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生嫌隙

轉眼間就快要到中秋, 也到了要科考的前夕。

這段時間裏,明珠靠着給村裏的人寫些信件、對聯、幡文之類的文書,給家裏賺了少許錢, 若華因為有着上輩子的記憶,在這裏也算是“粗通文墨”, 有時候明珠忙着看書,若華也可應付一二, 因為這個原因,兩人便成了村裏文化水平最高的夫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鄭庫有時候賣賣野.味, 也有一點進項, 一家子的生活終于得到了一些改善。

今天是富察氏做午飯, 按照郭絡羅氏的意思, 明珠明天要科考,做些好吃的讓明珠好好補補身體,家裏最近都沒有什麽好東西了,只剩下五個野雞蛋。因為明珠近日都在看書,極少出去狩獵,這些野雞蛋還是鄭庫尋來的呢,如今居然要拿給小叔吃, 富察氏心不甘情不願地将蛋打進鍋裏, 恰巧鄭庫進來找水喝,富察氏便怨道:

“還不知道能不能中呢,當個寶貝似的!”

說罷将鍋底刮得老響, 叫人聽了十分不适, 鄭庫聽了, 知道她說的是自己的弟弟明珠, 便上前道:

“行了,不就是幾個雞蛋嗎?沒了再去找就是了!”

他是個男人,自然不會像富察氏那般斤斤計較。富察氏被鄭庫這樣教訓,看着為數不多的雞蛋,哪裏還憋得住,嘴巴這下更如同連珠炮似的:

“納蘭鄭庫,你就是太實誠才被這樣欺負,這東西是你找來的,曜兒都沒吃呢,憑什麽給明珠吃了去,你那會子你着了風寒,我不過是煮了一碗雞蛋羹給你,就被她數落了一番,都是兒子,就是明珠金貴?”

這話如同刀子似的,沒來由往鄭庫心上戳,鄭庫現在還記得那時候郭絡羅氏确實不太高興,原來是這一回事。富察氏和鄭庫夫妻多年,看他不說話,便知道是将她的話聽進去了,又繼續道:

“且不說最近明珠買書買筆墨紙硯,花銷巨大,就是夜夜用油燈,那也是一筆錢呢,即便如此,老太太還不是一句話都不說,我看老太太就是偏心,現在他們幫人寫信,一個月就那幾個銅板,別是指望咱們養吧……”

說到這裏,鄭庫完全聽不下去了,道:

“做你的飯吧,哪裏那麽多的話?”

在老婆面前承認自己不被重視對他而言很沒面子,即使心裏産生了動搖,也不想表現在臉上。匆匆撂下一句話,便出了廚房。富察氏白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做飯去了。嘴裏還很輕蔑地說了一句:

“他能考得過那群自幼便熟悉四書五經的南蠻子?”

她之前一直和鄭庫在江南常駐,那邊的南蠻子從會說話開始就熟讀四書五經,家裏往上數三代,都是讀書人,而他們納蘭家呢?剛剛入關,明珠不過是會說兩句漢話,寫幾個漢字,就以為自己能和那群漢人比,真是不自量力,這麽多年,有哪個滿人是正兒八經考上的?

富察氏撇撇嘴,心裏道,早晚要看這兩口子的好戲。

……

午間,郭絡羅氏将雞蛋夾進明珠的碗裏,道:

“吃個雞蛋,我兒明天定能高中。”

一旁的成曜看見了,饞得哈喇子都流了下來,自從他的阿瑪鄭庫被革職以後,他吃葷腥的次數這半年來屈指可數,以前是天天大魚大肉好不快活,吃過了山珍海味,要他這會子整天吃野菜,心裏和生理上都讓他感到憋屈,現在這個雞蛋還是拿油煎過的,香氣四溢,在坐的誰都沒有資格吃,除了明珠。

明珠看見成曜這可憐巴巴的樣子,便将蛋夾進了他的碗裏,道:

“曜兒還在長身體,曜兒吃吧。”

若華喝了一口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富察氏,只見她聽聞明珠不吃,開心極了,她巴不得呢。其實明珠也不稀罕他們的這個蛋。明珠今天看書看得累了,便到院子裏透氣,不曾想,竟然把富察氏的話一并聽了進去,索性鄭庫夫婦沒有發現他,不然這會說不好已經正在商讨分家了。

郭絡羅氏疼自己兒子,更疼自己的孫兒,看見名族這樣她也沒說什麽,成曜從明珠那裏接過雞蛋,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完全不顧坐在他一旁瘋狂咽唾沫的富察氏。

想着明珠要熟悉考場,若華便提議到京中的客棧借宿一晚,這樣第二天明珠不至于讓明珠急急忙忙的。富察氏本來沒得吃雞蛋心裏就不太好受,一聽見若華讓明珠去京中住客棧,便嘲諷道:

“這京中的客棧可不便宜呀,現在可不似從前了,叔叔科考固然重要,可是也要看口袋……”

還沒等富察氏說完,郭絡羅氏就點頭道:

“嗯,這事就這麽定了,精神好咯,才能考得好。”

郭絡羅氏之前也聽尼雅哈說過,科考之前舉子們都住在客棧裏,因此郭絡羅氏并不覺得明珠住客棧有什麽不妥,更何況,也不過是住一晚而已。

富察氏一聽,便暗暗地朝鄭庫遞了一個眼色,鄭庫收到後,也只是埋頭吃飯并不說話。若華看見富察氏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別說有多高興了,得意道:

“我也正是此意。”

別說古代參加考試要住客棧,就是她之前參加高考,不過是垮了學區,也照樣要提前在考點附近訂房間,沒有其它原因,為了防止第二天堵車或者其它的意外。

吃飽了飯後,若華和明珠休息了一會兒。便背上之前若華準備好的包袱,朝京城出發了。到了客棧,已經是快要擦黑,明珠尋思着天色已晚,便讓若華留下來住一晚,等天亮再回去這樣也不至于他擔心,若華覺得明珠說得有道理,便也跟着住下。

這家客棧的位置有些偏僻,而且兩人因為貪圖便宜,要了一間最簡陋的房間,窗戶的窗子都是壞的,兩人坐在案前,正好可以看見遠處外面的街市,若華不想看書,剛好可以趴在窗子邊看看風景。若華看着遠處的燈火輝煌,道:

“這地方有點熟悉。”

是什麽地方呢,怎麽有點想不起來了,這段日子一只忙于生計,她很少這樣閑站着看風景。況且她離開京中也有半年了,本來就不是很熟,這下忘得更加一幹二淨。明珠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道:

“是咱們當時買這個地方。”

說罷,明珠從兜裏将相思結拿出來,那會子,他們還沒有成親,那天晚上,他吻了她,他一直都記得。若華看着明珠手上的相思結,心裏欣慰道:

“你還把這東西帶在身上呢?”

也不怕被人笑話。

“是啊,我覺得它還是比較靈的,戴上它之後,我不久就和你成親了。”

明珠此前一直不相信這些東西,但因為有了若華,他便改變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于是明珠拉着若華的手,和若華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風景,若華摩挲着明珠的手,明珠只覺得手心裏有部分地方,竟然被若華磨得有點疼,這才半年,她的手就成了這個樣子,原來他記得她的手是多麽的柔潤,而今跟着自己,竟然受了這般苦。

明珠有些心疼,于是有感而發道;

“近些日子,你辛苦了。”

若華知道他又在心裏自責自己,便将手抽回來,一圈輕輕地打在他的肩膀上,道:

“是啊,你考完了記得給我捶背捏腿,不然有你好看的。”

說罷,露出兩個梨渦來,明珠本來心裏海域些緊張,看見若華的笑容後,心裏便跟着放松了些許,學着以前安達打千兒模樣,道:

“好好好,小的一定!”

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是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男人,明珠上前開門,那男人一進來便大聲推銷自己的業務,道:

“大爺,八大胡同的半折票要不要?只需一兩銀子一……”

還沒說完,便看見遠處的若華,那男人就是扯着嗓子叫的,見了若華直接就破了音,不敢說下去了。但見若華模樣标致,梳了婦人的發髻,就算再沒眼色,也知道了兩人的關系,于是他便卡殼道:

“哦,原來這位公子自帶佳人呀,那我便先不打擾了。”

說罷,飛似的跑出了門外,遠遠還能聽見他自言自語:

“頭一次見科考也要帶着自家婆娘的。”

之前進來的時候,跑堂的小二就說了有一個客官非常摳門,想必說的就是他了。這裏來考試的舉子,那個不是孤身前來,時間久了嘛,難免寂寞難耐,免不了要起些花花瘾,他便趁機賺錢,誰知道這個男的居然連這方面的錢都省,真是摳門摳到家了。

明珠和若華覺得莫名其妙,便不予理會,又關上了房門,明珠浪費了些許時間,這會子便回到案上,拿起另一本書,專心致志看起來。誰知道過了不久,又有人來敲門:

“有人嗎?”

明珠才剛剛看了一會兒書,就被打斷,心中不是滋味,卻也耐着性子去開了門:

“請問兄臺何事敲門?”

門外站着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男人,比明珠矮大半個頭,見了明珠,拱手行了禮道:

“兄臺可是是納蘭端範?”

端範是明珠自己給自己取的字,很少用在現實中,現實裏大家都叫他明珠比較多。若華看見有男子進來,便自己拿了一本書,進了裏間。明珠見他手裏拿着寫有字的文章,穿着得體舉止斯文,便知道他應該是附近房間的讀書人,應道:

“正是。”

“哦,在下伍次友,剛剛在門口撿到了一篇您的大作,見字形飄逸俊朗,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納蘭兄真是才華橫溢。”

明珠除了經常被若華誇,還沒被其他人誇過,伍次友這話讓明珠悄悄地高興了一會兒,到底是和讀書人打交道,明珠也不會太過狂傲,謙遜道:

“兄臺過獎了。”

“只是有一處,我看不明白,還請學兄指點一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