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日頭正好, 陽光穿過棗樹的樹枝照在正坐在院子裏雙手塞進大盆裏洗衣服的孟允舒身上,日光照着他露在空氣中的胳膊暖暖的, 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此時他對上孫嬸子的欣慰的眼神, 滿臉茫然的仰起頭看他,一雙杏眼睜的溜圓,流露出疑惑。

孫嬸子見他沒理解自己的意思, 以為是年輕人害羞, 不願意被外人戳破,不由得讓他想起來剛剛成親的自己,也是這般羞澀,往日在滄河邊洗衣服聽到小娘子小夫郎之間的私話, 鬧了個臉紅心跳。

于是她走到孟允舒的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 端着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嬸子我都明白。”

孟允舒一臉懵逼, 問道:“嬸子你明白什麽?”

孫嬸子笑而不語,從屋檐底下拿過來一個小凳子坐在他的旁邊,将自己的針線籃子放在腿上, 拿起放在最上面的帕子一針一線的鎖邊。

這帕子啊, 不鎖邊給小哥兒用不到兩天就用不了了, 處在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不管是哥兒還是漢子都愛玩,就連喻家的喻知寧也喜歡玩,帕子還是要多備一些。

見她沒挑明白, 一頭霧水的孟允舒只好繼續洗着自己的衣服。

孫嬸子穿好線, “舒哥兒, 嬸子來不打擾你們吧。”

孟允舒一愣, 旋即快速的搖着頭。

“不打擾的。”

“這冬日閑得無事,也只能找你來唠唠嗑,說說閑話。”

孫嬸子的話說的實在,孟允舒點頭應和着。

洗完了他的衣服,孟允舒從另一個盆裏取出來泡好的衣服,拿在手裏一瞧是喻錦淮的衣服。

當着長輩的面洗喻錦淮的衣服,孟允舒莫名的覺得不好意思,耳垂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拿着喻錦淮的衣服放在水盆裏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雙手都不知道擺放在哪裏。

還是孫嬸子年齡大,見的世面多了,一眼就瞧出他的不自在,借口便離開了。

她這般一來,倒是弄得孟允舒更加不好意思了,傻愣愣的坐在凳子目送着離開。

等他離開後,孟允舒坐在凳子上,不禁回味起她剛來是露出家意味深長的笑容,動作僵硬的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裏拿的衣服,又看了看懸挂在院子的大繩上剛洗不久的床單,電光火石之間他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

一瞬間他的臉爬上了一抹緋色,耳垂紅的似要滴血,整個人如坐針氈。

直到許久以後,他才慢慢平複下來自己的情緒,重新拿起喻錦淮的衣服在水盆裏洗。

剛從地裏扛着鋤頭回來的喻錦淮牽着喻知寧的手,兩個人腳上的鞋子不免都帶上了泥土,即便他們之前用幹淨的雪擦拭過鞋底,還是留有泥土。

踩在院子裏石頭鋪成的路面,還留下了一道道印跡。

“小叔父。”喻知寧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他的小叔父,進了遠門,掙脫開喻錦淮的手,小腳踩着歡快的步伐跑向孟允舒。

只剩下收尾活計的孟允舒騰出一只手,将沾着水的手在腰間圍着的圍裙上擦幹淨,動作親昵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尖。

“玩的開心嗎?”

喻錦淮說是去地裏除草,其實是帶着喻知寧出去玩一玩,他最近一直圈在家裏,甚少有出去玩的機會,茗哥兒去了他父母哪裏,村裏能和他玩到一起的人幾乎都沒有了。

喻知寧抱着他的胳膊,一雙小腳輕輕的點着地面,脆生生道:“開心。”

“阿寧,過來,別打擾小叔父。”

喻錦淮站在屋檐底下,把手裏的鋤頭放在牆角,走在一旁的石頭上蹭了蹭腳底的泥,正準備掀開門簾進到堂屋一回頭不經意間看到喻知寧纏着孟允舒,幾乎整個人都像是趴在他的身上,見狀,喻錦淮立刻開口叫他過來。

被點了名字的喻知寧悶悶不樂的松開孟允舒的胳膊,肉眼可見他身上的失落,無精打采的站在一旁,左腳的腳尖在地面上磨着。

孟允舒将他的樣子看在眼裏,放下手裏的衣服,他先是回頭白了喻錦淮一眼,然後在身上的圍裙上擦幹淨另一只手上的水。

把自己的袖子放下來蹲在喻知寧的身邊,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安慰着他:“阿寧乖,小叔父馬上洗完衣服了,等洗完了給阿寧講故事好不好?”

