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算了,現在說這個還早了點。”

蘇麻也跟着笑了,嘆道:“五阿哥是還挺有意思的,叫那個小宮女裝神弄鬼辦成綠竹的樣子吓了鈕祜祿氏幾次就當真将她給吓出個好歹來了,倒是那個婉蓉,原本這次若她當真下了手,就可以人贓并獲,證據确鑿到時候鈕祜祿氏家那些人也說不得,倒是沒想到她最後關頭又收了手。”

“不奇怪,”太皇太後說得有些輕蔑:“明明有大好前程沒人會選擇做這種送命的事情。”

蘇麻低下了聲音:“若是皇上當真有心收她……”

“無所謂,左右不過一個出身低的宮女,收了也就收了,只要她以後能安分,就給皇上留一份念想吧,他也不容易。”說到最後,太皇太後又再一次嘆了嘆氣。

沒幾日染了怪病的鈕祜祿氏就薨了,低調快速地被以貴妃之禮下葬宮裏從此便再沒人提起這人。

惡毒反派領了便當,太子弟弟安全了,保清知道後心情大好,跑乾清宮也跑得更勤快了些,面對小太子的冷臉冷屁股也整日笑得跟個傻子一般。

因為他終于可以揚眉吐氣挺胸擡頭地說上一句,他并不是個一無是處的穿越男,他也是有價值的。

三個月後,保清一直就覺得會發生的事情終于是發生了,乾清宮的宮女婉蓉上了龍床,一夜承恩之後飛上枝頭變了鳳凰,被康熙收進了後宮,雖然同樣沒有封位,但是在康熙的示意之下,卻破格給了貴人的份例,住進了永和宮。

永和宮現下是沒有主位的,康熙這意思,未免有些昭然若揭。

一時間,宮裏看了豔羨的人有如過江之鲫,不過羨慕歸羨慕,日子該怎麽過照舊怎麽過。

宮女婉蓉由奴才翻身為主子的第二日清早,保清照舊去給風流了一夜神清氣爽的康熙請安順便陪弟弟玩,不過太子弟弟今日倒是有些反常,原本每日都要睡到等保清來戳他的臉才起床,今日卻是他一進門,小太子就已經自個坐在一旁炕上了,手裏揪着保清給他的海綿寶寶,默不作聲低着頭誰也不理。

一衆奴才也不敢擾着他,小太子人雖小脾氣卻一點都不小,尤其他今日的樣子顯然是不高興了。

保清踹了靴子爬上炕,蹲坐到小太子面前,笑眯眯地問他:“保成,你怎麽不高興了?”

小太子扭過頭,壓根不想理他。

保清不死心地往前爬了一步,離他挨得更近了一點,一指頭勾過了他手裏的海綿寶寶扔到了身後去,在小太子憤怒瞪自己的時候笑臉更大了一些:“告訴哥哥你為什麽不高興,哥哥就把娃娃還給你。”

“哥哥壞——”

保清哭笑不得,小太子對着他說得最多的怕就是這三個字了,其實很多次這個小屁孩對着人愛答不理半天也不屑于說句話的時候,他總有種這小孩有自閉症的錯覺,但是每每看到他到了太皇太後和康熙跟前卻又說話一個順溜半點不卡殼甜言蜜語一堆,就又覺得,實在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吧好吧,哥哥壞,哥哥是大灰狼,會吃了你這只小白兔。”保清自暴自棄地喃喃自語,順便順手又戳了戳小太子的臉。

小太子對他這種行徑早就見怪不怪,戳一下就算了,戳到三下就撲上去一口咬過去,然後兩個人在炕上滾成一團。

響午過後,保清摟着吃飽喝足又因為他锲而不舍地折騰而終于是有了笑臉的小太子回床上睡午覺。

半個時辰後,睡得迷迷糊糊的保清耳邊突然響起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是守着他們的兩個小宮女在議論八卦。

其中一個道:“婉蓉可真好命,這會兒就已經搬去永和宮了,聽說得了不少好東西呢。”

另一個道:“以後可不能再叫婉蓉了,人家現在是主子了。”

“唉,我看我們長得也不比她差呢,皇上怎麽就沒看上你我呢。”

“說什麽呢,”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不都說她就是長得和皇後娘娘有幾分像才讓皇上看上了的嘛,要不憑她的資歷哪能留在乾清宮這裏啊……算了,人各有命,羨慕不來的。”

“也是。”

小宮女們嘻嘻哈哈地又錯開了話題,保清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心裏卻想着原來婉蓉能上龍床是因為長得像小太子的娘啊……

腦袋在他胸口處一拱一拱的小太子也醒了過來,保清低下頭見他又是自己早上才來時見到的那副表情,一時有些莫名,低聲問他:“保成你怎麽了?”

