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病了好幾天,以至于周末去找時教授的時候,不得不把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風的粽子。

坐電車到咖啡廳,迎面碰見那個讨厭的老板,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問:“躲債呢?”

我懶得理他,問:“時教授在嗎?”

“在裏面。”他說。說完不忘又警告我一句:“談事情就談事情,別動手動腳。”

我嘆了口氣,“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什麽?”flower

“像黑 社會。”

我進去裏面,周末客人比平時多一點,時教授坐在角落的沙發看書,旁邊坐着他另一個男朋友。我不知道該怎麽界定他們三個人之間的關系,想一想也許只能稱作三口之家。

我走過去坐在他們對面,說:“時教授。”

兩人同時擡頭,看見我的毛線帽子和圍巾都愣了一下。我大半張臉藏在圍巾裏,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時教授不确定地問:“小祁?”

我把圍巾拉下來一點,說:“我感冒沒好,抱歉。”

時教授還沒說什麽,他那個年輕男朋友伸手在他身前攔了一下,淡淡地說:“小心傳染。”

“……”

我對雄性動物這種圈地護食的行為一向難以理解,也不明白他們的敵意從何而來。天地良心,我并不想對時教授怎麽樣。

時教授不露聲色地把攔在身前的手拿開,對我說:“吃藥不見好的話,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我覺得自己單純是因為那天吹風吹的,無奈笑笑說:“沒關系,我只是體質不太好。”

時教授的男朋友咂了咂舌,意有所指地說:“體虛啊……”

我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岔開話題問時教授:“那天我發燒不太清醒,忘了自己有沒有說想要留下那對鯨魚骨架。”

“有。不過……”時教授看起來有些為難,微微蹙起眉頭,說:“買家說很喜歡那件作品,願意付雙倍價格。”

很喜歡……那件作品?

那不就是一對普普通通甚至還有點瑕疵的金屬耳夾嗎?我開始懷疑自己賺不到錢,是因為和有錢人的口味出現了偏差。

“我現在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誰審美這麽……獨特。”我看着時教授,面色複雜。

時教授保持着他從前做藝術品商人的職業操守,說:“抱歉,我不能說。”

“好吧。”我沒有猶豫很久,果斷做出選擇,“那給他吧。”

我跟錢沒有仇,何況這種小玩意我三天就能做一個,以後有的是機會送林霧秋。

“他什麽時候要?”我問。

“這個随你,等這個月展覽結束,或者明天,都可以。”時教授答。

一個剛畢業的小藝術家,本科畢設賣出六位數歐元的高價,是放到網上都會被人罵炒作的程度。我倒是沒什麽罪惡感,反正藝術品買賣就是一件王八看綠豆的事,只能說明我和那位神秘金主有緣。

談完正事我準備離開,臨走前時教授叮囑我,有空的話最好去醫院看看醫生,我一口答應,剛出門碰上宋禹川。

他今天自己開車,看樣子像是來買咖啡,目不斜視地徑直往裏走,差點和我撞個滿懷。

我堪堪避過,宋禹川同時回頭,腳步一頓,“你……?”

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天喝多了叫我下樓吹風,只見他目光停留在我厚厚的圍巾上,皺了皺眉,仿佛在問我是不是有病。

我話都懶得說,往旁邊讓了一大步,示意他先走。宋禹川不但不走,還擋在我面前,問:“你怎麽樣了?”

“托你的福,快病死了。”我說。

宋禹川一向不喜歡我口無遮攔,也沒有閑工夫跟我拌嘴,直接說:“我帶你去醫院。”

我淡淡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問:“你誰啊?”

只可惜我現在虛弱,這句話少了點氣勢。宋禹川眉頭皺得更緊,說:“你死了我不好交代。”

交代?我一開始以為是和宋家人交代,轉念一想才明白,是和我短命的父母交代。

宋禹川說完,不由分說地按住我的肩膀,像是怕我跑掉一樣,一用力拖回身邊。我沒他高也沒他有力,都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他拖到路邊塞進車裏。

“宋禹川我操你……”

“祁翎。”宋禹川坐進駕駛座,從後視鏡裏冷冷看我一眼,“嘴巴放幹淨點。”

我不想看醫生并不是我真的想病死,而是感冒沒必要。去看醫生也只是量體溫,聽心肺,再開幾片撲熱息痛讓我回家多休息。但宋禹川不信邪,非要帶我去。

到醫院果然是這套流程,看完感冒,宋禹川又問醫生去哪裏驗血。

“幹什麽?”我警惕地問。

我坐着他站着,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說:“驗血。看你是嗑藥還是有病。”

侮辱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宋禹川選了最不道德的一種,我不覺得生氣,只覺得好笑,擡腳踢了踢他的小腿,仰頭看着他問:“怕我傳染給嫂子嗎?”

宋禹川那雙漆黑的瞳孔,從上往下看人的時候顯得很不好惹。比起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面色陰沉,目光冷厲,看着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警告過你一次,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聳聳肩,說:“我貧血。”

我貧血宋禹川是知道的,雖然驗血不會抽很多,但也可能有危險。何況我現在感冒,身體本來就很虛弱。

對峙半晌,宋禹川問:“你到底有沒有用違禁藥物?”

他凝視我的眼睛,仿佛想要從中看出說謊的痕跡。我本來差點脫口而出“關你屁事”,想了想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問:“安眠藥算嗎?”

宋禹川耐心耗盡,深吸一口氣,說:“除了安眠藥。”

“那沒有了。”我說。

雖然在一些人眼裏,搞藝術的人幹任何違法亂紀的事都不奇怪,但我還沒有貧瘠到需要靠藥物刺激靈感。

宋禹川盯着我看了很久,終于收回目光,說:“最好是。”

他這麽說應該就是相信了的意思。以他的本事,想查我買賣過什麽東西易如反掌,根本沒必要抽我的血。

想了想我沒忍住嘴欠,又問:“我有沒有病,不查了嗎?”

這次宋禹川倒是幹脆,瞟了我一眼,說:“你沒有。”

我不知道他這個結論從哪來的,只聽他接着說:“我知道,你覺得人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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