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馬匹疾馳,一路往楚王府奔去。
楚賀潮的雙手環過元裏的腰握着缰繩,元裏腰背挺得筆直,和楚賀潮的胸膛隔開了一指的距離,看上去要多端正就有多端正。楚賀潮瞥了他一眼,眼神向下,能從元裏的後頸一路滑到尾椎,流暢得像是一道弓。
他看得手癢,伸手不着痕跡地摸了把元裏的腰。
元裏頓時惱了,側過臉警告地瞪了楚賀潮一眼,“老實點。”
這一眼差點把楚賀潮給看麻了,楚賀潮表情正經又威嚴,說的話卻耍着流氓,“怎麽,摸自己媳婦都不行?”
元裏就道:“不行。誰是你媳婦?”
楚賀潮一下子板起了臉,兇神惡煞的,吓唬元裏道:“說,你是不是我媳婦?”
他一回來就沒個正行,元裏忍住笑,故意和他唱反調,斬釘截鐵地道:“不是。”
楚賀潮道:“你再說一遍?”
眼看着楚王府就在前面,元裏底氣十足地連說了三遍:“不是不是不是。”
話音剛落,他們已經來到了楚王府門前,元裏正準備下馬,誰知道楚賀潮又揮了一下馬鞭,本要停下的馬匹跑得更快,風一般經過了楚王府。
元裏猝不及防,直接栽到了他的懷裏。
在楚王府前等待的楊公公等仆人吓了一跳,連忙追了幾步,就聽到楚賀潮的聲音遠遠傳來,“我與刺史大人一同去打頭鹿回來慶賀!”
原來是去打鹿啊。
衆人恍然大悟。
馬上,楚賀潮摘下披風裹住了元裏,帶着他一直往叢林奔去。
“……”元裏目瞪口呆後便是咬牙切齒,“楚賀潮!”
楚賀潮戲谑道:“叫你男人幹什麽?”
“趕緊回去,”元裏回頭往後看,臉又被男人按住,他真的有些怒了,“打什麽鹿,回去!”
馬匹越走地方越是荒涼無人,楚賀潮趁機捏着他的下巴擡起來親了一口,耐心地道:“別生氣,咱們有商有量的來。”
元裏板着臉不說話,嘴唇抿得死緊,一直推着他。
楚賀潮撩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沒人,他低頭摩挲着元裏的嘴唇,覺得自己好像是饑渴了許久的旅人,聲音幹啞,“張開嘴,讓我親一口。”
元裏的嘴唇被男人粗粝的唇磨得又癢又疼,楚賀潮身上的塵土味和血腥氣沖入他的鼻端。男人低聲求着,哄着,“親完就帶你回去,樂君。”
元裏本來沒想給他親的,但聞着楚賀潮的味道,被他這麽一下下求着,不知不覺間,抿起的嘴唇便張開了微微一條縫。
男人迫不及待地進入。他只是四個月沒碰過元裏,表現得像是過了四年。用的力氣很大,也很火熱,口水不斷被他吞咽,元裏舌根都開始發酸。
馬匹一颠一颠,蹄子在泥地裏踏着,一點兒也沒影響背上的有情人。
五月份的鳥叫蛙啼,林子裏到處都是。有小飛蟲從耳邊飛過,元裏被親的呼吸炙熱,他迷迷瞪瞪地往旁邊一看,才知道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一處密林裏。
馬匹懂事地停住了。
樹葉落在元裏的頭發上、脖子上,被楚賀潮一片片撿走。元裏的衣服裏多出來了一只傷痕累累的手,把元裏的衣服撐散,又一件件給他整理好。
元裏面色發紅,額角被汗水浸濕,他的手搭在楚賀潮的肩頭,靠着手臂休息。
混不吝的男人還在調笑,“怎麽沒奶?”
元裏悶聲道:“你別說話了,我聽着生氣。”
楚賀潮說錯了錯了,下次不咬它了,他把元裏抱在懷裏,親着元裏的頭發。
元裏熱得只覺得渾身黏膩,被楚賀潮身上的盔甲也硌得難受,他道:“回去吧。”
“不急,再抱一會,”楚賀潮又親了他耳朵一口,用力抱着人,喃喃,“我好想你。”
“……我知道,”元裏蹭了蹭楚賀潮,輕聲,“我知道你想我。”
楚賀潮把頭放在元裏肩窩裏,不說話了。
元裏擡手摸着他的頭發,靜靜享受着此時的安逸,片刻後溫聲問:“受傷了嗎?”