得到自己夫郎一個白眼的喻錦淮聽着夫郎輕聲細語的安慰自己的小侄子,心裏即無奈又有些吃味,一時複雜不已。

——

到了傍晚,一出堂屋和竈房,迎面而來的寒氣很快化成水霧撲在臉上,再被冷風呼呼一吹,冷的直打顫。

是以到了夜晚,喻家的人大多都不會出卧房,起夜要用的夜壺也被喻錦淮放在了堂屋。

在連着不知道幾天被喻錦淮偷偷地抱在懷裏睡覺,現在的孟允舒已經很自然的躺在他的懷裏,任他抱着自己。

又是熟悉的風鈴聲響起,孟允舒藏在被窩裏的手推了推眼前人的胸膛,湊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淮哥,我要去小賣部一趟。”

喻錦淮抓住他在自己胸前作亂的手,捏在自己的手裏,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低低的應了一聲,随即松開他的手。

一眨眼的功夫懷裏忽然空了下來,喻錦淮望着自己空蕩蕩的懷抱,突然升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

小賣部裏,孟允舒在之前驟然進來小賣部後自己沒衣服穿的經歷後,特意往小賣部裏放了一件外衣,這下子不用他每次晚上進來提心吊膽自己衣冠不整。

動作迅速的拿過衣服穿在身上,孟允舒揉了揉自己的臉,急匆匆的走到了櫃臺前。

看到來人,他的雙眼閃過詫異,喪屍王來到小賣部三次,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狽的喪屍王。

黑色的頭發濕噠噠的貼在他的額頭上,紅色的雙眼在自己看過去是竟然意外的洩露出了一絲絲的委屈,就連額頭上詭異的花紋都顯得可憐,他身上的白色襯衫也半幹不濕穿在身上,下半身的褲子的倒是看上去幹爽,不知他去了哪裏,鞋面上滿是泥污,還帶着些血漬。

“你怎麽了?”見他楚楚可憐的模樣,孟允舒忍不住出聲詢問。

他雖然沒有聽到過喪屍王說話,但他并不認為喪屍王不會說話,不會發聲,除非他在變成喪屍之前是啞巴。

喪屍王眨了眨眼,他跑到櫃臺前,肉眼可見他的動作沒有之前那麽僵硬,逐漸變得靈活。

“嗷嗷,嗷嗷嗷。”喪屍王聽到他的問題,指着外面就是一頓嗷嗷亂叫,他一邊叫着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豐富。

孟允舒瞅着他的動作,聽着他的叫聲,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憤,像是在指責着什麽,剩下的既聽不懂也看不懂,只能一臉我明白我理解的點頭。

在喪屍王亂叫之後,孟允舒仿佛感受到他現在的比方才來的時候能平靜一些。

“還是快樂肥宅水、娃哈哈和螺蛳粉?”

喪屍王聞言點了點頭。

他垂涎欲滴的盯着孟允舒手裏的商品,似乎在想象自己已經吃上它們時的樣子了。

在送走依依不舍的喪屍王後,孟允舒正準備離開,門口上的懸挂的風鈴又響了起來,他扭過頭看到一位身穿青色大襖,手裏抱着湯婆子,頭上還戴着一頂毛氈帽子的古人進來。

走動間,大襖上面的暗紋随着他的動作顯現出來,很是好看,引得孟允舒看了好幾眼。

直到那人走到他的面前,好奇的張望着周圍的環境,察覺到孟允舒在看自己的衣服,不僅沒有責怪他看不起他還友好的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溫和的解釋:“這是浮光錦,行動間能看上上面的花紋,尤在陽光底下更甚。”

聽到他的解釋,孟允舒不得不感嘆古人取名的智慧,浮光錦,當得起這個名字。

孟允舒回道:“多謝。”頓了頓,他問:“客人需要什麽?”

蘇重陽的指尖撫摸着湯婆子,鳳眸瞅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從未見到過這些的他對此很是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可否都來一份?”蘇重陽猶豫半晌,才緩緩開口。

又是一個不差錢的主。

“當然可以。”怕他反悔,孟允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貨架上取下來商品放在櫃臺上,然後一一掃描。

孟允舒道:“誠惠兩千九百八十五華夏幣。”

“華夏幣是什麽?”蘇重陽一臉疑惑,有些局促的站在櫃臺前。

他是今日被同窗約到相宜樓去商讨學問,可誰知到了卻是另一番天地,自小不擅長袖善舞的的他一刻鐘也沒待,可謂是興致沖沖的來敗興離開,時辰尚早,長安城裏又沒有宵禁,他以前被家人管束着,甚少晚上出來游玩,現下有了機會,自是要玩一玩,卻是想不通怎麽來的這裏。

對于第一次來小賣部的客人孟允舒都會對他們抱有極大的耐心,更別提是大主顧的蘇重陽,更是給他詳細的介紹了華夏幣,要不是時間有限,他還想給人介紹商品的吃法。

送走蘇重陽後,孟允舒正要離開,小賣部裏忽然提醒他升到了五級。

【店主:孟允舒】

【聲望:170/320】

【金庫:25668華夏幣】

——系統正在升級,禁止外出,維護時長六小時。

孟允舒聞言,升級的喜悅都沒有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離開,卻始終被困在小賣部裏,怎麽都出不去。

我沒回去,淮哥擔心怎麽辦?阿寧早上起來找不我又該怎麽辦?

孟允舒傷心的靠着櫃臺緩緩下滑,直到坐在了地板上,他仰起頭,無力的望着頭頂的天花板,他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今天去簽租房合同了,回來的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