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夏涉背後即刻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夭夭,我才知道你學人聲音能學的這麽像。”這絕對不是夭夭自己的音色,夏涉還記得前幾日夭夭和她說話時候的聲音,她略有些僵硬的轉過頭去,搓了搓手臂起的雞皮疙瘩。

“太像了,我都有點被吓到了。”

她的背後,與她一般容貌的女子勾起一個與她此刻無二般差別的僵硬笑容。

夏涉心頭閃過一絲不詳預感。

“誰!”沒想到今天這麽背,夏涉曾日日走的小路,竟然出現了一個巡邏的魔族打更人。

“被發現了。”夭夭噗嗤一笑,恢複了她自己的音色,拉着夏涉扭頭就跑。

夏涉不用她帶,提起裙子,幾步就超過了夭夭的速度。

她比夭夭更加熟悉燕雀樓的構造,先是自己翻身過了圍牆,腳尖勾在圍牆縫隙之上,半挂下身子,對着夭夭伸出一雙素手。

“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來。”

夭夭也沒有猶豫,提了裙子,手直接放上夏涉手心,借力往牆上這麽一蹬,瞬間就與夏涉并肩了。

她瞧着斯斯文文淑女的模樣,可這爬起牆來一點不含糊,也怪不得淩霄子會選她代替自己做卧底。

當年沒有小七和小九的夏涉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醫修,在魔界磕磕絆絆,還不如現在的夭夭。

打更人窮追不舍,見夏涉和夭夭翻牆,他一個健步,後背生出雜毛六翼,直接跟在夏涉與夭夭後面翻過了圍牆。

夏涉見狀甩不掉他,直接從腰後乾坤袋掏了一大把金子撒了出去。

“大哥放過我們吧!我和姐妹只不過偷偷出來想要看看昙花一現的美景,下次絕不敢了!”夏涉掐着嗓子喊,不敢露出真聲,好在她距離打更人還有一段距離,估料那打更人也看不到她和夭夭的面貌。

夭夭躲在夏涉身後,不敢露臉,也不敢出聲。

“你給我等着!”打更人被金子迷了眼,立即低頭去撿。夏涉正是趁着這時候,朝着打更人的方向扔了一顆煙霧彈。

濃厚又嗆鼻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等着打更人不停咳嗽,從四散的煙霧中走出來的時候,眼前哪裏還有兩個宵禁還在燕雀樓亂走的小侍女身影。

“要是讓我知道是那宮的!要這兩個吃不了兜着走!”打更人憤憤不平嘀咕。

他瞧着手心的金子,滿意又不大滿意。

這就能把金子當石子一樣撒,這兩小侍女還不知道如何有錢呢!抓住了還不是任他擺布?

打更人回憶着方才看到的兩個影綽身姿。

“好像是一對雙胞胎姐妹?這燕雀樓中有那宮有雙胞胎的小侍女?”他嘀咕着,卻不知道自己完全猜錯了方向。

他方才追的兩人不僅不是雙胞胎姐妹,而且還根本不是一個宮殿裏出來的。

夏涉拉着夭夭氣喘籲籲地跑,不知不覺已經跑到了開羊宮附近。

平順了一下氣息,兩人走到開羊宮一扇平時沒有什麽人走的小門附近。

“就送你到這了。”站在小門旁,夏涉松開了一直拉着的手。

“等等,那個金子……”夭夭喊住了她,“不能讓你一個人損失,我會一起承擔的。”她想約夏涉下次來找她。

“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回朝暮閣了,你也快回去睡吧。”撒掉的金子夏涉一點都不心疼,在周目裏打轉了這麽多時間,金錢和物資對她來說已經只是系統裏的數字罷了。

看着夭夭快要哭出來的內疚模樣,夏涉嘆了口氣,都已經邁出去的步伐也收了回來。

她摘下自己鬓邊簪着的頹敗牡丹,插到了夭夭的鬓邊。

“別太在意,錢財對我來說不過是身外之物,你我投緣,就像姐妹一般,無需介意這些。”她撫了撫夭夭鬓邊散亂發絲,這是方才狂奔之時跑亂的頭發。

夭夭這朵頹敗的牡丹一戴,仿佛站在小門邊的才是夏涉,而與她對立,擡手對面少女發絲的人好像成為了夭夭。

“真有趣,仿佛照鏡子一般。”夏涉噗呲笑出了聲,“我走了,再不走又要被發現了。”