“受了一點小傷,不嚴重。”楚賀潮道。
元裏再問:“疼嗎?”
楚賀潮本來想說不疼,是爺們怎麽能在媳婦面前喊疼?但話到嘴邊就改了口,“還好,受傷那會挺疼的。”
第二次在元裏面前喊疼,楚賀潮已經沒了第一次的難為情,沒臉沒皮地想讓元裏心疼。
元裏果然很心疼,他問楚賀潮傷在哪兒,楚賀潮随意地道:“在手臂上,已經好了。”
“你下次小心點兒,”元裏蹙眉,輕輕隔着盔甲碰了碰他的手臂,“怎麽傷的?還能隔着盔甲傷到?”
楚賀潮眼皮跳了跳,“……睡覺的時候被床板剌了一下。”
元裏:“……”
他面無表情地狠狠拍了下楚賀潮的手臂,結果楚賀潮沒感覺到什麽疼,他自己拍盔甲拍得手疼。
楚賀潮一看他臉色就知道他是疼着了,哭笑不得地把元裏的手握在手裏揉着,親了親他的手心,“怎麽這麽嬌氣。”
元裏眯着眼睛威脅,“說誰嬌氣呢?”
“沒事,”楚賀潮笑笑嘻嘻地又親了他手一下,“嬌氣我也喜歡。”
元裏摸了摸手臂,慢吞吞地道,“楚辭野,我雞皮疙瘩出來了。”
楚賀潮面上一紅,罵罵咧咧地放開了他的手。
既然說是出來打鹿,自然得打一只回去,但楚賀潮騎馬帶走元裏時全身上下只帶着個環首刀。元裏好笑,幸災樂禍地看他熱鬧,“你就一把刀,能捕到鹿嗎?”
楚賀潮眼觀八方,聞言挑挑唇,“看好了。”
他駕着馬匹在叢林中走了走,很快便發現了小鹿的蹤跡。他順着蹤跡來到半陰坡,就見到一只正在低頭啃草的狍子。
雖然不是鹿,但狍子也差不多。
他們剛一靠近,狍子就聽到了聲音,敏銳地撒腿就跑進了樹叢中。楚賀潮也不着急,他下馬拔出大刀藏起,耐心等着狍子回來。
狍子有個外號叫傻狍子,它們好奇心很強,即使受到驚吓跑了,之後也會颠颠跑回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只傻狍子也不例外,不一會兒,它就探頭探腦地跑了回來,四處張望着。
楚賀潮見準時機,直接擲出大刀,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大刀兇猛地穿過狍子的脖子,把狍子定在了原地。
狍子叫了幾聲就沒了聲,楚賀潮上前拔下刀拎着狍子上馬,把狍子放在元裏身前讓馬扛着,“走!”
元裏同情地看了狍子一眼,“好奇心害死狍。”
楚賀潮直接笑了,越看青年越可愛,“又說什麽瞎話呢。”
兩個人慢悠悠地往縣裏去,快到楚王府的時候,他們又整理了自身一番,确保面上看不出什麽後,楚賀潮翻身下馬在前頭牽着馬,讓元裏好好在馬上坐着。
楚王府已經候着了許多人,為了迎接他們回來,宴席已經擺上。
門口,楊忠發何琅等在門口盼望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了他們回來。頓時喜氣洋洋地迎了上去,“将軍!”
楚賀潮在別人面前早已收起了在元裏面前的無賴樣,他神色冷峻,無比威嚴。甫一看到何琅還有些驚訝,“從洛陽回來了?”
何琅嘿嘿一笑,“末将三月份就回來了。”
元裏從馬匹上跳下,拍着衣袖笑道:“他這個冬天也是遭罪了,洛陽那邊也下了四五日的大雪,只是沒有我們這邊嚴重罷了。還好何大人反應迅速,沒冒着寒冬往幽州走,而是就近找了個地方過冬。”
說起這事何琅自己都唏噓後怕,“我只以為只有洛陽那處下雪,還想着今年怎麽突然這麽冷了。還好察覺出了不對後及時找了個縣過冬,否則我們都要被凍死在路上了。我們回來的時候,路上都有許多凍死的屍骨……唉。”
楚賀潮若有所思,“大江南北都遭了雪災?”
