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親戚

只見這鄭庫夫婦與之前比起來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他們衣衫褴褛,頭發像一堆枯草一樣盤在頭上,臉上還帶着幾分泥水的痕跡, 俨然是兩個乞丐,哦, 對了,還加上一個小不點兒, 那是他們的兒子成曜,已經瘦得完全脫相。

郭絡羅氏聞聲趕來,看見鄭庫夫妻的時候, 先是愣住, 再看見鄭庫的妻子富察氏身邊的那小不點兒, 眉頭一皺, 老淚縱橫道:

“我的好曜兒呀,你怎麽瘦成這個樣子?”

看見自己的寶貝孫子成了這幅模樣,郭絡羅氏痛心疾首,連忙拉着三人便進了屋。

這箱明珠恰巧也剛回來,見了自己的大哥,心裏高興,兄弟倆許久不見, 如今見着了, 心裏的擔憂也減少了一些。

原來鄭庫也因為尼雅哈的緣故,被革了職,拉回京城盤查了一圈之後, 才得回歸自由身, 他們夫妻倆之前回過了納蘭府, 見着沒人, 這才一路打聽到了這一處。

鄭庫夫妻倆人是怎麽也沒想到,做官做得好好的,突然間就告訴他家被抄了,職位也沒了,正因為這樣,鄭庫被迫遣散了那幾個小妾,還心疼了好幾天。

幾人最終商定,讓鄭庫夫婦留下來,一家人一起齊心協力渡過難關。郭絡羅氏還特地騰出來西邊的屋子給他們住,說是怕冬天冷到自己的寶貝孫子。說罷,若有似無的看了若華的肚子一眼。

富察氏一貫會看郭絡羅氏眼色,便問道:

“若華,不是嫂嫂說你,你什麽時候才給咱們納蘭家添個大胖小子,也好如了婆婆的願。”

若華在心裏翻白眼,這富察氏管的也忒寬了。長期那會剛跟她見了一面,當時便讓他不愉快,如今他們到這家裏才第一天,就敢給她小鞋穿,若華似笑非笑地看着富察氏,道:

“瞧嫂子說的,現在家裏是發生了這樣的事,倒也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只是這孩子一生下來,免不了要嫂嫂接濟一二。”

眼下這個家一共6口人,且不說今年的收成怎麽樣,現在都已經快揭不開鍋了,還生孩子,到時候拿什麽來養?因此,明珠在跟他商議這個問題的時候,最終不得不向現實妥協,直言等到生活好些了,再考慮孩子的事。

郭絡羅氏怎麽說之前也是納蘭家的主母,這柴米油鹽的事,城裏與鄉間都是大同小異,聽了若華這話,微微點了點頭,好像這二媳婦說的也有那麽幾分在理。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郭絡羅氏對若華有了很大的改觀,她本以為若華是個吃不了苦的,可如今看着這個家,心裏對若華不得不高看幾分。

富察氏本來也就沒有想過這一些問題,他不過是看若華入門許久,卻無所出,又見她今日在家裏打點內外的樣子,俨然一副主母的姿态,而她富察氏怎麽說也是納蘭家的大媳婦,便想要殺一殺若華的威風,好讓自己在這個家占領一席之地,嘿,不曾想,這弟媳直接向她要錢使。于是便嘲諷地笑道:

“嗐,瞧瞧你說的,咱們家如今遭了難,便一切從簡,我瞧着村裏養的孩子,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不也一樣把孩子給養的白白胖胖的?養個孩子而已,又不是養什麽菩薩,難不成還要使銀子供着?”

本來他們就是被抓回京城來的,什麽衣服細軟都沒收拾,身上更是一文錢都沒有,想要從她身上要錢,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要錢?做夢去吧!若華也不甘示弱,既然拿不出錢,那就使幾分力吧。

“我自知嫂嫂最是深明大義,生個孩子其實也不難,只是說到時我有了身子,家裏的一切事物,免不了嫂嫂代勞。”

富察氏一聽,原本還只是放松的坐着,聽完若華的話,便挺直了背脊,在現在這個家,輕松的活沒有,整天做飯,挖地,種菜,這些活她本來就不想幹。于是打哈哈道:

“我只不過是多嘴說幾句玩笑而已,若華你和明珠叔叔的年紀都還小,孩子的事不急于這一時。”

說罷擺了擺手,若華看她偃旗息鼓,便不再和他多計較什麽了。但心裏這時候也有了個底。為了不讓氣氛顯得這麽尴尬,若華道:

“先不讨論這麽長遠的事情了,嫂嫂遠道而來,想必肚子也餓了,跟我一起到廚房去弄些吃食吧。”

按照情分上來講,今天應該由若華弄一桌子飯菜讓鄭庫夫婦吃,但是因為之前富察氏的幾句話,若華便不想盡這情分。富察氏聽了若華這話,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卻又說不出話來。她若華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連客氣一下都不會。富察氏眼神複雜的看了郭絡羅氏一眼,然而郭絡羅氏卻在一旁逗着成曜,對二人的明争暗鬥并不關心。

