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檸檬蘇打

注意到那名男生是因為每次體育課上,經常能看到他在水龍頭旁喝水或者用水拍臉。

盡管天氣尚且稱不上炎熱,甚至4月份宮城縣的陽光也好像比其他地方還要來得溫和一些。

劇烈運動致使他滿頭大汗,嘴裏似乎嘟囔着“熱死了”,一邊擰開水龍頭,将自己一頭紮在極速的水流下。

他沒有沖太久,起身甩頭的時候晃了幾下腦袋,被甩出的水珠猶如陽光下灑下的細閃。

随後他用雙手覆蓋住臉龐往下随意擦了下,便把被水淋濕的頭發統統往後捋,露出光潔幹淨的額頭來。

發尾不斷在滴水,順着頰邊下颌線慢慢滑下,重新弄濕了臉,連脖子也遭殃。

于是他一把揪起領子用力擦了下下巴,望着遠處的操場,發出一句喘息。

或許是男孩子的頭發比較短,容易幹。

他不再理濕透了的貼着頭皮的頭發,和向他跑過來的同伴打了聲招呼後,兩人就結伴遠去了。

“真由,你在看什麽?”

我反應過來,連忙收回目光,對好友笑了笑,說:“沒什麽。”

突然回想起他挽起袖子顯露出的手臂肌肉,明顯對運動十分擅長的樣子。

他是什麽部的呢,籃球,棒球,還是排球?

我不過是暗中猜想,卻沒有去尋找答案。

02

有一次,我在休息的時候正看見他在喝水。

他半彎着腰,一手撐在臺沿上,另一手抓着水龍頭似乎在調整出水口的方向。

不過我從側邊看,這個動作像極了打火時護着火苗的動作。

但是他看上去絕對是不會去做抽煙這種事的人。

透明的水不斷沖進他張開的嘴巴裏,半截水流上都映出了彩虹的光色。

他猶顯不足,看上去渴極的樣子,再次往下俯身一點靠近出水口。

沖勁變大的水流一下滿溢出他的嘴角,順着下巴,滑過他不斷滾動的喉結處。

我似乎能聽見吞咽的咕嚕聲。

不禁有了一種自己也在喝水的錯覺,随着他的動作小小咽了口水。

咕嚕。

……我在做什麽啊。

待他像之前那樣離開後,我實在有些好奇,便小心翼翼地湊到那個水龍頭邊。

……不會被發現吧。

我打開水龍頭微微俯身,将一邊順勢落下的碎發別到耳朵後,張開嘴喝水。

同想象中一樣清涼的水弄濕了幹燥的唇角,突然猶如甘霖般渴求萬分。

明明我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卻莫名有種幹壞事的感覺。

心髒撲通撲通逐漸狂跳起來。

像他那樣喝水……

唔,根本也算不得是什麽間接接吻吧。

每次打開的水都是不一樣的,我到底在想什麽啊……

好像有檸檬蘇打的味道。

又有點甜。

錯覺錯覺。

03

第三次了,在他喝完水離開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到他剛剛站着的地方學他喝水。

這是最後一次了,如果被人注意到的話果然會很奇怪吧。

不,很羞恥啊!

我打開水龍頭,慢騰騰地挪到出水口,剛剛喝進幾口後就聽到旁邊傳來響聲。

我下意識轉過頭,竟和他雙眼對視了。

“你……”

“!!!”

受到驚吓的我狠狠打了一個激靈,立刻尴尬地停止喝水的動作,心虛地低着頭,不敢再看他。

哇啊啊啊我剛剛甚至都伸出一點舌頭去喝水了,感覺被他看見那副模樣好羞恥啊啊啊啊!

做壞事的人卻好像變成他一樣,他反而歉意地對我說:“不好意思……我回來取個毛巾。”

我這才發現水龍頭上的臺子放着一塊快要掉下去的毛巾,才導致我剛剛沒有發現。

不過更有可能是因為我“做賊心虛”的心理,緊張得沒有注意到這種小細節。

“……沒事。”

我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幫他拿起毛巾遞給他。

他接過後說:“謝了。”

就走了。

……就走了。

我這個笨蛋為什麽不趁機問他的名字呢!!!

而且他的聲音。

嗚嗚嗚他的聲音好酷啊!