“……”

小太子翻過了身,不理他。

小宮女的話他聽不太懂,但是他對那個長得最漂亮最溫柔的小宮女還是很有好感的,早上醒來沒看到就不高興,後來聽嬷嬷說她以後都不能伺候自己了就更加不開心,所以一大早就沒給哥哥一個好臉色,然後這會兒聽到外頭的小宮女說的斷斷續續的話,似懂非懂卻是越發不高興了。

保清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太子弟弟小小年紀還有這麽多多愁善感的心思,只當他是小屁孩又在鬧脾氣,抓過他捧着他的臉吧唧一口親在臉上,然後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屁股:“弟弟乖,再睡一會兒。”

小太子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又翻過了身,卻是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8、太子出痘 ...

康熙十六年八月,後宮大冊封,康熙很大方地一口氣送了六七個嫔位出去,也包括了保清的額涅納喇氏,被冊惠嫔,不過妃位卻是全空着,然後上頭是一個空降的才新選秀入宮的貴妃佟佳氏執掌後宮。

佟佳氏貴妃是康熙的嫡親表妹,國舅爺佟國維的女兒,這身份自是與衆不同,一進宮就冊貴妃也就見怪不怪了。

倒是永和宮裏的婉蓉,據說康熙本意也是要冊嫔的,又據說太皇太後不答應說是其他那些個得了嫔位的不是家世出身好就是生養過皇子皇女,婉蓉是由宮女提起來的,就這麽跟那些人平起平坐了,如何能服衆,最後康熙拗不過太皇太後讓了步,婉蓉沒有晉封,但是卻得了嫔的份例,也從永和宮偏院搬到了主殿住。

不管別人怎麽想的,納喇氏是很高興的,保清看額涅很高興,于是他也很高興。

哦,對了,半年之前,那個生下來就瘦弱不堪的八阿哥到底是不出人意料地早夭了,保清知道後摸着太子弟弟的小腦袋,長嘆了口氣,暢想起以後小太子做皇帝他做親王兄友弟恭的美好未來,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然後就被小太子啃了一手的牙印子。

生了三個又沒了三個可憐的榮嫔馬佳氏終于又得了個兒子,比前頭三個都要健康許多,但是康熙吓壞了就怕馬佳氏養不活,滿月之後就将之送出了宮放去了大臣家裏先養着。

這個卻也不是沒有先例的,保清就也是出生就去了宮外一直養到兩歲才回宮,所以也不算稀奇。

到了十七年,倍受聖寵的婉蓉不出意外地懷孕了,十月生下了一個阿哥,按排行是十一阿哥,出生半個月,就在老太太的示意之下,被抱去了承乾宮佟佳氏貴妃處養。

這事,保清聽過也就算了,他現在的全副心思都在小太子身上,因為小太子出天花了。

對于出天花這回事,保清是沒有什麽概念的,在現代這種病一早就杜絕了,但是在這個時代,這種病是随時可能會要了人的命的。

小太子病入膏肓之時,康熙和乾清宮一衆奴才俱是急得焦頭爛額,連朝事也停了,康熙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守在小太子身邊親自照顧,而乾清宮,已經整個戒嚴了。

保清在弄明白了自己出過天花就不會被傳染之後,當下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在被嬷嬷追着喊着‘小主子您等等您的鞋’時人就已經跑出了鐘粹宮直奔乾清宮而去。

在乾清宮門口,與守着的侍衛鬥争了許久,才終于是有大太監出來将他領了進去。

因為是跑這來的,保清的一張小臉紅撲撲喘着氣還光着腳,由太監帶進來的時候一眼看到床上縮成一團的太子弟弟時就傻了,康熙看他這失态的樣子有些不滿,念在他是擔心想看弟弟的份上到底還是算了,也沒說什麽,叫了他過去。