再多說幾句的時間也沒有了,開羊宮附近的巡邏比較頻繁,夏涉不敢多待。

夭夭站在小門邊目送她離開,她手按上鬓邊頹敗的牡丹,面上淺笑漸漸收斂,正要往前走,發現腰間多了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個乾坤袋,裏頭裝着好幾個罐子,她拿出來聞了聞——是秋梨膏。

她沉默不語把罐子塞回了乾坤袋,轉身推開了小門。

“僅此一次吧。”落鎖聲不輕不重。

……

且再說燕重鶴這邊,他打傷灰煙後離開,可諾大燕雀樓又仿佛無了他的歸處。

他往日常待的幾個地點,處處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狂風急掠過燕雀樓的上空,卷起樹海一片又一片搖曳脫離枝頭的枯葉,帶起老舊宮殿不算結實的碎瓦,夾着灰塵、露水,烏泱泱被風裹挾着聚成一團。

殁城的邊緣,一座無人問津的後山,多了一個巨大巢穴。

恐怖的威懾力讓往常在這座無名山上狩獵的魔族都不敢再踏足一步。

“不知是哪裏來的霸道魔族,在我們魔尊的地盤還這麽霸道豪橫。”

一時之間,無名山附近的魔族議論紛紛,都在猜測是哪裏來的大魔,盡敢在魔尊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圈山為王的行為,殊不知他們議論的正是魔尊本人。

魔尊明明身處殁城,雖然他已許久沒有露面。

殁城魔族修煉都分外艱難,心道尊上的修為又精進了,看來帶領他們打破人間界的結界指日可待。

衆魔族感受到燕重鶴的實力和日漸擴大的威壓,心思各異暫且壓下不表,但唯一相同的是,燕重鶴這麽久沒有露面,他們沒有一個會擔心他的安慰。

畢竟這可是魔界至高無上的的王,能一人屠滅骸骨城的男人。

唯有灰煙想到主人離開時的情景,還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主人,分了一縷神識悄悄附在燕重鶴身後跟着他。

他是宇鼠一族,又和燕重鶴簽了最密切的主仆契約,主人死他也一起殒命,他死了主人不會受任何一點傷害,如此卑微的契約也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他可以作為燕重鶴的仆人,分得他三分之一的力量。

也正是這個原因,讓灰煙從宇鼠一族一個天賦一般,一眼可以看得到頭的家夥一躍成為了現在宇鼠,不,乃至魔族頂端。

他靠着燕重鶴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靠着燕重鶴三分一的力量,還有他自己種族的特殊能力,只要距離拉開,灰煙甚至可以做到跟在燕重鶴的身後都能不被這個魔族最強大的男人發現。

當然代價是他分到燕重鶴那邊的那縷神識比他留在自己身體裏的神識還要多。

要是在大膽一點,他就相當于脫了一層皮留在家裏,整個人跟着他家主人出去浪了。

為此灰煙留在原地的本體都有些遲鈍了,他的下屬耳目過來找他報告事情的時候,喊了他許多聲才得到回應。

他變遲鈍了。

可憐下屬戰戰兢兢,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得上司生氣,這是在給他眼色看,接下來豈不是就要給他穿小鞋了。

“醜童,醜童大将……”下屬被自己的腦補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原來這灰煙就是夏涉琢磨許久,想要打聽消息的醜童本人。

灰煙,不,想在應該要說是醜童了。

他被下屬喊了好幾聲,才仿佛不耐般的應了一聲,其實是他本體裏僅剩不多的神識在處理外界的信息。

半晌他才從節能休眠的狀态中掙脫出來,緩緩睜開眼睛。

睜開眼的那瞬間,那雙無神的眼才漸漸恢複鋒芒。

由于眼神前後差別有些大,下屬還以為他生氣了,不安地吞咽着口水,戰戰兢兢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彙報給醜童。

“大将,鮮于将軍玉淵海來報……”他話到這裏,有些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大将已經讨厭他了,他還把這種消息告訴大将,大将會不會一氣之下就砍了他的腦袋?

