做夢都能笑醒。”

“二狗子說的是,咱這就挺好了,等秋播的時候,有貴這組幹啥咱就幹啥,有貴這組施肥咱就施肥,有貴這組澆水咱就澆水,跟着有貴這組走,準沒錯。”

“是啊是啊……她有貴叔,你也知道我張翠芬這張嘴,是個大舌頭,就愛說人家閑話,搬弄是非。為着這事我家那口子平日裏沒少說我,以前我沒少背地裏說你家的閑話,你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我以後再也不說你家了。”

從竈房出來,幫着打麥子的張翠芬臉上泛着不好意思的羞紅,一臉內疚。

“我二狗子以前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

自從上次,人家珠珠不計前嫌地告訴他們大雨要來了,并且還幫着他們搶收,他們這些人心裏都感動對方的仁義,心中也都愧疚以前做過的那些事。

要知道,以前他們沒少說他們的壞話,就連做的那些事也很不地道。

“都說這些見外的話幹嘛,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以前的我确實懶,你們說的都是實話,不過現在我改了,我現在變得勤快了。再說了,咱都是一個村子的,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衆人聽到江有貴這樣說,心裏猛松了一口氣,幹起活來,更加賣力了,一個個就像是在給自己家幹活一樣。

組長媳婦王翠娥見狀,連忙撞了撞身旁的丈夫林木,林木瞅了一眼揚場的江有貴,臉上有些漲紅,嘴巴張了張,還是說了出來。

“有貴,以前我也做了許多糊塗事……”

江有貴沒等林木把話說完,就連忙揚了揚手,不讓他再把話說下去。

“林木哥,我知道你要說啥,我這心裏其實早就不怪你了,想想小時候,我餓得難受,還是你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了我半塊玉米餅子,我這心裏一直都沒忘。”

江有貴沒揪着當初那件事不放,畢竟都已經過去了,後面,這林木對他家也差不多,當初那宋齊軍偷圖紙的事,多虧了他去鄉裏揭發。

林木見有貴不怪他,心裏可不是滋味,之前那事确實是他做的不地道,當年他給有貴半塊玉米餅子,他都忘了這件事,人家有貴卻一直記得,當初要不是他娘一直說人家有貴家的壞話,他也不至于做出那樣的事。

這都怪他那個姨張大花在他娘耳邊教唆的,以後,他要勸他娘不要再和那張大花來往了,經過這些天,那張大花沒少弄出幺蛾子來,有這樣一門親,她不嫌丢人,他還嫌丢人哪,以後就當沒有這門親。

還有那個江老根家的江玉,當初要不是她找上門來,出了個這樣一個馊點子,他也不至于做出這樣糊塗的事。

人家有貴一家都不賴,以後他要是再做這樣的糊塗事,他就是狗娘養的。

“說開了就好,說開了就好。”

老崔叔見大家都把話說開了,尤其是林木這個隊長,心裏說不出來的高興。

一旁打麥子的沈秋風見到這鄰裏和諧的一幕,也不由得有些敬佩有貴叔的為人夠敞亮。

……

“吃飯了,吃飯了……”

江珠家的院子小,擺不下那麽多桌子,只好把桌子都擺在了大門口那片空地上,桌子是從各家借來的。

張雲她們端着一盆盆白面馍馍,小雞炖蘑菇,粉條炖白菜,涼拌蘿蔔條,臘肉炒蒜苗……還要一碗碗皮薄餡多的豬肉餃子。

婦女們一個個臉上都揚着笑意。

空氣中彌漫着濃濃的,引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小孩子們一個個都流着哈喇子,就連那些在麥場的大人也都忍不住咽口水。

“大家快洗手吃飯。”

江有貴連忙招呼着大家放下手中的活去吃飯。

“三爺爺,你坐這,我媽知道你牙口不好,特意把這碗雞肉炖的爛爛的。”

江珠扶着江三爺來到大樹下的那張桌子旁坐下。

江三爺感動的不知說啥好了,有貴這一家子真是比他那親侄子對他還好哪,他拍了拍江珠的手,眼圈微紅。

“我這個老頭子盡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三叔,不麻煩,順手的事,你快嘗嘗那雞肉炖的咋樣。”

張雲一邊招呼着衆人坐下,一邊說道。

“好好好。”

江三爺顫顫巍巍地夾了一塊色澤油亮的雞肉放進嘴裏,眼睛都眯了起來。

“香……香,我老頭子都多少年沒吃過這樣好的東西了。”

“好吃,您就多吃點。”

“大家夥,今天放開膀子吃,招待不周,就多多包涵,今個菜管不夠,但這白面馍馍管夠。”

