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子母同心蠱的秘密

慕雲歡紅着眼瞪了他一眼:“你別說話,我幫你看看。”

“忍着點。”慕雲歡抓起地上厚厚的白雪,給他擦幹背上的鮮血。

沈離夜悶哼一聲,雖無言,身子卻本能的輕顫,可見那疼痛有多麽難以忍受。

她抓起一把把的白雪,才勉強給他洗幹淨了背上的血。

沈離夜啞聲開口:“若是知道會遇見你,我應當不會喜歡穿白衣的。”

“何出此言?”慕雲歡給他灑上金創藥。

“若是一身黑袍,能遮住一身的血跡,就不會惹你哭。”嗓音沙啞又透着虛弱,全身淹沒在劇痛中。

慕雲歡刮了他一眼,無心回答:“我才沒哭,風大進沙子罷了。”

“嗯。”沈離夜低哼一聲。

再無下文。

慕雲歡撕扯下衣角,給他包紮好,才發現他早已閉上了眼眸。

往日幽暗深邃的桃花眸如今緊閉着,看不見半點生氣。

“不怕不怕,這回換我帶你回家。”慕雲歡給他把脈,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離夜還是在安慰自己。

認定了要救的人,就算是閻王,她也絕對不讓半分!

慕雲歡扶着沈離夜起來,拖着他一點一點艱難地前行。

沈離夜伏在她的肩頭,冬夜呼嘯的風雪聲過耳,突然就察覺不到他的呼吸聲,像是行屍走肉。

感受不到他的呼吸、體溫,慕雲歡慌了。

“阿七,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長得真好看。”

“其實你第一次做的那個湯真的好難喝,你搶我炙豬肉的時候,我就想掐死你。”

“我早就信你了,只是想氣氣你,誰讓你騙我來着。”

“阿七,你陪我說說話。”

只有呼嘯的風聲空耳而過,再沒人回應她。

“沈離夜,你再不理我,我明天就跑回北疆國你信不信?”

慕雲歡剛說完,肩膀就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手腕被人緊緊地握在掌心。

“不許跑……”

嗓音沙啞得宛如沙子在絲帛上摩擦的聲音。

“你醒着,我就不跑。”慕雲歡拖着他往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臨風終于帶着人找到了他們,才安全地回到了侯府。

一回侯府,鬼醫和靈均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小怪物你們倆怎麽樣?”鬼醫急得吹胡子瞪眼。

“歡歡,歡歡,你身上好多血!疼不疼啊!?”靈均蹦蹦跳跳地到了她身邊。

“我沒事,滾下來的時候沈離夜把我護得嚴嚴實實的,血都是別人的。”慕雲歡回答:“正巧你來了,你給他處理傷口,他全身都是傷口,我不方便。”

說完,她正要走,卻發現手腕被他死命握着。

她想要抽走,卻根本抽不出來。

“你就這麽給他上藥吧,我不看就是了。”慕雲歡捏了捏眉心,無奈道。

鬼醫點頭,給他把了脈象才選了藥材。

“這死小子肩膀的牙印難道是被狼咬的?但這怎麽看也不像是狼啊。”鬼醫驚訝道。

慕雲歡背朝他們,坐在床榻邊,摸了摸耳朵:“我咬的。”

“能咬成這樣,果然是親媳婦兒。”鬼醫直言不諱。

她臉上挂不住,“再廢話胡子給你燒了。”

鬼醫:“……”

靈均跟着她坐在地上,乖乖巧巧地問:“歡歡,你不開心。”

扭頭看他,慕雲歡道:“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靈均搖着腦袋,塞給她一顆糖:“歡歡,你不開心的時候就吃顆糖,就會開心點了。”

慕雲歡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從一個傻子身上,她為何會頻頻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難不成靈均和秦今歌有關系,還是說靈均就是秦今歌?

不對,她見過秦今歌的畫像,靈均和他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關。

鬼醫上完藥就帶着靈均出去了。

剛一出去,臨風若耳和侍衛們就圍了上來。

臨風擰眉,焦急地問:“侯爺的情況怎麽樣?”