04

他好像是二年級的前輩,排球部的成員。

我是聽說我們學校的排球部似乎很厲害的樣子,他果然也很厲害啊。

我向來沒怎麽關注運動類這些社團,畢竟身為回家部的我,每天打工就很累了。

昨天頂了同事的晚班,到十點多鐘才回家,真的好困啊。

我趴在圖書館的桌子上,強撐着眼皮看筆記,再過幾天就要考試了,可是感覺還有很多沒複習到。

一開始,我只是一邊撐着下巴翻頁背誦,後來手臂酸了,忍不住趴在桌上。

本來只想小眯一會的,結果卻意識喪失睡了過去。

是來檢查的老師把我叫醒的。

我猛地擡頭,發現了空蕩蕩的四周。

“抱歉老師,我馬上收拾好。”

我手忙腳亂地收拾着桌面上的文具和課本,打算回家後再繼續讀,不想随着動作肩上有什麽東西滑落下來。

是一件外套。

我不解地把那件不知從何而來陌生的外套從背上揪起來查看。

好像是某個運動部的外套……哇好大,是男生的嗎。

內心感謝對方好心的同時翻找外套裏的名牌,上面被人用圓珠筆寫了幾個字:「岩泉」。

……岩泉!

話說這不是那個前輩的名字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他本人嗎!

我沒有猜錯吧,會不會就是那個人啊!

世界上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存在嗎!

我一下滿臉通紅把外套緊緊抱在懷裏。

又擔心把人家的衣服弄皺趕緊松開,放在桌面上平整鋪開,再細致疊好。

見檢查的老師走後,趁四下無人将自己的臉埋進外套裏,用力地深一口氣——

是、是他的味道!

……雖然是我感覺。

可能不過一廂情願,到最後是誤會。

但哪怕有0.01的概率,我也想去相信期待。

這樣,就有理由可以去認識他了吧。

05

結果翌日我選擇了通過寫書信的方式約他見面。

其實我大可以寫封感謝信連同外套放在他的鞋櫃裏,但是這樣有什麽意義呢!

邂逅這種東西也要靠自己去争求啊!

明明我國文成績還算不錯,然而卻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整晚,只拼湊出幾句話寫在信上。

大致內容是約他中午中庭見,有話想對他說。

雖然這樣子,完全跟情書沒什麽兩樣……

就是情書啊!

我想好了,以後可能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就要抓住這次的好時機向他告白!

我要振作起來。

振作起來……qaq害怕。

忐忑不安地坐了一上午,連午飯都顧不上吃,我就抱着裝着外套的袋子跑到中庭。

這個時間點一般大家都會在食堂或是教學樓旁有樹蔭的小花園裏相約午餐。

也或許我早來了,中庭裏還見不到半個人影。

我的心髒狂跳,一刻也緩不下來。

胃部有些抽痛,一陣一陣,大腦卻處在亢奮的情緒中上下沉浮。

半晌,背後傳來一個腳步聲。

我猛然回頭,促使對方愣怔了一下。

四目相對,果然是他。

他有些驚訝地睜大瞳孔望着我,“原來是你啊……”

他記得我!果然是他!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大腦似乎亢奮過度燒過頭了,短路異常。

明明準備要說的話比背誦課文更要熟練地,一句兩句已經在舌頭上有序排好隊了。

然而看着他的眼睛我卻怎麽也無法流利地說出想說的話。

“前、前輩……”

完蛋我好像開頭就破音了……!!!

為了掩蓋這個錯誤我立刻把手裏的外套遞出去。

“昨天在圖書館的時候謝謝了!萬分感謝前輩你借給我外套穿!!”

“我……我昨天實在太困了就直接睡過去,什麽也沒有發現……結果還睡到巡邏的老師把我叫起來,真的是……”

“我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這幾天打工一直很辛苦……雖然說昨天是真的抵抗不住睡意,但是我覺得昨天那時候是我這幾天睡得最好的一次!謝謝前輩的外套!”

好歹終于,終于把感謝的話說出去了。

但是我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沒用的話幹什麽啦TAT

前輩也不是為了讓我睡好覺才把外套借給我的,是怕我着涼才做了舉手之勞……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感覺自己的話說的越來越利索了,趁着這股勁我接着道:

“綜、綜上所述——所以請前輩和我交往!!!”

啊。

絕望說的是這種感覺。

還什麽「綜上所述」、「所以」,我下次國文肯定就不及格了。

不及格線是多少分來着。

60分還是40分。

我現在這水平肯定連10分都嫌多了。

明明我準備好的話應該是感謝前輩的外套,然後對他說我在意他很久了,可不可以和我交往之類的。

結果——

我就是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抱歉,雖然說……謝謝?但是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嗯?意料之外他說出了接受與拒絕之外選項的話。

誤會,是什麽意思?

對上他嚴肅認真的臉,我稍稍冷靜了下來。

我把袋子裏的外套拿出來,說:“是這樣的,昨晚我在圖書館裏醒來的時候發現有人給我蓋上了外套,我看上面寫的是岩泉前輩你的名字……這件外套不是你的嗎?”