衆人都紛紛應好,老崔叔他們就連臉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說不上來的喜悅。

“有貴媳婦,我們大家夥是來幫你們組打麥子的,你看你們這又是白面馍馍,又是小雞炖蘑菇,還有肉蛋蛋餃子,這些好菜,我二狗子自打生下來就沒吃過這樣好的吃食,要說你家招待不好,那就沒誰家招待的好了,大家夥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李二狗左手抓着比拳頭還要大的白面馍馍,右手拿着筷子,興奮地看着衆人。

“對啊……”

衆人極為給面地應和着。

“那就好,你們一定要吃好……”

在衆人的歡呼中,張翠芬悄悄地把張雲拉到一旁,“珠她媽,那些人可能吃了,還不待把你家的鍋給吃塌,這事你一定要聽我的,咱剩下的再蒸馍,往裏放點棒子面吧,吃起來也美的很哪,大家夥也不會說啥的。”

張雲做夢也沒想到,一向愛占便宜的張翠芬竟然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可見是拿她沒當外人,她心裏也念着她的好,心裏不由自主地對這個死對頭更加熱乎了。

她想了想,看向一旁的閨女珠珠,“閨女,你咋想的?”

“媽,嬸,我看還是別放棒子面了,大家夥好不容易才吃上白面馍馍,今年不比往年,今年收成好,我們組産的麥子也多,我看還是就蒸白面的吧,大家夥都想了好長時間了。”

江珠看着衆人不管小的,老的,都吃的一臉開心,滿足,她心裏也挺高興的。

聽了珠珠的話,張翠芬更加感動了,這珠珠就是心眼子好,不行,等她們那組分糧了,她要從她家給背過來點糧食,不能總讓珠珠他們家吃虧。

衆人吃着飯,張雲她們不斷地往席上送蒸好的饅頭,那些和張雲一起在竈房忙活的嬸子,大娘們,見席上自家孩子,丈夫吃的滿嘴流油,比自己吃了還要高興哪。

張雲專門留下一桌子菜,等忙活完了,再和這些嬸子大娘一塊吃。

江珠原本想等她們一塊吃,張雲不同意,怕閨女餓壞了,急忙把閨女趕回她住的屋子裏,在屋子裏,她早就把各樣的菜都裝了一碗,又撿了一盤又軟又香的白面馍馍。

“秋風這孩子去哪了?”

在外面招呼着大家吃喝的江有貴見桌子上原本坐着沈秋風的位置,忽然沒人了,想着可能去方便了,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殊不知,沈秋風是被張雲故意找個借口叫走了。

“嬸子,你找我啥事,我還等着吃飯哪。”

沈秋風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桌子,想起桌子上的菜,唯恐回去晚了,就吃不到小雞炖蘑菇了。

“你呀你,是個傻的,那桌子上人多菜少,你去東屋和珠珠一塊去吃,我給你們專門留了菜。”

張雲見沈秋風急着回去,氣他不争氣,便用手點了他幾下。

沈秋風聽到這話,心裏頓時樂開了花。

“還是嬸子你疼我。”

說完,笑嘻嘻地找江珠去了。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張雲不由得氣笑了。

“你咋來了?”

江珠正吃着飯哪,忽然見沈秋風推開門進來了。

沈秋風把門關嚴實,扯了一把凳子坐在江珠旁邊,絲毫不客氣地抓着一個馍就往嘴裏塞,筷子朝雞肉夾去。

“嬸子叫我來的。”

“別愣着,吃啊。”

他見江珠不動,仿佛主人似的,勸她吃飯。

“你能不能慢點吃,活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江珠見他這個吃相,忍不住埋汰他,當初兩人不咋熟的時候,這人在她面前吃飯至少還是斯斯文文的,可現在哪,連裝也懶得裝了,直接現出原形了。

“好吃啊,我……慢不下來……”

沈秋風嘴裏嚼着肉,嘟嘟囔囔地說道,那筷子是一點都不慢地往雞肉上夾。

江珠見狀,連忙也吃了起來,她怕是再晚點,恐怕這些菜都會被對方吃個一幹二淨。

吃到最後,碗裏就剩最後一塊雞肉了,看樣子,應該是雞腿肉,骨頭少,肉多。

江珠和沈秋風都不由得看向它,紛紛捏緊了手中的筷子,就看誰動作,快,狠,準哪。

“嬸子你咋來了了?”

江珠聽到沈秋風的聲音後,連忙朝門口看去。

就在此時,沈秋風急忙把碗中最後一塊雞肉塞進了嘴裏。

見門口沒人的江珠這才反應過來,可是已經為時已晚了,雞肉已經被這個不要臉的人給吃了。

“你騙我?!”

“這叫兵不厭詐!”

見江珠憤懑不滿地瞪着他,他一臉的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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