“背上都是皮外傷都不打緊,主要是脊椎被這麽一撞,恐怕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才能養得回來。”鬼醫摸着胡子說:“那死小子都昏迷了還死命握着小怪物不肯撒手,有小怪物照顧着,你們就放心吧。”

房間中。

慕雲歡從衣服內兜中拿出那瓶藥,是她早就配好,沈離夜沒收的那一瓶。

沈離夜脊椎撞擊太嚴重,一旦發起燒就會引起體內的寒毒。

這藥沒試過,但眼下她也來不及再研究了。

倒了碗熱水,兌上粉末,慢慢喂他喝了下去。直到他身體再沒發熱,慕雲歡才松了口氣。

這一天,要智鬥妖魔鬼怪,又是跳馬車又是躲避追殺,她實在是累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靠在床榻邊睡着了。

沈離夜剛睜眼,一側眸眼前就是她狼狽寧靜的睡顏。

像是被巨石碾過,渾身的骨頭都像是破碎不堪,可瞧着她,似乎又不那麽疼了。

也許是太擔心,他一睜開眼,慕雲歡就驚醒了。

“你醒了,怎麽樣,疼不疼?”慕雲歡問他。

沈離夜搖了搖頭。

慕雲歡把脈,發現他體內原本蠢蠢欲動的寒毒當真被壓了下去,“那藥果真有用,寒毒沒發作。”

剛說完,就察覺到他脈象中的不一樣,她秀眉一擰:“寒毒沒發作,但是那子母同心蠱怎麽有蘇醒的趨勢?”

“不打緊,子母同心蠱不會發作。”沈離夜聲音沙啞至極。

“為何你這麽肯定?”慕雲歡不解地問,突然才想起:“難道是……你認識下蠱者?”

“嗯。”沈離夜答。

子母同心蠱和并蒂雙生蠱極為相像,都是将兩個人聯系在一起,但子母同心蠱要更絕。

并蒂雙生蠱只在每月十五發作。

子母同心蠱又兩只蠱蟲,分別是母蠱和子蠱,下蠱人将母蠱下在自己身上,将子蠱下到別人身上,以此将人的命運捆綁在一起,但這種蠱蟲極為霸道陰險。

也就是說,下蠱人一旦死了,沈離夜必死無疑。

但沈離夜死了,下蠱人卻可以活得好好的。

簡單來說,就是主仆關系。

這麽一想,慕雲歡皺着眉,問:“難道,那下蠱人是要保自己的命?”

沈離夜沉默,只是眸光沉沉地瞧着她。

“難道,是皇帝下的?”慕雲歡震驚出聲。

若是要保命,那最順理成章想到的就是皇帝了!

沈離夜搖了搖頭,啞聲道:“歡兒,我不希望你卷到未來的風波裏來,莫要問了。”

三皇子即将回京,整個大宋朝堂恐怕馬上就要掀起腥風血雨。

那些事情他去做就夠了,她只需要好好的。

對上那雙深邃的桃花眼,慕雲歡握上他冰冷的手,定定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讓你獨自承受。”

在她再次踏進汴京城開始,就已經被卷進了這場無休止的風波。

“是。”沈離夜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得到肯定的回答,慕雲歡腦海中宛如醍醐灌頂,瞬間想明白了之前所有的奇怪之處。

沈離夜從戰場卸甲歸來,一身赫赫軍功,足以引來皇帝的忌憚。但蘇舜偏偏沒有,還一個勁兒地給他加官進爵。不僅沒有懷疑過他,還将暗羽衛都指揮使極其要緊的差事交給他。甚至在朝堂最忌諱拉幫結派時,任由太子和沈離夜私交密切。

她當時就奇怪,為什麽沈離夜打了十年仗沒病倒,一回到汴京城就莫名其妙染上一身病,還贏得了皇帝絕對的信任。

怪不得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縱容沈離夜。因為蘇舜根本就不怕沈離夜功高震主!

因為有子母同心蠱,沈離夜的命永遠在他手中,他永遠都不可能生出謀反的心思!

沈離夜做事越狠越絕,就越能做好蘇舜手中那把刀。

好深的心思,好狠的法子。

“子母同心蠱,我能解。”慕雲歡陳述着。

實則是在問,沈離夜要不要解。

他搖頭:“眼下時機未到,莫要擔心。”

“今日的馬車是王公公準備的,那馬夫也是宮中的一個小太監。”慕雲歡明白伴君如伴虎,此時解了子母同心蠱。反而會引起蘇舜的忌憚,轉而問他:“你覺得會是誰?”

沉吟了半晌,沈離夜俊美的臉上越發冷峻:“安寧。”

“為何?她倒是恨我,要是害我還有可能,但那些刺客今日明顯是沖你去的,她那麽想嫁給你,難不成會派人來殺你?除非來殺你的另有其人。”慕雲歡懷疑過安寧,但那些刺客讓她反倒沒那麽懷疑安寧了。

“一則,我們坐的是給你準備的馬車。二則,那群刺客我知道,并不是安寧指使的。”沈離夜冷怒道。

“那馬夫原本要害的只有我,而且我從長春宮內殿出來時,安寧已經不見蹤影!”一聽他那話,慕雲歡就徹底想明白了,冷笑連連:“當真是好狠的心啊。”

她以為這些年摸爬滾打過來,已經有足夠的底氣和能力去對抗未來的風風雨雨。

卻忘了,這是汴京,是大宋國皇權的最中心。

古往今來,權勢越高,背後藏着的風暴越複雜。

她只能一直變強!