他還年紀輕輕,不想這個時候就把遺體搬回家,給家裏那幾個成天只會氣他的小兔崽子分吃了啊!

況且,他娘子弱的很,就是個食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那群如狼似虎一般的親兄弟手底下護住他的遺體。

到時候說不得別說吃了,他家那幾個小兔崽子沒準連舔口湯的份都沒有。

不得不說,醜童這個下屬的腦洞開的之大,這消息戰戰兢兢連個開頭都還沒有說,他把自己的凄慘後事都給安排好了。

“說吧,別吞吞吐吐的,鮮于顏說了什麽?”醜童看着眼前不知道為何抖似篩糠般的下屬,開口催促。

腦洞快要開到天際的下屬,眼一閉,心一橫,就把消息說了出來:“人族那劍修先前還只是在始魔埋骨之地徘徊,騷擾我們的将士,現如今鮮于将軍傳來消息,那日三軍的赦貓大人同那劍修交手,大戰了三天三夜,玉淵海的海都要翻過來了,那人族劍修逃竄進了始魔的埋骨之地,結界都被她破了,赦貓大人……”

下屬不住發抖。

“赦貓怎麽了?”醜童皺眉,見不得下屬吞吞吐吐說話半截的模樣,大手抓過他的衣領扯向自己。

下屬腦袋後仰着,努力讓自己的脖頸距離大将的手遠一點。

他還不想死啊!

“赦貓大人,赦貓大人失蹤!”

赦貓失蹤了?

玉淵海禁地結界破了……

人族劍修逃竄進了他們始魔的埋骨之地?

這一連串的壞消息,讓醜童都懵了。

“早就知道赦貓這個家夥不靠譜,當時我就應該和主人請纓直接讓我去玉淵海殺那該死的人族劍修!!!”

看醜童這怒氣沖沖的模樣,就知道他此刻有多麽的氣氛。

他瞪了一眼一件事情要吞吞吐吐說這許久的下屬一眼,揮手呵斥道:“傳我命令,二軍所有殁城待命将士全部給我整軍!”

這是要——

下屬瞪大了雙眼。

“不要磨蹭!”醜童瞪他,而他自己則是轉瞬化作青煙,本體迅速和守着未名山築巢的主人的那部分神識彙合。

他要請戰玉淵海!

……

“主人。”

未名山山頂,一個巨大的灰褐色巢穴之前,醜童已經跪了三日了,可不論他怎麽呼喚,巢穴裏的人都不給他一點回應,仿佛睡死了一般。

而二軍的将士也已在未名山下等待了多時。

今日這麽多實力高強的魔将來往,吓的附近的魔界居民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

“我就說那個大魔這麽嚣張,你看這會兒魔尊派人來要殺了他吧!”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嘴裏嚣張的大魔正是魔尊本人。

醜童在燕重鶴的巢穴之前跪了三天三夜都沒有一點作用,燕重鶴說是不理人就是不理人。

沒有法子,他化作了一縷灰煙,迅速朝着燕雀樓的方向飛去。

宇鼠一族身負空間法則的血脈,醜童實力全開的話,甚至可以做到在魔界兩端瞬移。

而他現在只不過是拿出了七分的實力。

朝暮閣偏殿,夏涉正在看沈阿給她留的書信,信封都還沒有打開,人就已經被一團灰色煙霧包裹。

——是他!

那日綁架了小九的那縷灰煙!

他要做什麽!

夏涉都沒有出聲的機會,只感覺到自己被灰煙裹挾着,外界速度快的要把她的耳膜都撕裂了。

“主人!”

醜童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直接把少女扔在了腳下,繼續在燕重鶴的灰棕色巢穴之前單膝跪下,呼喚他的主人出來。

只不過他還記得他主人先前的命令,在夏涉面前沒有露出他的人形,也沒有露出他的大魔形态,又想到主人前段時間才看他灰煙的形态不爽,這兒幹脆變成了一個人形灰棉花一樣的形态。

也算是被燕重鶴逼得開發了新技能了。

“請主人回應奴!”