“太子睡着了,你看看他就行,別吵着他。”

保清乖巧地點了頭,就朝着床邊走了過去,小太子臉上身上都是紅色的斑疹,平日裏白乎乎的漂亮小臉已經變成了小花貓皺成一團,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看着怪可憐的。

保清跪在床榻邊,悄悄捏住了他的一只手,小太子胖乎乎的兩只手被用柔軟的絲帶纏在了一塊卻打了死結不能動彈,想來是怕他覺得癢把自己抓了,被他這麽一動,本就睡得不安穩的小太子一下就醒了,睜開眼看着面前的哥哥,眨了兩下眼睛扁了嘴眼裏滿是委屈。

保清轉頭看一眼身後,康熙已經疲憊地靠在榻上閉着眼睛小憩了起來。

“哥哥……”

保清轉回頭,沖他豎起了一根手指,哄道:“保成乖,汗阿瑪睡着了,聲音小一點別吵到他。”

保成舉起被捆在一起的雙手到保清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保清幹笑:“這個不能解……”

保成手又往他面前送了一些,堅決要他替自己解開,保清尴尬地往後退,不是他不想給小太子把手給解了,但真要是解了他一通亂撓到時候這臉可就真毀了,雖然男孩子不在意外表,但是他的太子弟弟這麽可愛的,變成花貓臉就實在是太可惜了些。

見保清不幫他,‘哇’的一聲,小太子竟就放聲大哭了起來,一下就驚動了整個屋子裏的奴才,連才睡過去的康熙也被吵了醒。

康熙大步走上前來,手忙腳亂地勸哄小太子,小太子一邊哭一邊喊着‘哥哥壞讨厭哥哥’,難受得整個身體都蜷縮成了一團。

保清被康熙給狠狠瞪了一眼,有些欲哭無淚,不過這會兒也知道小太子大概是因為又疼又癢不好受自己不依着他才會發脾氣,就這麽不知不覺間被誤會欺負弟弟還為小太子找了一堆借口反而更加覺得他可憐的哥哥,最後被康熙給不客氣地攆出了乾清宮,在小太子好起來之前都不讓之再來了。

站在西暖閣外頭,聽着裏頭驚天動地的嚎哭聲,保清的嘴巴張了張,到底是無奈轉身回了去。

之後保清就在鐘粹宮裏過了二十幾天苦悶又憂心的日子,每日焦心焦慮聽着嬷嬷們議論小太子的病情,知道他漸漸好轉了才慢慢放下心來,然後又垂頭喪氣不已。

小太子的病徹底好了,心情卻不怎麽好,在雙手的束縛解開的那天,終于是忍不住拉住了康熙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汗阿瑪,哥哥呢……”

康熙揉他的腦袋:“你病了哥哥還欺負你,你還惦記着他呢?”

小太子撅起了嘴:“哥哥沒欺負我。”

“那你哭什麽?”

“我沒哭。”小太子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都五歲大的人了,還哭得人盡皆知,小太子他,不好意思了。

然後便又拉住了康熙的袖子,哀求道:“汗阿瑪,您讓哥哥來吧,我保證不再跟他鬧了,我想見哥哥。”

“好,好。”康熙連連點頭,看着寶貝兒子依舊白淨的小臉和紅潤起來了的氣色,心裏高興不已,哪還有什麽是不肯答應的。

于是保清又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被傳來了乾清宮。

康熙去處理積壓了大半個月的政事去了,屋子裏就只有小太子和伺候他的奴才在,保清進門的時候小太子正握着筆趴在炕上的桌前胡亂塗鴉,見到他進來,轉過了身,又是屁股對着他。

保清的滿腔熱情仿佛被一盆冷水給澆了下來,心想着他是不是也該給這個小沒良心的甩一次臉色,轉身就走讓他追着自己喊‘哥哥別走哥哥留下來’,想了想又還是覺得算了,這小屁孩怕只會從此更加不理他才是真的。