“你可有哪裏傷着?”沈離夜問。

“我沒事,倒是你。”慕雲歡望向沈離夜,“背上怎麽樣,還疼不疼?”

“我也不疼。”

“一手鬼扯你倒是掌握到了精髓?”慕雲歡瞧見他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不信他的話。

沈離夜薄唇輕抿:“跟喜歡鬼扯的人待久了,難免耳濡目染。”

“是不是我告訴你真話,你就認真回答我的問題?”慕雲歡無奈地問。

“是。”沈離夜答。

慕雲歡笑得無奈:“我真沒什麽大事,只是腿撞上了一塊石頭,有些青紫。”

沈離夜挑眉,這才相信了她的話,“夫人想問什麽。”

“我想知道,你腰背怎麽樣?”

“雖有些疼,但比之前好了許多。”

沈離夜眸光微閃,柔聲道:“歡兒,想吃你做的燕窩銀耳羹。”

“餓了?那我出去一趟,我做的東西萬萬不能吃,”慕雲歡眼中心疼不再遮掩,心裏已經下定了決心。

放心,她會讓安寧付出代價。

之前她已經足夠忍讓,恐怕是讓安寧以為她是軟柿子任人揉捏了。

“好。”

見沈離夜應了,慕雲歡轉身就出門了。

慕雲歡剛出門,臨風轉頭就進了房間:“侯爺。”

沈離夜被扶着坐起來,眉眼冰冷陰鸷,“查到了麽?”

“查到了,确實是安寧公主身邊的李嬷嬷偷偷換了安排好的馬夫。”臨風應道。

“天黑了,适合殺人。”沈離夜像是在死神,在宣判着死刑:“蛇林的小東西們都餓了,該喂食了。”

若是今夜,他恪守規矩讓慕雲歡獨自乘坐一輛馬車,沈離夜不敢想,他一定會瘋。

“是。”

臨風應下,轉身就出了門。

剛出門若耳就問:“侯爺怎麽說?”

臨風挑眉輕飄飄道:“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活該!就算是公主又怎麽樣,也不能這樣欺負我們家夫人,這還得虧侯爺在一路。要是侯爺不在,恐怕現在夫人都下落不明了。多給她們加點料!”若耳憤憤不平道。

……公主府。

安寧公主在等派出去的人傳消息,焦躁不安又滿懷期待。

只要慕雲歡死了,行止哥哥一定會娶她的!

到時候,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定北侯夫人。

瞧見李嬷嬷跑進來,安寧公主急忙問:“怎麽樣,慕雲歡死了沒?”

“公主,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沒收到消息。但是門口倒是來了一個拜訪您的人,這是拜帖。”李嬷嬷将拜帖遞上去。

“沈富貴?這人是誰?”安寧公主看着拜帖上的名頭皺了眉。

“那人只說是侯爺的遠方表親,知道那慕雲歡不為人知的秘密。一旦将那些秘密傳揚出去,保證慕雲歡和侯爺的婚約繼續不下去。”李嬷嬷神神叨叨又滿是認真地說。

一聽能夠毀了慕雲歡和沈離夜的親事,安寧公主态度就好了起來:“快請那人進來。”

“那人說那些秘密太過離奇,要您出門去馬車上單獨說。”李嬷嬷道。

安寧公主猶豫了片刻,“走,本公主倒是要看看,這沈富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剛一到門口馬車旁,安寧公主裝着溫柔道:“沈公子,你若是能毀了慕雲歡和行止哥哥的親事,安寧定以萬金酬謝。”

“公主殿下言重了,還請上馬車詳談。”臨風壓低了嗓音。

李嬷嬷扶着安寧公主上了馬車。

“是你!”安寧公主驚訝大叫。

臨風用沾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了安寧公主的口鼻。

不多時,安寧公主就暈了過去。

他掀起窗簾,示意外面的人将李嬷嬷打暈了帶上。

點着火把的深黑洞窟門口。

“啪!”

安寧公主被一桶冷水潑醒:“臨風你這個狗奴才敢綁着本公主?!”

臨風冷笑:“公主不如看看自己的處境。”

“嘶嘶嘶……”

無數條毒蛇正朝她吐着猩紅的蛇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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