這……

夏涉迷茫的擡頭,她的耳朵還泛着整整的疼痛,高速讓她耳鳴不斷,醜童說了什麽她一句都聽不見。

【小九,小九,這是怎麽了?】她在腦海裏呼喚小九,可這從幾天前就開始不靠譜的小九,就像掉線了一般,無論夏涉怎麽呼喚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夏涉還是試着叫了聲,據說是更新系統斷鏈的小七,當然也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怎麽辦,現在的情況也只有她自己一人來應付了。

她嘗試着擡頭,打量現在自己處于怎樣的境地,結果才看到了一角灰褐色的巢穴,一只同棉花一般軟的觸角,帶着她沒有辦法抵抗的力量,一下就又把她壓倒在了地上。

她臉貼着地面,連擡頭都做不到。

——這個視角,為什麽有一種熟悉感?

這想法才出現,夏涉就又立即在心中自嘲:都什麽時候了,她居然還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七和小九不靠譜,在這種時候掉線,她還是趕緊靠自己的力量把現在的情況搞清楚!

還有這團棉花一樣的灰色煙霧到底是怎麽回事?先前綁架了小七和小九,現在又來綁架她了?

他背後的人是誰,是魔尊嗎?

夏涉躺在地上瘋狂轉動着腦子,想着自救和如何搞清楚現狀的法子,而灰棕色巢穴內,沉睡不理醜童的燕重鶴,終于在醜童把腳踩到夏涉背上,用威壓讓她牢牢貼在地上不得動彈的時候有了反應。

“醜童,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夏涉的耳朵還在不斷嗡鳴,她聽不到剛才醜童的話,現在自然也聽不清楚灰棕色巢穴裏穿來的這個熟悉男聲。

“……”醜童成魔了一會兒,用渾身的力量抵抗周身越來越沉重的魔尊威壓,一直等到他快要承受不住,本來就有傷在身的他,一口烏黑鮮血吐在燕重鶴灰棕色巢穴外的透明結界之上。

粘稠的血液沿着空氣中無色的有型牆面緩緩滑下。

他腳踩着夏涉背上的力量也越來越小,在地上躺了一會兒,感覺五髒六腑都受到全方位壓迫的夏涉終于可以輕松地喘口氣。

而她原先的境遇則是到了醜童的身上。

蓬松的灰色人形棉花,從跪倒在地上,變成了趴跪在地上,再慢慢被壓的像一塊棉花餅一樣。

空氣牆上滑落的粘稠血液沾染浸濕了棉花餅,他從淺灰的顏色暈染上了難看的紅褐色。

空氣中散發着淡淡的血腥之味。

“醜童,把你的血給我擦幹淨,如果有一滴流到我的巢穴裏,明天的太陽你也不用見了。”

燕重鶴似乎很讨厭這個味道。

夏涉因為耳鳴聽不到二人的對話,感受到身上醜童的威壓慢慢消失以後,她一臉無措地坐起來,然後看着灰色棉花又是吐血,又是被壓扁。

醜童身上感受到的燕重鶴的威壓,像是壓了一整個世界,而到了夏涉這裏,世界的重量仿佛都繞過了她,連她坐在的地方周圍的小草都被碾壓出了草汁,可獨獨她一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這是怎麽了?

這兩個家夥內讧了嗎?

燕重鶴躲在灰褐色的高大巢穴之中,夏涉見不到他的人,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她還以為這又是什麽魔界她不知道的黑暗勢力。

——不知道能不能借這個家夥的力量來對抗大魔王。

她在心中異想天開。

“啧!”

被燕重鶴威壓貼在地上當鼠餅的醜童只聽聞他家主人一聲不耐的咂舌,然後下一瞬間身上的所有力量都如潮水般湧退消散無形。

而下一秒,他怎麽都叫不出來的魔尊燕重鶴,帶着一張銀灰色的面具,從巢穴中鑽了出來。

他就知道,抓這個女人有用。

“主人——”而還不等他呼喚的話語落音,他的主人已經踩着他的身體,把他當做一塊墊腳的地毯,踩掉鞋底的灰塵。

高大的玄衣魔尊,臉上銀灰色的金屬制面具閃着冷硬的光,他走到一臉震驚的少女跟前蹲下,瓷白的纖長手指捏着少女還未褪去嬰兒肥的臉頰。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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