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信不信我吃了你?”
瓷白的手指嵌入少女豐潤臉頰之中,如上好綢布一般微涼的手感讓燕重鶴食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指下肌膚。
他只不過是仔細感受一下指腹下的觸感,然而在雙耳失聰的夏涉嚴重,他的唇瓣一張一合,還有這個大魔王掐的她下颌生疼的手以及那仿佛觸摸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一般的動作。
夏涉忍不住在他手中顫栗起來——這個變态。
燕重鶴眯眼。
他冷笑一聲松開了手。
“你不會和赦貓一樣,以為帶她來就能威脅到我?”
他不再看失力癱軟在地上的少女,轉身走到鼠餅,不,是醜童跟前,腳再次踩到棉花鼠餅的身上。
在燕重鶴腳下的醜童,就算已經沒了燕重鶴威壓控制,他也絲毫不敢起身有任何動作,現在主人在他身上呢!他要老老實實當個攤子,不能膈了主人的腳。
燕重鶴踩着他,他就老老實實伏在地上,一點都看不出此刻這個趴在地上卑微的灰棉花毯子,居然是魔界二軍運籌帷幄的大将。
“奴從未如此想過,主人能聽到奴的心聲,奴心裏是如何想的,主人一清二楚。”
醜童也是魔界唯一一個在燕重鶴面前自稱“奴”,把自己的地位放到和塵埃一般的魔将,其他魔将就算是恐懼、憧憬燕重鶴,至少在他們追随的魔尊面前也還保留了自己的一點點尊嚴,大多也是自稱臣。
當然也有個別例外的,不過和醜童這種極端例子不一樣,那個也只有一個。
那便是對燕重鶴沒有一點尊敬之情,并且還膽大包天的三軍魔将赦貓。
同為魔界第一階梯的頂尖戰力,醜童卑微到自稱“奴”,而赦貓對上燕重鶴,就算肋骨被打斷,也是你啊我啊的直呼燕重鶴大名,只有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在人前喚上一句“尊上”。
當然魔界還有對燕重鶴稱呼更特別的了。
那就是現在還軟到在地上的夏涉。
可從來沒有人稱呼燕重鶴為變态。
燕重鶴此生,叫他什麽的都有。
他從卑微走到至尊之位,可喊他變态的,大概也只有夏涉一人了。
夏涉揉着嗡鳴的耳朵,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聽力恢複,魔尊就在她的跟前,她不敢解開封印用靈力讓自己損傷的耳朵恢複。
但好歹當年在問仙宗給魏溪亭當牛做馬學了這麽多年的醫修,就算現下一點靈氣都沒有辦法調動,她憑借這一手精湛的醫術,在自己身上幾個穴位揉揉掐掐,也終于漸漸恢複了聽力。
只是耳道深處還一下下刺痛着,應該是剛才的速度太快,讓她耳膜破裂了。
趁着大魔王背着身子,她悄悄用手帕擦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不出她所料,手帕上沾染了殷紅血色。
一股淺淺的幽蘭香味從夏涉暴露在外的血液重傷散發開。
燕重鶴原本還想着應該如何教訓自己腳下不聽話的下屬,這突如其來的幽蘭香味,讓他身形微微搖晃。
他臉上固定玄鐵面具的黑色綢帶在腦後打了個淩亂的結,長長的帶子順着他和黑色長發披散在他長至腳踝的玄色披風之上。
香味飄來,披風微微晃動,瞬間燕重鶴身邊起了陣沒有來的風,他的墨色長發同那片黑色的綢帶在風中狂舞。
“你帶她回去,不準讓她再流一滴血,我去玉淵海。”
話音落下,燕重鶴周身被風和他的長發包裹,他憑空而起,而他腳下的鼠餅也迅速恢複成圓潤的模樣。
“是!主人所望,奴致死不辭!”人形棉花單膝跪地,以魔尊的視力才可以見到棉花中央包裹着的灰皮小老鼠。
夏涉這才恢複聽力呢!可惜什麽秘密和計劃都還沒有聽到,大魔王就已經讓他的下屬把自己打包送回去了。
喂!你們要幹什麽!
所以上次根本不是什麽燕雀樓的黑暗勢力綁架了小七和小九,這個黑暗勢力就是大魔王本人!
夏涉算是明白為啥最近小九和鹌鹑一樣都不敢怎麽動彈了。
那個死要面子的家夥不會是怕自己知道她搞不過魔尊,笑話她吧。
所以大魔王讓他的下屬把她綁來,到底是想要做什麽壞事?
這個未解之謎,一直到夏涉回到朝暮樓的時候都沒有想通。
她也嘗試想用話術在那團灰棉花嘴裏套出點有用的東西來,結果這團棉花就和鋸嘴葫蘆一樣,明明剛才在大魔王面前,這小嘴嘚吧嘚吧,馬屁也挺會拍的。
結果到了她這裏,她想要閑聊一下,這家夥就開始裝死。
最後可能還嫌她煩了,竟然一個手刀就把她打暈了。
可惡!明明看起來就和團棉花一樣,為什麽打人的力氣硬的和鐵一樣!
“實在是太讓人讨厭了!”夏涉頭暈暈,耳朵刺痛的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醒來,她不奢求大魔王的手下能把她好好扔到床上,但是打暈她的力度就不能輕一點嗎?
