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找我幹啥?”
江珠不情不願地來到歪脖子樹下, 相較于繼續坐在那,被杏花嬸子盯的渾身發毛,她寧願來沈秋風這。
沈秋風見江珠對他說話沒個好氣, 看來上次是他捉弄對方,對方氣還沒消哪, 他頓時有些局促地摸了下鼻子,
“我要去縣城推自行車, 你有沒有要買的東西,到時候我給你捎回來。”
現在天氣是越來越熱了,江珠晚上不洗澡就睡不着, 而江珠頭發也是每天洗一次,經過沈秋風的提醒,江珠這才想起來,她的洗發膏快用完了,家裏的衛生紙也剩的不多了,并且她還想買一瓶清涼油,夜裏蚊子實在是太多了,她這幾天被咬的渾身的紅包,癢的把皮都撓破了。
她爸這幾天忙, 也沒空去縣城,江珠想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蚊帳,不悶腳的塑料鞋……最重要的是內衣。
冬天還好,穿得厚,即使裏面沒穿別人也不會發現, 可現在是夏天,原主只有一件內衣, 還是她媽當初偷偷攢下的私房錢給買的。
之前原主去縣城都是和她爸江有貴一起,她也不好意思去買,現在夏天到了,天氣又熱又悶,即使一天都縮在屋子裏啥也不幹,身上的衣服從裏到外也都被汗給浸濕了。
被汗浸濕的內衣要是一天不洗,就會有味,江珠都是晚上沖涼的時候,把內衣随手洗了,挂在她房間裏的那根繩子上,等她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內衣就幹了。
洗發膏,衛生紙啥的可以讓沈秋風幫她捎回來,可內衣這種私密的東西,她怎麽好意思讓他捎。
沈秋風見她神色糾結,不由得說道,
“你要是怕我給你買錯,你就和我一塊去,到時候,我騎自行車帶你回來,也不用你走路。”
江珠想了一下,決定去縣城,主要是她實在受不了身上的內衣了,這內衣還是原主幾年前買的,可随着她身體的發育,這內衣穿着早就小了,這段時間再加上她吃得好,胸口越發感到勒得慌。
“你等我一會,我回家拿票去。”
說完話,也不顧沈秋風,轉身就要跑回家,眼疾手快的沈秋風連忙拉住了人,一臉的可憐巴巴相。
“你能借我一張肥皂票不?等過段時間我還你。”
上次江珠去給他送西瓜,他從她身上聞到了肥皂味,現在天氣這麽熱,洗澡沒有肥皂,實在是太折磨人了,尤其沈秋風還特愛幹淨,不用肥皂,他總感覺身上的汗漬洗不幹淨。
之前,他去縣城賣鋼筆,只顧着換飯票,布票,毛巾票啥的,倒是把肥皂票給忘了。
江珠手裏肥皂票還有七八張哪,他們一家也用不完,江珠見他一臉可憐相,頓時把他之前如何捉弄她的事給抛到了腦後,爽快地答應了。
等江珠回家拿好了錢和各種票後,就和沈秋風踏上了去縣城的路。
此時的江珠身上還穿着長衣長褲,上身,她裏面穿了她爸給她買的短袖汗衫,她怕曬黑,就在外面又穿了一件長袖薄褂子,有不起眼的薄褂子打掩護,也沒人知道她裏面穿了這樣的稀罕物。
褲子是深藍色的,腳上穿着她奶特意給她做的黑布鞋,上面還繡了兩只蝴蝶,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悶腳。
她此時無比懷念現代的涼拖鞋,短褲啥的。
而她左邊的沈秋風,上身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襯衣,袖子疊到小臂處,右手懶散地插在褲兜裏,不長不短的黑色頭發被梳成了三七頭,再加上他長的本就出衆,即使再普通的衣服,也被他穿出了一種高級感。
要不是他嘴裏吊兒郎當地叼着一根草,恐怕旁人還以為他是省裏下來視察的幹部哪。
江珠看着他那在炙熱的陽光下,白的好像不會曬黑的皮膚,心裏酸的不成樣子,一個男的,長這麽白幹嘛。
現在還沒有防曬霜,江珠看了看天上令人眩暈的大太陽,心裏一陣懊惱,早知道把家裏的傘帶上了,等從縣城回來,她指不定被曬成啥樣哪。
走着走着,江珠已經快熱成狗了,身上,臉上,頭發裏都是汗,她看向沈秋風,只見對方臉上依舊清清爽爽的沒有一滴汗,她頓時奇了怪了。
“你為啥不出汗,你難道不熱嗎?”