爬上炕,在小太子對面坐下,一手伸過去,捏起他的小下巴,左右瞅,小太子還是像以前一樣漂亮可愛,保清很滿意,大病了一場小臉廋了一大圈,保清又有點不高興了。

“我說弟弟啊,你得多吃點,再長圓一些才行啊……”

小太子不滿地揮開他的手:“哥哥不許亂摸我。”

保清噗嗤一聲笑了,他越是這麽說越是又伸手過去再他臉上用力揉了兩下,直看得一旁的嬷嬷頻頻皺眉,才笑嘻嘻地放開了他:“弟弟你這話說得,怎麽跟哥哥在調戲你一樣。”

小太子對這個哥哥的流氓品性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懶得再理他,埋下了頭,繼續做康熙給他布置的功課。

保清看他可憐,搶過了筆:“別畫了,你病才剛好,學這些東西急啥。”

見小太子又面露鄙夷之色,仿佛在說‘就知道哥哥你不學無術’,保清哭笑不得,說道:“你別這麽看着我,汗阿瑪說給我指了個師傅,等過完這個年,我每日都得念書,以後沒時間陪你玩了。”

“哦。”小太子胡亂點了點頭,就又扭過了身體不理他,似乎對他的話根本不在意。

“……”原本以為太子弟弟會撲上來哭喊着舍不得自己的保清倍受打擊,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你倒是說點別的啊。”

小太子茫然地擡頭看他:“哥哥想聽我說什麽?”

“說你舍不得哥哥~”

小太子的目光斜向一邊,嘴角微撇,比方才更加不屑了。

讨了沒趣再次受了打擊的那個臉垮了,無奈問他:“你對哥哥來答不理的,到底叫我來乾清宮做什麽的?”

“是汗阿瑪叫你來的,”小太子說得半點不心虛:“汗阿瑪說要你來陪着我,叫我不要跟你鬧,讓你陪我玩。”

言下之意我是無所謂的,你愛來不來。

“……”保清不甘心追問道:“那你呢?你就一點都不想哥哥啊?”

“你就只會欺負我,我為什麽要想你?”

保清徹底敗了,哀嚎一聲倒到了榻上,滾過來滾過去,倍感挫敗,小太子低下眼睛,得意地笑了起來。

9、四爺來了 ...

十八年開春之後,原本前兩年斷斷續續念着書大多數時候是在陪弟弟玩的保清,終于是因為太過不學無術讓康熙看不過眼,被指了師傅開始了每日定時定點念書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再寫一百二十遍的日子,如此這般,滿語漢語蒙語樣樣得學,四書五經史記通鑒一個不落,每日戌時睡寅時起,堅持了半個月,保清終于是受不了,想要奮起反抗搞革命了。

即使在現代,應試教育也沒有這麽搞的,才六七歲大的孩子每日就要起早貪黑的念書,一天只能睡三個時辰,實在是太沒人性了。

只是想歸想,在第一次故意拖延遲到卻連累了自己的哈哈珠子受罰,看着那一樣也只有幾歲大的孩子因為自己的懶惰手掌被抽得通紅憋着眼淚想哭不敢哭的樣子,保清自覺罪孽深重,從此也就絕了偷懶找茬的念頭,最多只能是晚上睡覺的時間再提早一些。

不過這樣,他卻是大半個月沒見到小太子了。

保清扳着指頭算,以後除了逢年過節能小小休息個幾日,平日裏自己就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人生完全沒有盼頭,什麽嫖阿哥被阿哥嫖,那也得有時間啊!

即使在現代好歹還有個雙休單休的呢!他還不想過勞死英年早逝好不好!

于是在某日因為刻意為之終于是把自己給折騰病了之後,保清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堅持去了乾清宮請安,然後在康熙問起的時候,淚眼汪汪一派天真地反問他:“汗阿瑪,為什麽那些官員每十天都能休息一日還有個旬休,我卻要一天也不停歇地念書?”

康熙一聽就生了氣,斥道:“你不念書還想偷懶不成!”