這樣她醒來的時間就能更早一點。
夏涉解開自己身上的封印,迅速用回春術把自己身上手上的地方治療了一遍,瞬間神清氣爽。
松了松筋骨,她走到窗戶前推窗去看外邊如今是何天色。
她被灰煙擄走的時候正是中午十分,她看着現如今枝頭高挂的月亮。
“我昏了一個下午?”
【不,你昏了一天半的時間了。】
在未名山裝死的小九這個時候冒了出來。
【你沒叫我?】
聽到自己昏迷了這麽長的時間,夏涉驚的下巴都掉了,原本已經被回春術治療好了的後頸,在此刻她聽到自己昏迷的時間的時候,仿佛又隐隐作痛起來。
【我叫不醒你。】小九回夏涉的話,她比起之前好像都安靜了不少。
夏涉撫着後脖頸嘶了一聲。
“等我搞定了燕重鶴,我第一個就要拿那家夥開刀!”她喃喃自語。
【沈阿給我的那封信呢?】夏涉問小九,她還記得自己被灰煙裹挾之前,手上是拿着沈阿留給她的書信的。
她尋回那日被擄走之前站定的地方,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掉落的書信。
【被那個家夥拿走了。】小九遺憾地告訴了夏涉事情的真相。
“什麽?!被那個家夥拿走了?那個家夥?是大魔王還是那個綁架我的灰色煙霧?!”夏涉驚吓地都忘記自己可以在腦海裏和小九無障礙溝通了。
時間倒回夏涉被醜童扛着扔回房間地板上的那刻。
“這是——”醜童的棉花身體伸出一绺棉花觸須,瞬間把掉落在地上的一封半開封的信吸了過來。
在魔界可沒有什麽隐私權的說法。
半刻鐘後,灰色棉花坐在朝暮閣偏殿的屋頂上,棉花裏伸出一個灰粉色的小爪爪,捏着從夏涉房間裏撿來的信封。
“很好,這是在調查我?”
他的猜想果然不錯,這個女人果然心懷不軌!
如果不是燕重鶴在走之前下了命令,醜童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拔出他的刀下去把夏涉切成比鼠餅還要薄的片片了。
一切對主人有潛在威脅的家夥都不能留!
但是主人的命令是最優先要執行的!
醜童糾結,學着燕重鶴的模樣,棉花腳踩在朝暮閣偏殿的屋頂脊獸頭頂,幹站至樹影東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一直到夏涉都醒了,他還在夏涉的屋頂上踩着脊獸的腦袋。
【夏涉,夭夭在你昏迷的時候來找過你,不過你沒有開門,她就走了。】小九告知夏涉。
“她來找我做什麽?”夏涉眉頭微蹙,想到那個人間界的老鄉,她如今可能也是自身難保,以後還是少接觸她的比較好。
夏涉有一種直覺,她可能被魔尊盯上了。
至于原因——難道是嫌棄她進宮第一天給他搓背沒有搓好?
不管原因是什麽,希望夭夭也不要和她走的太近了,沒準就被調查出來是人間界卧底的身份了。
夏涉有小七、小九保航,她有自信自己人族的身份就算是魔尊本人親自來查也發現不了。
可是夭夭……
夏涉忍不住為她擔心幾分。
夏涉不是魔族,但她身負周目系統,一年複一年好歹也在魔尊的燕雀樓混了這麽多年,也是認識了許多魔族。
她聽其他魔族說起過,人族和他們魔族不同,身上有一股難聞的腥味,愛的魔愛死,厭惡的魔三裏地之外聞到,都要止步嘔吐。
人族與之魔族,就像人間界的魚腥草、香菜之流?
夏涉回憶,她當初沒有小七和小九的時候,在魔界卧底是怎麽去掉這股她自己的鼻子完全聞不出來的味道的?
她竟然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只記得淩霄子安排她來了魔界,她并不算很順利的進了燕雀樓,然後一步步走到了奉劍侍女的位置,期間吃過的苦,背地裏流過的眼淚數不甚數。
她第一次見到魔劍的那瞬間是開心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她也安耐到了魔尊本人都放松警惕,完全忽視她的時候,才找了一個月高風黑夜,盜取魔劍,狂逃幾萬公裏回到雪山之境和人間界的交界冰洲。
“我怎麽又想這個了。”夏涉搖了搖頭,苦澀笑笑,想要把久遠的記憶從自己的腦海裏面驅逐出去。
【夏涉,你還好嗎?】小九似乎也察覺到了夏涉情緒不對。
【我沒事的。】夏涉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現在沈阿已經休息了吧!明天我們就去找他!那封信被那家夥拿走就拿走吧!反正裏面也沒有寫什麽特殊的東西,還不允許魔尊宮中的人有一二個親戚嗎?我托人打聽一下親戚的下落又怎麽了!】
夏涉自我安慰,又對着小九說她下一步的計劃。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搞清楚大魔王這麽着急去玉淵海是為了什麽?那個劍修如此厲害嗎?連赦貓都制服不了?】
赦貓的實力,夏涉還是了解的。
還有信裏寫的醜童的下落,她還要去找沈阿重新問一遍。
夏涉心中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全安排的明明白白,就聽到這個時候,她的房門又響起一聲又短又輕的敲門聲。
“誰?!”夏涉心中一凜。
是誰這麽晚了,無視宵禁也還要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