“還好,我自小體質就偏寒。”
沈秋風斜眼瞅了一眼熱的汗淋淋的江珠,嘴角微微勾起。
即使他很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可江珠依舊從中間聽出了炫耀的意味,她頓時氣的不行,這沈秋風長的比她白就算了,可為啥還不怕熱,這啥好事咋就被他給攤上了。
真是越想越氣,越氣越熱,江珠走到一處樹蔭下,一屁股坐了下去,賭氣道,
“熱死了,我不走了!”
沈秋風只好停了下來,走到江珠跟前蹲了下來,看着她那被曬的通紅的小臉,連忙用手幫她扇了扇風,看了一眼天色,勸道。
“這不走咋成啊,等過會就中午了,這天更熱。”
“都怪你,要不是你說來縣城,我會遭這罪嗎。”
此時的江珠有些無理取鬧。
“好,都怪我,我不該拉着你來,等進城我請你喝汽水,再走幾步吧,我估計快到縣城了。”
沈秋風不哄還好,他越哄,江珠越不想走,她現在是又累又熱又渴,渴的嗓子都快冒煙了,可她更多的是熱,要是這樣繼續走下去,等她到縣城,肯定都被曬掉一層皮了,說不定暈在半路上也有可能,所以,她寧願渴着也不想被太陽烤。
沈秋風見哄不動,無奈的只能在江珠對面坐下,看着對面無精打采的江珠,對方臉上都是汗,小臉通紅,眼角耷拉着,就連頭發都被汗浸濕了,貼在臉上,好不可憐,索性,也不再勸她了。
他手裏晃着一根草,忽然想起來離這不遠,好像有個池塘,裏面種的有荷花。
“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江珠見他站起來了,急忙也跟着站起來,狐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自己進城去?”
“我哪敢啊!”
沈秋風連忙丢下手中的那根野草,雙手上舉,委屈極了。
江珠料他也不敢把她扔下,便又重新坐下,對沈秋風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
沈秋風這才晃晃悠悠地離開。
江珠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這才收回目光,見他一直不回來,心裏不免又氣上了。
這人去哪了,咋還不回來……
就在江珠無聊的用木棍玩着地上的螞蟻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荷花上面還帶着水滴,她連忙擡起頭,看到走路沒聲,不知道啥時候站在她跟前的沈秋風時,頓時噗通一聲笑了起來。
只見回來的沈秋風,頭上戴着一頂碩大的“綠帽子”。
沈秋風就知道,他戴着這荷葉回來,一定會被江珠恥笑,可這不是熱嗎,即使他再體寒,也擱不住這太陽越來越熱啊。
江珠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她這還是第一次見男的主動往自己頭上戴綠的。
“別笑了!”
沈秋風被笑的耳朵逐漸紅了起來,有點惱羞成怒。
“虧我怕你曬着,還為了你去找荷葉。”
說完,就把手裏那朵他特意摘的,甚至在池塘挑了好一會兒的荷花扔到她懷裏,順帶的還有那片翠綠翠綠的荷葉。
江珠慌手慌腳地把荷花和荷葉接了過來,見沈秋風走了,急忙憋住了笑,追了上去。
“你別生氣啊,我剛剛真的控制不住,我不笑了。”
江珠嘴上說着不笑,可沈秋風依舊能從她那雙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笑出淚的緣故,此時對方這雙眼好似嵌了一汪清澈的泉水似的,仿佛有水在流動,此時,裏面盛滿了笑意,沈秋風頓時有些失神,等回過神來,瞥了一眼她懷裏的荷葉,沒好氣地說道。
“你剛剛不是還吵着熱嗎,還不快戴上。”
“我這就戴,這就戴。”
江珠連忙把臉扭向一旁,戴上荷葉,她不能看到沈秋風,因為一看到他頭頂荷葉的滑稽樣子,就忍不住想笑,但怕這人生氣,只能憋着,憋的她整張臉都快扭曲了。
“你要想笑就笑吧,我不生氣。”
沈秋風看她憋笑憋的着實辛苦,淡淡地說道,話雖然這樣說,但臉上的神情卻不像這麽一回事。
江珠識相地連忙擺了擺手,掐了自己一把,再深吸一口氣,把笑給原數憋了回去。
“我不想笑,不想笑。”
“不想笑了,那就走吧。”
沈秋風說完,就走到了江珠前面,江珠在後面跟着,還別說,頭上有了荷葉好多了,這荷葉大,把江珠的肩膀都給罩住了,她看着手裏的荷花,聞了聞,一股荷花香,很好聞。
人家沈秋風不辭辛苦地頂着大太陽給她找來了荷葉,還給她帶了一朵荷花,她還笑話人家,真是不應該,她看着在前面走的沈秋風,就想亡羊補牢,尋思着說點啥好話補救補救。
這樣想着,等她小跑湊到沈秋風身邊,一張口就是:“沈秋風,這荷葉的顏色很配你……不,我意思是你戴這荷葉好看,襯的你皮膚白……”
江珠一着急,連話都不會說了。
“我看你還是閉嘴吧。”
沈秋風斜晲了她一眼。
“不,你聽我說,這綠帽子意思是你媳婦出軌,在外面有人了,可你想想,你現在連個對象都沒有,所以,我誇你戴這東西好看,真沒有其他意思。”
“那意思我還要謝謝你了?”