他從我手中接過外套看了看,說:“确實是我的,但是我不記得昨天我有經過圖書館……”

即使他說的委婉隐晦,我怎麽可能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前輩是說,昨天不是你幫我蓋的外套是嗎。”

“……對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些不忍地說。

我不知道此刻我是什麽表情,似乎是那種快要哭出來的沮喪感。

所以他鄭重其事地對我說:“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如果沒有猜錯的話——”

“這不是岩醬嗎,喲吼~”

第三個人的聲音忽然冒出來了。

我和他一起往聲音發出的地方看,草叢裏明目張膽鑽出一個閃光物輕浮男。

他對着岩泉做出一個浮誇的打招呼動作,然後像是才發現我們話題的中心外套那樣,恍然大悟道:

“哎呀呀,那不是我昨天順手給可愛的後輩醬留下的外套嗎,你還回來啦,謝謝你呀。”

“及——川——”

上一秒還在我面前神情認真的岩泉下一秒擺出了大魔王的架勢,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給那個輕浮男來一個驚天霹靂掌。

“岩醬你冷靜一下嘛,我又沒有做什麽敗壞你名聲的事出來。”

見狀不妙,及川動作迅速地從草叢裏踏出來,跳到安全的地方躲避岩泉。

“你這不是已經做出讓人産生誤會的事了嗎——”

岩泉的背後仿佛有地獄烈火在燃燒,他的不斷逼近讓及川做出微弱無用的争辯,直至躲到我的身後。

我在做什麽呢。

突然有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傻逼。

擅自誤會,擅自發動攻擊。

還說什麽趁此機會難得。

這不是一個完全差勁的時機嗎。

“……诶!後輩醬哭了!別哭啊!”

“垃圾川!都是你的錯!”

岩泉拖泥不帶水地大步向前直接給了及川一拳,打得他臉歪滾到旁邊。

“對、對不起……不要哭了,是我的錯。”

他雙手虛落在我的雙肩上,不敢觸碰我,又急切想安慰我。

我知道這根本不算是誰的錯。

若要說的話真的是時機不對。

我只是覺得自己好悲哀,對于自己的唾棄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我抱着他的衣服抽抽搭搭地說:“不、不是岩泉前輩的錯,當然也不是及川前輩的錯,要說的話其實還是我感謝錯人了……但是對不起,我現在沒法重新醞釀情緒對及川前輩發出感謝。”

他們沒有說話,頗有些手足無措。

我一邊擦着怎麽也停不了的眼淚,一邊繼續對岩泉說:“我喜歡岩泉前輩,并不是因為你在圖書館給我蓋了外套……其實我已經關注岩泉前輩很久了,事實上那天到底到底是誰借了我外套一點也不重要,因為這根本無法改變我早就喜歡上岩泉前輩的事實。”

“當然,那天我醒來的時候是想,如果實際上真的是岩泉前輩的話就太好了,這件事只會加深我的喜歡而已……”

“所以,你們也不要向我道歉了,我的喜歡并沒有因此産生誤解。”

我現在真的是糗爆了。

應該沒有誰的告白現場比我還要差勁吧。

搞成這副尴尬的境地,他根本就不會對我留有好印象吧。

“別哭了。”

我喜歡的人他成熟穩重的帶點低沉的尾音由上而下落進我的耳朵裏。

随後一雙寬大手掌一邊覆蓋住我的半側臉頰,一邊用指腹為我擦去眼淚。

我迷茫地擡頭,視線本來被淚水浸的模糊,不料被他輕柔擦去後整個世界都發光發亮,變得煥然一新。

“前輩……?”

我正感到不解,甚至自我厭棄的心緒膨脹到都無法對他的靠近産生歡喜的心情,就聽到他說:

“那就交往吧。”

“……诶?”

我哭得鼻涕冒了個泡,根本沒反應他剛剛說了什麽。

見我明顯哭愣的模樣,于是他雙手捧着我臉,彎下腰來與我平視。

依然是那雙沖涼時被清水洗的透亮的瞳孔,在太陽下熠熠發光。

不同的是,那時他看着遠方,或是同伴。

現在他正在看我,他的瞳孔裏映着我的身影。

岩泉再次對我說:“和我交往吧。”

我終于發現我不是在做夢,仿佛被眼前之人的眼睛迷得辨不出東西南北。

甚至看不到滿臉寫着“诶不是吧”“卧槽這是岩醬”表情猙獰的及川湊到岩泉身後探頭探腦的礙事模樣。

我擡起雙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破涕而笑。

“——嗯!!”

守山真由,十六歲,和喜歡的人交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推一下隔壁新文《橫刀奪愛的正确方式》,綜小排球,鑽A,強風等。

點專欄進入哦。

【文案】

黑尾鐵朗:世裏奈世裏奈,我請你吃大阪燒你的幼馴染不會介意吧?

世裏奈世裏奈,我和你一起上下學你的幼馴染不會生氣吧?

你的幼馴染好兇哦,不像我,我只會心疼世裏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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