“南邊……南邊我就不知道了。”何琅搖了搖頭。
“南邊倒是沒有雪災,”元裏回道,“徐州、揚州那邊的商戶聽聞幽州出了雪災,還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楊忠發搖頭道:“這鬼天氣。”
何琅笑着抱拳道:“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末将還未恭喜将軍成功拿下并州,看将軍這春風滿面的色氣,就知道這戰定當順暢無比。”
楚賀潮挑挑眉,笑罵:“滿臉的灰塵,你還能看出春風滿面?”
楊忠發也附和道:“何琅這話還真是沒說錯,将軍這臉色全然看不出趕路的疲憊。”
楚賀潮忽然笑了,“那可能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了。”
元裏頓時咳了兩聲,讓他注意點分寸。
楚賀潮打來的狍子送去了廚房烤炙,宴席上人人喜氣沖沖,處處歡聲笑語。楚賀潮從并州帶回來的酒水每桌旁放了一壇,一旦有人飲完一杯,便有仆人眼疾手快地滿上。
有人嘗了嘗這并州的名酒,不由感嘆地道:“好酒啊。”
另有人高聲接道:“這樣的好酒以後就是咱們的了!大家夥兒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此話一出,哄堂大笑。
也不怪他們如此意氣風發,并州一旦拿下來,他們便擁有了黃河之北的三州之二,主公厲害,手底下的人也跟着水漲船高。這樣的好事即便慶祝三天三夜也不為過!
宴席上,元頌滿面笑容地喝着酒,只看神色,便知道他也高興無比。
在楚賀潮外征之時,他就被元裏任命為了廣陽郡郡守。
得知自己變成了郡守之後,元頌便當場愣住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的極限便是得了一個關內侯,被人尊稱一聲“汝陽君”,當初抛下汝陽帶着全部家産趕來幽州,他便極為痛苦掙紮,最終還是抛下了辛勞半生才得到的縣令和榮譽前來投奔了兒子。元頌本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誰想到轉眼之間,他兒子就封他做了郡守了呢!
這可是有征辟權的大官郡守啊!若是太平之時,元頌這等出身一輩子也無法擔任的郡守啊!
元頌已任廣陽郡郡守三個月了,但一想起這事就忍不住激動。為了不辜負兒子的信任,也為了不給兒子丢人,這幾個月來,元頌可謂是鬥志昂揚,事事親為,哪怕事情再多也沒覺得累,他好似年輕了二十歲一般,走路都春風得意。
如今見楚賀潮平安回來還打下了并州,元頌更是喜出望外,因為他也看清了,這并州雖是楚賀潮打下來的,最後還是得他兒子在管。他們兩家不分你我,功勞也是一人一半。
這一頓宴席足足慶祝到了夜深,衆人才乘興而歸。楚賀潮好好沐浴了一番,又換了新衣服,帶着一身的水氣去找了元裏。見到人就一把抱住,由衷喟嘆了一聲。
元裏嗅嗅他唇前的味道:“刷牙了嗎?”
“刷了。”楚賀潮一張口就是一股子荷葉茯苓味。
他今日喝多了酒,卻沒什麽醉意,興致很高,“這會沒人了,元樂君,來,和我好好說說你給我寫的信是什麽意思。”
元裏裝傻,“什麽信?”
楚賀潮就防着他這招呢,當即從身上拿出信展開,壞笑着,“白紙黑字,還想抵賴?”
證據就在眼前,元裏也不否認了,他眨眨眼,直接道:“沒錯,我是和楚明豐一起騙了你,但那會兒我們還不熟,你不能跟我算舊賬。”
他坦蕩得很,想着反正楚賀潮還在孝期,又不能做什麽,頗有些無賴模樣。
楚賀潮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就跟元裏想得一樣,他還真他娘的對元裏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咬着後牙槽,似笑非笑,“有本事啊,元樂君。”
元裏無辜地看着他,“你不高興嗎?”
楚賀潮冷笑,板了一會臉,沒堅持多久便笑開了花。他把紙收好,捧着元裏的臉就在腦門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我高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