沈秋風被氣笑了。
“不用謝,客氣啥。”
沈秋風:“……”
……
倆人到了縣城。
在剛剛快到縣城的時候,沈秋風把頭上的荷葉摘了下來。
倆人一進城,首先去找賣汽水的供銷社。
“大叔,來兩瓶汽水。”沈秋風倚靠在櫃臺旁邊,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錢遞了過去。
供銷社的人問:“你要啥味的?”
江珠搶在沈秋風開口前,說:“桔子味的。”
“那就桔子味的,吃不吃雪糕?”
沈秋風扭頭看向江珠問道。
“吃。”
江珠點點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秋風把桔子汁用起子撬開。
沈秋風把打開的桔子汁遞給江珠,此時裝桔子汁的是玻璃瓶,拿到手裏是冰涼的,寒意透過瓶子傳到她手上,江珠已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喝到嘴裏,瞬間一股甜甜的橘子味在口腔裏炸開,簡直好喝極了,同時,桔子汁的冰涼,把渾身的燥熱都驅趕走了,江珠覺得她又活過來了。
和江珠迫不及待的喝法不同,沈秋風整個身子倚靠在櫃臺前,左手慵懶地搭在臺子上,右手拿着桔子汁,慢條斯理的喝着。
“小夥子,找你七毛錢。”
沈秋風把找來的錢接過來,然後把對方連同錢一塊遞來的雪糕遞給江珠。
喝完了桔子汁的江珠接過雪糕,說是雪糕,其實就是老冰棍,外面用寫着老冰棍三個大字的紙包着,撕開上面那層紙,就可以吃了,江珠捏着木棍,舔了一口,甜滋滋的,還是老味道。
“咱先幹啥啊?”
江珠一邊舔冰棍一邊問。
“現在時間還早,咱先去看電影。”
“看電影?!”
怪不得江珠這麽激動,她來這麽長時間了,還真就一場電影都沒看過哪。
她跟着沈秋風左拐右拐的,來到了看電影的地方,江珠見他如此熟門熟路,恐怕沒少來。
此時的電影院售票口排起了長龍。
“小夥子,帶你對象來看電影的吧,給你對象買兩袋瓜子吧,我這瓜子炒的可香了,有五香味的,原味的,話梅味的……才五分錢一袋。”
江珠見賣瓜子的大嬸誤會了她和沈秋風的關系,就在她正準備解釋的時候,沈秋風搶先開口。
“把每個味的都拿兩袋。”
“你瘋了,買這麽多瓜子幹嘛?”
江珠忍不住抱怨。
“好好好,小夥子知道疼人啊,我在這賣了這麽長時間的瓜子,就沒見過像你們倆這麽登對的小兩口。”
賣瓜子的大嬸高興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後面了,手腳麻利的把每種口味的瓜子都撿了兩袋,放進一個大紙袋裏,遞給沈秋風,然後語重心長的對江珠說:
“閨女,你這對象不僅長得好,對你也是沒的說,你可要把人看住了,趕緊領證,省的被旁人搶走了。”
這都什麽啊,這大嬸咋就扯上領證了,江珠想解釋來着,可沈秋風壓根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大嬸,我對象害羞,我們先走了。”
他把紙袋塞進江珠懷裏,放下錢,丢下這句話,攬着江珠的肩膀就把人給拖走了,
“聽見沒,人大嬸都說了,讓你看住我,趕緊領證,省的我被別人給搶走了,畢竟長的像我這樣好的人是不多了。”
江珠見他這副無賴加自戀的死樣子,氣的她立馬踩了他一腳,眼底快速地閃過一抹羞惱。
“還不快去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