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分家意圖
自從富察氏知道若華懷孕後, 夜裏便開始在鄭庫旁邊吹枕頭風,讓鄭庫想辦法分家,在她看來, 明珠現在一心科考,若華懷孕, 家裏的活兒都是他們兩口子幹得多,錢還總是擱在一處兒花, 這不等于白養他們夫妻倆嗎?這個冤大頭誰愛做誰做。富察氏一這樣說,鄭庫也覺得有點虧,但他還是不敢提這事, 這唯唯諾諾的樣子讓富察氏氣得跳腳, 事情也便這樣擱置下來了。
轉眼便到了中秋, 只見晴朗的夜空下, 一輪明月散發着那皎潔的清輝,向人間灑落了幾縷鄉愁,納蘭家也和其它人家一樣,吃過晚飯之後便在院子裏擺起了供桌,上面放着兩個月餅,一些時令水果,郭絡羅氏跪在供桌前, 嘴裏念念有詞:
“保佑我兒明珠科考中舉, 早日抱上兒子。”
說罷,非常鄭重地朝地面磕了一個頭,富察氏悄悄地翻了一個白眼, 心裏只道, 當初她懷孕的時候, 也沒見如此上心。富察心裏發酸, 便許了一個和郭絡羅氏相反的願望,最好明珠不中,若華生個女兒。
于是就輪到了若華許願,若華在跪下的時候,郭絡羅氏還叫明珠扶着若華,這一舉動又将富察氏刺激了一遍,自從若華懷孕之後,幹的活比以前少了不少,富察氏心中本就有些憤憤不平,如今見着若華被婆婆和明珠愛護有加的樣子,再看看自己,又得幹活,還要被鄭庫那不長眼的丈夫氣,真是越想越難受。
等到三個女人相繼祈福結束之後,一家子終于将月餅給分了,若華許久不得吃這種精細的點心,本來十分有胃口,誰知道才吃了一口,就覺得膩,于是将剩下的全都給了明珠。成曜這孩子一口氣吃了兩塊,連茶都沒有喝,吃得那瘦巴巴的臉上沾滿了油,那嘴角大半年以來終于露出了難得看見的笑意。大家吃過了月餅,在院子裏聊了幾句,做一做未來的規劃,便各自回房裏睡覺了。
過了幾天,京中放榜,恰好明珠正打算帶若華到樂郎中那把把脈,于是夫妻二人又打算一塊進京城。第二天,明珠特地借來張伍哥家的驢,讓若華在上面坐着,自己則在下面牽着驢,兩人不緊不慢,賞了一路的風景,這才到了京城。
按照明珠本來的意思,是先去樂郎中那,再去看榜的,若華知道他其實內心也十分期待放榜,于是堅持讓明珠先去看榜,才去號脈,明珠自然是拗不過若華,只得同意。
到了放榜的地方,遠遠的只見榜前人滿為患,大家有文化的沒文化的全站在一塊,明珠看那處人多,便讓若華不再前進,停在原處休息,而自己側一頭紮進了人群之中。
明珠十分艱難地擠到了人群中間,他的心撲撲直跳,大有新婚之夜之時的緊張之感,就在這個時候,他身邊也擠進了一個人來,一看原來是伍次友,兩人十分艱難地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後,便一門心思鋪在研究榜單上了,明珠是滿洲人,身材自是要比中原人要高大些,憑借着自己先天的優勢,明珠大師不用費力擠到前面去瞧了。但見榜首赫然寫着伍次友三個大字,明珠一時間激動,道:
“伍兄,可喜可賀啊,本次鄉試你拔得頭籌。”
伍次友聽後,雙手作揖對他行了一個禮,表示感謝,只見伍次友嘴角微笑,與那些看見自己榜上有名就四處嚷嚷的人比起來,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這廂,明珠往下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直都沒有他的名字,每次往下移動一次,看不見他自己的名字時,明珠便感覺心裏拔涼拔涼的,當他把整個榜單都看完,也沒有他的名字的時候,明珠像是被灌了烈酒似的,一口氣被堵在胸口處,怎麽也呼不出來,只覺得沉悶得慌。
明珠還來不及傷心,酒看見他身邊一個年紀頗大,兩鬓斑白,身穿長衫的秀才嘆道:
“唉,又沒中!真是蒼天無眼哪!”
說罷,便也不顧還在大街上,直接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一些沒中的也被他這情緒影響,跟着垂頭喪氣,茶館裏看熱鬧的人磕着瓜子,對這群讀書人的行為完全不理解:
“這人,不就是沒中嗎?怎麽像魔怔了似的?”
另一個喝了一口茶,嬉笑道:
“嗨喲,你不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這些學子,才是最靓麗的景色呢~”
這些個學子,為了考取功名,那可是使了全身的勁兒,什麽都舍下了。故而一放榜,有些則喜出望外,有些則捶胸頓足,更有甚者,直接得了癫狂病,世間百态,盡彙于此。
明珠看見榜上沒自己的名字,便悻悻退了出來,若華大老遠就看見了他那神情,待他走近,也不問緣由,便拉着他的手,道:
“咱們去找樂郎中吧。”
明珠的頭埋得低低的,不知道該跟若華說什麽,之前就已經在她面前許諾,會再回來住,如今自己名落孫山,第一步都沒有邁出去。就在明珠正傷心難過之時,兩個騎着馬的小吏使勁揮着馬鞭,從人群中擠入最裏處,道:
“諸位老爺實在對不住,榜單有誤,現已更正,以此榜為準!”