保清的眼睛更紅了一些,委委屈屈道:“兒子不敢偷懶,兒子這就去念書。”

然後他跪着低着頭就往後頭退,一邊不停咳嗽一邊無聲哽咽,十足的可憐,

難得早起了一次一大早就窩在炕上打滾的小太子看他這個樣子,拉了拉康熙的袖子,康熙疑惑地轉頭看他,小太子撅了撅嘴,康熙無奈,這小娃娃昨晚鬧着要見哥哥差點就要跟自己絕交,最後他只得答應今早早些讓嬷嬷叫他起來一塊等哥哥來請安才勉強将小祖宗給哄了住。

小太子嘴巴撅得更高了,康熙扶額,制止住保清:“你想歇就歇一天吧。”

保清喜出望外,連忙謝恩。

恨鐵不成鋼的康熙起身上朝去了,保清撲到炕上,抱住了小太子:“弟弟弟弟弟弟,哥哥好想你……”

小太子比以前更胖了整就一團子,原本坐着的被他這麽一推,直接向後倒在了炕上,還好穿得厚炕上有鋪了厚厚的褥子才沒有摔着,不過依舊是沒好氣,抓過他的手胳膊一口下去,一個标準表盤就誕生了。

保清半點不介意,笑嘻嘻地揉他的臉:“弟弟想哥哥嗎?”

“不想。”小太子扭過頭。

嬷嬷皺着眉提醒保清:“五阿哥您病了,別染了太子爺了。”

“哪有那麽不經事的。”保清不以為然,他哪裏是病了,就是自己折騰得,根本沒有大礙。

小太子從保清的手臂下鑽出來,踹了他一腳,蹦下了炕,對嬷嬷道:“我要去承乾宮。”

保清一聽心裏警鈴大作:“你去承乾宮做什麽?”

“找弟弟玩。”誰讓你就知道念書都不理我。

承乾宮的弟弟是十一阿哥,婉蓉生的被佟佳貴妃抱去了養,小太子的三個弟弟一個剛剛夭折了,一個送出了宮,就只剩下承乾宮這三個月大連名字都沒有的奶娃娃了,保清要念書,小太子無聊,就只能三天兩頭的往承乾宮跑,找奶娃娃弟弟玩。

保清跟着小太子屁股後面去了,上一回見到這個弟弟還是他剛滿月的時候,兩個月不見倒是長大了許多,小太子一來就戳人臉蛋,看着弟弟扁嘴哇哇哭就興奮地哈哈笑,貴妃娘娘在一邊看得不由得皺眉,卻又不好說他什麽。

保清也走上前去仔細瞅了兩眼這個新弟弟,心說着婉蓉倒是個好生養的,生的兒子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個能活得長的,哦,現在他也不能叫人婉蓉了,從前還得跪他的小宮女如今成了他的長輩,作為把孩子抱給佟佳貴妃的交換條件,她也終于是被冊了嫔位了,算得上是這宮裏以火箭速度升遷得最快的一個(空降的除外),也難怪叫人羨慕嫉妒恨。

逗弄過了人,看着新弟弟哭得梨花帶雨,喜笑顏開了的小太子又很大方的把保清從前叫人給他做的娃娃分了一只櫻桃小丸子給弟弟,在保清酸倒牙的表情當中,吃光了弟弟的點心,拍着圓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離開。

保清回頭看一眼貴妃娘娘囧囧有神的表情,無奈跟了上去。

“我說弟弟啊,你來承乾宮,就是為了欺負新弟弟外帶吃光人的東西的啊?”

小太子不屑地看他一眼,突然頓住了腳步,轉過身滿眼狐疑地瞅着他:“哥哥很喜歡新弟弟嗎?”

“啊?啊……還挺可愛的啊。”

“哥哥方才抓着新弟弟的手捏了兩下,又戳了三次他的臉,最後還抱了他一下。”

“你算這麽清楚做什麽……”保清心說你自己還捏了人家的手三下,戳了五次臉把人戳哭了,抱了他兩回呢。

算了,跟小屁孩算這個實在太幼稚。

小太子傾身往前靠正想再說什麽,身後的花圃裏突然傳來一陣輕笑聲,保清看過去,是背對着他們蹲在花叢裏伺弄花草的幾個小宮女,正小聲議論說着話。

“你們看到昨日皇上賞給主子的那顆琉球進貢的夜明珠沒有,可漂亮了,主子真有福氣,那麽貴重的貢品,皇上二話不說就叫人送來了承乾宮這裏,這個宮裏還有哪一宮的娘娘有主子這份恩寵呢。”

“可皇上不也還賜了一對頂好的玉如意給德嫔娘娘?聽說一個月有大半時候都是傳的德嫔娘娘伺寝呢,那位主子不久之前還跟我們一樣是宮女呢……大夥兒不都說德嫔娘娘才是最受寵的那個?”