既然婆婆都不開口,她富察氏是這納蘭家的媳婦兒,又不是客人,這做飯的事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富察氏心裏雖然不滿,也只能跟着去廚房。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郭絡羅氏才松了一口氣,兩個都是他的媳婦,她也不想偏了誰去。

這頓飯做了許久,只因為富察氏到了廚房,不是說這不會,便是說那也不會,若華也不慣着她的性子,直言做不出來,今晚就別吃了。

那富察氏本就沒得吃什麽東西,饑腸辘辘的,想到自己的兒子成曜,丈夫鄭庫也沒吃,不得不向若華服軟,在若華的指導下弄了幾個菜。

一家人吃飯的時間足足比原來晚了一個時辰,成曜早就因為耐不住肚子餓而哭啞了嗓子,如今正捧着碗,嗚嗚嗚地喝着湯。正庫和富察氏更是不顧形象,把頭埋在碗裏,生怕有人跟他們搶。明珠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家子是自己的親兄弟,怕他們不夠吃,便吃了少許,就不吃了,若華怕明珠夜裏餓,又拉着明珠多吃了一些。

吃飽後,一家子又聊了一會天,期間,兩家也把家裏的活計分了分,畢竟是要一起生活的,不可能要若華和明珠養着他們一家子,鄭庫和富察氏從來沒做過這種農活,心裏非常抗拒,可是,家裏就這麽幾個人,就算是想推也推不掉,總不可能讓郭絡羅氏來幹吧。于是心裏雖然不喜歡,也只能滿口應下。

晚上,若華和明珠在房裏,明珠看書學習,若華對着燈給明珠縫衣服,這些原本她都不會,是被生活活生生逼出來的技能。

“你說你這大哥夫妻倆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不然指望咱倆養他們?”

說罷,便又繼續看書去了,之前明珠已經報了今年的秋圍,皇上開恩,并沒有絕了他的科考之路,他心裏尋思着一定要考取個功名,這樣也能少交些稅,減輕家裏的許多開支。

若華聽明珠這樣說,笑到:

“你這不是開玩笑嗎?咱倆都是半路出家的。”

說罷衣服也縫好了,将線頭給剪斷,道:

“行了,你衣服我放着了。”

明珠嗯了一聲,便又繼續沉迷書海,現在天雖然黑了,可時間卻還早得很,若華根本睡不着,便随意拿了明珠的一本書來看,翻開一看,不得了,是她前世最讨厭的代數幾何,明珠看他翻那本書,道:

“這是西學,你讀不懂的,看這個。”

說罷,明珠遞過來一本《西游記》,若華撇撇嘴,當即解了一題出來,明珠對了答案,絲毫不差,感到大為震撼:

“你怎麽連這個也會?”

按理說,這東西會的沒幾個,他自己都不太看得懂呢。若華這時候才想起來,這東西現在還沒普及呢,悔之晚矣,腦子飛速運轉,才到:

“湯若忘瑪法教的,那時候他教我畫畫……”

明珠點點頭,恍然大悟,若華之前是王府格格,又時常進入宮裏,偶爾見見外國使臣也不奇怪。

“那你也教教我。”

只見夜裏群星閃耀,只有明珠的房間依然亮着光……

家裏本來只有明珠和若華幹活,現在多了鄭庫和富察氏,本以為會相對輕松一些,不曾想,鄭庫和富察氏對于莊家那是一竅不通,不僅沒有幫到忙,反而給兩人制造了麻煩。這讓明珠和若華非常頭疼。

特別是富察氏,才在外面呆了一會兒,便說自己頭疼,嚷嚷着要回來。鄭庫呢,把長出來的苗當做雜草給拔了,引來了村裏的人不少恥笑。然後幹脆兩人便不到地裏幹活了。

郭絡羅氏一直都踐行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則,見夫妻倆不到地裏幹活,那是勸也勸了,該警告也警告了,可人就是這樣任性妄為。最後明珠拿出了分家作為威脅,這才讓二人乖乖聽話。在短短一個月內,便學會了耕田種地,蔬菜水果也能全部分全了。

轉眼便快到了科考的日子,若華提前一個星期便沐浴焚香,每天在孔子的畫像前給明珠祈禱,她甚至比明珠還緊張,這古代的科舉考試,可是高考加上考公的難度,能夠過的人,那可是人中的佼佼者。若華之前從不迷信這些東西,可如今只恨這裏是封建時代,女子不能參加科考,要不然,她早就和明珠一起挑燈夜戰了。

倒數第三天,若華便給明珠準備好路上用的東西,這裏收拾那裏收拾,最後竟收拾出了一個大包裹出來。明珠看了在一旁哭笑不得,道:

“你這是要把家搬過去嗎?”

若華想也沒想,便道:

“咱們家本來就在京城。”

誰知道這句話卻激起了明珠心裏長久壓抑的欲望,他拉着若華的手,目光堅定:

“我跟你保證,咱們早晚還回京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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