說罷重新張貼新的榜單,明珠看那卷軸慢慢展開,他的眼神也被吸引住,第一依然還是伍次友,到了第三處的時候,赫然出現了他納蘭明珠的名字,明珠見狀,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差點就要原地跳起來。然而這裏人多擁擠,不然明珠還真能原地蹦跶兩下。
而那個老秀才,也和明珠一樣,一直盯着那榜,卻始終看不見自己的名字,他看了好幾遍,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裏面還有兩個滿人呢,他讀了十幾年的書,不可能連滿人都比不過,于是又重新看了好幾遍。在确定之後,他便再也控制不住,開始對着天哈哈大笑,嘴裏不停嚷嚷:
“哈哈哈哈哈哈,皇天不負有心人,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哈我中了……”
說罷一直狂笑,止都止不住,拉起一旁圍觀的群衆給,道:
“我中了,哈哈哈!”
“唉,你怎麽回事?軍爺,這裏有人發瘋了!”
兩個敏銳的小吏聞聲,一看他瘋瘋癫癫的樣子,很快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上前一把擒住他,狠狠地扇了兩個耳光,卻不見消停,只能搖搖頭道:
“看來不行了。”
說罷直接将人拖走,只聽見那人被拉走時還一直在哈哈大笑,明珠看着那人,開始恍惚,伍次友來到他的身邊,見他悶悶不樂,上前道:
“明珠兄,中了舉,怎麽不開心?”
“你瞧瞧剛才那人,有一天會不會是你我呢?”
明珠剛剛沒看見自己的名字時,難過加上不甘,那滋味,着實不好受,看那秀才的年紀,應該考了很多次,明珠想,要是讓他把這樣的滋味重複品嘗個三四次,他也要發瘋,然而前路渺茫,明珠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能不能中,如果不中,又得等個三年,人生能有幾個三年呢?
伍次友被明珠這般問,不說話了,也跟着惆悵起來。明珠想起來若華還在外面等他,便先和伍次友告辭,朝若華那處走去。
這次明珠滿面春風地回來,若華便知道這次明珠一定是榜上有名了,于是臉上的笑意更甚,這些日子裏的幸苦總算是看見收獲,若華也一樣為明珠感到高興。明珠過來牽着驢,道:
“讓你在這裏等久了,咱們現在就去找樂郎中。”
若華點點頭,從驢上面下來,道:
“一路上也坐了許久,我下來走走,也算是活動活動。”
明珠看到四處道路平坦,便也不攔着若華了,由着她去,從放榜的位置走到樂郎中那兒也消磨不了多長時間。約莫着過了一刻鐘,兩人便到了樂郎中的鋪子,樂郎中一見了明珠,便舉起雙手做賀喜的姿态:
“明珠兄果然是才高八鬥,一試便中,可喜可賀啊!”
他原以為滿人剛入關,明珠子應該比漢人差些,沒想到明珠居然名列前茅,真真是令人驚詫。明珠聽見樂郎中的道喜,別提有多高興了,心裏那是一個美,只是依舊保持着面上的謙遜,道:
“樂兄過獎了。”
幾人寒暄了幾句,樂郎中便給若華把脈,過後,點點頭道:
“若華姑娘的身體并無大礙,不過有些氣血虛弱,只消幾副藥,便可調理好。”
說罷便用毛筆寫下方子,靈仙此刻也在一旁,看過之後,面露難色。道:
“你忘了,昨兒個夜裏家裏的那些白術全被偷了。”
樂郎中筆頓了一下,喃喃道:
“這該如何是好。”
于是便吩咐了家裏的一個學徒,到對面的藥鋪裏買了二十斤白術過來應急。若華一聽,感情是遭了賊,好奇心便也跟着起來了,便問:
“這是怎麽回事?”
樂郎中眉頭緊鎖,嘆了一口氣,道:
“唉,說來慚愧,也不怕你們兩口子兄笑話……”
原來,樂郎中自從到京中經營生意之後,村上的藥田便交給了自己的侄兒一家照顧,不曾想這一家子竟然做假賬欺瞞他,還偷偷把他的方子賣給其它的藥鋪,樂郎中發現之後,便再也沒有讓他們幫忙看藥田,這兩天藥田沒人看管,藥材經常被偷,眼下又招不到滿意的人選,京中的事情偏偏又撂不開,實在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靈仙是個直性子,藏不住話,直接拉着若華的手,道:
“不如若華,你們兩口子幫咱們看一段時間吧,就當是去那邊小住,這個工錢……”
在靈仙看來,明珠和若華畢竟是大家出身,氣度自在那兒,斷不會像市井之流那般,只會占人便宜。話還沒說完,便被樂郎中給打斷了。
樂郎中一聽靈仙這無所顧忌地講話,心裏跟着一顫,略帶批評的口吻道:
“這恐怕不成體統。”
明珠現在怎麽說也是舉人的身份了,以後前途無量,叫明珠去幫自己看藥田,豈不是折煞了他。靈仙被樂郎中這樣批評,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不妥,便低下頭,答應道:
“相公說的是……”
若華倒是挺想到樂郎中的藥草田住,樂郎中原來在村子裏的房子她也去過,那地方到京城比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到京城快很多,而且最近富察氏對他們頗多微詞,如果出去住沒說不定還會清靜些。不過出去住的話,明珠是必要多費些功夫在藥田上的,這樣以來,讀書的時間久少了,因此若華認為,這事怎麽也要看看明珠什麽态度,便不急着答應。
明珠也跟若華想的一樣,對樂郎中道:
“此事我覺得甚好,只是我倆如今還拿不定主意,不如讓我們回去考慮,明日在給樂兄答複。”
畢竟此事說難聽點,那可就是分家,明珠自然謹慎回應。樂郎中聽明珠這一番話,心裏也舒了一口氣,拱手道:
“那好,我便靜候明珠兄弟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