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病的時候不裝可憐什麽時候裝,我又不傻。何況我是真的難受。

我抱着林霧秋,抽了抽鼻子,低聲問:“剛才是宋禹川嗎?”

“嗯,”林霧秋沒有對我隐瞞,說:“他約了一個朋友吃飯,問我去不去。”

“哦……那,你忙的話不用管我,我自己沒關系。”

我放開林霧秋,慢慢退回床頭,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腰上,目光落在空氣裏某處。

林霧秋看着我,嘆了口氣,說:“我和他說了不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沉默片刻,我問:“為什麽?”

林霧秋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沒想好怎麽回答,沒有說話。我想了想,用故作輕松的酸澀語氣問:“因為你是我嫂子嗎?”

“祁翎。”這次他說話了。

我虛弱地笑笑,說:“開個玩笑。”

林霧秋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說:“你安心休息,我等你晚上吃了藥再走。”

我見好就收,乖乖答應。反正抱到了腰,不虧。

第二天周五,林霧秋去參加婚禮沒有來看我,我自己在家躺了一天。雖然退燒了,但身體還是很虛弱,不想動也不想吃飯。

期間接了一個電話,時教授問我感冒有沒有好一點,我強打起精神說好多了,周末再過去跟他談交易的事。

“這個不急,你好好休息。”時教授說。

我想了想問:“我可以問一句嗎,那位買家,有沒有說價格的事?”

時教授沉默片刻,仿佛自己也覺得無奈和離譜,說:“聽他的意思,随你開價。”

“……我知道了。”

看來真遇上一位不差錢的主,挂了電話我想,如果我開一個億,那位金主是會給我打錢,還是會找人把我堵在小巷子裏,月黑風高套上麻袋揍一頓?

多半是後者。

不分晝夜地睡了一整天,我已經辨別不清現在幾時幾刻,放下手機閉上眼睛不久,電話鈴聲又響了。

沒有人喜歡半夢半醒的時候被驚擾,我勉強掀開眼簾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號碼,食指一劃挂掉電話。

緊接着第二遍鈴聲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摸到手機按下接聽,“誰啊……”

電話裏傳出輕微的呼吸聲,但沒有人說話。我暗罵了聲有病,正要挂掉,那邊的人淡淡開口:“祁翎。”

——語氣平靜,聲音冷淡,比以往多了些低沉和沙啞。

宋禹川。

難為我病成這樣,還聽得出他的聲音。

“下樓。”宋禹川發號施令,“我等你。”

“宋禹川,你有……”話說一半,電話裏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我恨自己語速不夠快,沒能讓宋禹川在挂掉電話之前聽見我罵他。爬起來拉開窗簾,樓下果然停着一輛黑漆漆的車,在寂靜無人的街道孤獨地亮着兩盞車燈。

……真的有病。

我随手套了件白T恤和一條松松垮垮的深灰色家居褲,拎上鑰匙下樓,心想宋禹川最好是有什麽正經事。

外面比我想象中冷,出去的一瞬間,我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擡眼看過去,宋禹川已經從車裏下來,修長挺拔的身影懶懶倚靠着車門,手裏似乎把玩着什麽物件,眼簾低垂,目光晦暗不明。

我走過去,看見一道薄薄的銀光在他指尖閃爍,像一枚戒指。

聽見我的聲音宋禹川擡眼看過來,站直的同時順手把戒指套回左手無名指,面無表情地對我說:“過來。”

他這樣很像在召喚一只小貓小狗,或者召喚掃地機器人。我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走近發現他目光幽深,臉色也有些不同,好像喝了酒。

再靠近一些,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葡萄酒香氣。

沉默對峙片刻,宋禹川問:“怎麽不說話?”

喝了酒的人邏輯好奇怪,他叫我下來,問我怎麽不說話。

“說什麽?”我扯了扯嘴角,“宋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宋禹川幽幽地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無一不在表示他的不悅。半晌,他問:“你這兩天和林霧秋在一起做什麽?”

他問這個那我可來勁了。

我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說:“也沒幹什麽,吃飯,聊天,露營,坐熱氣球……怎麽說呢,嫂子比你有意思多了。”

說話時我一直看着宋禹川的眼睛,沒有放過他臉上任何變化。他盯着我,目光越來越深,直至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緩緩開口說:“既然知道是嫂子,就離他遠一點。”

我沒忍住一聲輕笑,踮腳靠近宋禹川的臉,說:“我不。”

下一秒,宋禹川抓着我的衣領把我按在車門上,用行動告訴我大言不慚的下場。位置互換,他傾身逼近我,說:“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

“生氣啦?”我不知死活地用食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你不會覺得我現在還需要聽你的話吧?”

宋禹川似乎想到什麽,一雙深邃狹長的眼睛危險地眯了眯。

他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威懾力,我不躲不避地看着他的眼睛,說:“我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你管不着。”

夜風吹起我的T恤,像一面飛揚的白色旗幟。我睡了一天,身上捂出一身薄薄的汗,被風一吹冷得發抖,差點沒忍住又打一個噴嚏。

宋禹川終于注意到我臉色難看,皺了皺眉問:“你又生病了?”

我不知道他這個“又”從何而來,沒好氣說:“放心,死不了。”

剛說完,我被冷風嗆到,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條件反射地彎腰抓住宋禹川的手臂。

“你怎麽了?”宋禹川扶了我一把,問。

他的聲音依然是冷淡的,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皺着眉的樣子。

我咳得止不住,從氣管到肺撕裂一樣的痛,眼前一陣一陣發昏。宋禹川一定是個災星,明明我白天都已經快要沒事了,他非要叫我下來吹冷風。

“祁翎?”災星又叫我的名字。

“我……咳咳咳咳……”我擺擺手,艱難地說,“沒事……”

宋禹川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見我這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可能也不太好意思再找我的茬,想了想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我披上,說:“我送你回去。”

我想說他省省吧,別來煩我就是幫我的忙,可惜我現在渾身酸軟,咳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宋禹川力氣大,一把把我攙起來,頓了頓,不悅地問:“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我嗑藥。”我故意說。

宋禹川愈發不悅:“別胡說八道。”

他把我送到家門口,依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掏出鑰匙開門,自顧自進去把自己扔在沙發上,抓了個抱枕抱在懷裏,試圖蜷成一團來抵擋胸腔裏的疼痛。

宋禹川跟着進來,沒禮貌地在我家環顧一周,問:“你就住這?”

——廢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他今天不太正常,廢話又多又婆媽。我知道我住的房子在他看來和茅房沒什麽差別,或許他還會覺得我是個蠢貨,放着宋家的豪宅不住,一個人跑出來住小破屋。

我懶得理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無聲地表示逐客。

宋禹川裏裏外外看了一遍終于看夠了,臨走前留下一句不冷不熱的“記得吃藥”。等他離開我才想起來,他的外套還蓋在我身上。

算了,他也不差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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