“就是啊,她可真好命……”

“你們懂什麽呢,”最開頭說話的那個頗為不屑道,壓低了聲音:“她不就是仗着和先皇後娘娘長得像,處處模仿先皇後娘娘的衣着打扮姿态語氣,誰人不知道呢,我們主子娘娘和皇上那是另一份的情誼,聽人說啊皇上小時候在佟老爺府上就看中了主子的,那個時候就親口允諾要娶主子,那叫青梅竹馬,所以你們看主子這不一進宮就做上了貴妃嘛,日後……總之我們跟着主子肯定有好日子過的。”

“那倒也是,主子出身高貴,永和宮那個哪裏比得上,十一阿哥不也一出生就抱來了主子這裏。”

“就是這麽個理……”

幾個小宮女說說笑笑地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在聽牆角,小太子臉色不怎麽好地大步走了,保清無奈搖了搖頭,心說女人啊,果然是天性愛八卦,放到什麽時代都是如此。

跑上去追上小太子,保清伸手拉他的手,被甩開,再拉,再被甩開,繼續拉,終于拉住了。

嬷嬷太監們遠遠跟在後頭,保清轉頭看小太子臭着的臉,問他:“保成,你生氣了啊?”

“下次爺一定叫人剪了她們的舌頭。”

保清揉他的腦袋:“小小年紀爺啊爺的,你也不怕折壽,還有小孩子不要這麽暴力,你看她們一個個如花似玉漂漂亮亮你怎麽忍心剪了她們的舌頭?”

“我讨厭她們總拿婉蓉和我的皇後額涅說事。”

“婉蓉自然是比不上皇後額涅的。”保清順着他的話哄他。

“不用你說!”小太子停下腳步,轉頭瞪保清:“她們說汗阿瑪和佟額涅是青梅竹馬,汗阿瑪小時候就說要娶她,是真的嗎?”

“……”我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你那個汗阿瑪那麽風流,就算是真的也不奇怪,那位貴妃娘娘一看就是個大美人,汗阿瑪從前見了看中了滿嘴跑火車,一點不稀奇。

“汗阿瑪會立她做皇後嗎?”小太子突然又問道。

“呵呵……呵……就算立了也不奇怪啊……”

小太子撅起嘴:“那我皇後額涅怎麽辦?”

保清繼續揉他的腦袋:“我說弟弟啊,你心态放平和一些,汗阿瑪還年輕,沒道理守着已經去了的皇後額涅過一輩子的,就算他再立一個兩個三個的皇後,那也都不稀奇,不過不管怎樣,皇後額涅都是原配,是元後,其他人比不過的,知道嗎?”

“哼!”小太子扭過了頭。

保清眼見着小惡魔眼裏閃動起了精光,嘴唇動了動,問他:“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我讨厭有一大堆的額涅,也讨厭有一大堆的弟弟妹妹,要是汗阿瑪變成小方子那樣,這些讨厭鬼就都沒了。”

“……”小方子是小太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小太監,保清扶額,哭笑不得地勸道:“你可千萬別打這個主意,想都不能想。”

小太子白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到了十八年的三月,康熙下旨給一衆還健在的兒子改名排行入玉牒。

保清下學回到鐘粹宮聽着納喇氏興高采烈地說着從今以後自己就不是五阿哥是大阿哥了,自己的名字改叫胤禔了,保成弟弟排行第二改叫胤礽了,然後送出宮養的那個弟弟第三叫胤祉,而承乾宮裏德嫔生的貴妃養的那個十一阿哥排行第四,名胤禛,保清聽完納喇氏說的一下子愣住,整個人都傻了。

四阿哥,胤禛……原來這個才是四爺,原來他這只蝴蝶噗嗤噗嗤扇動翅膀,結果什麽都沒改變,四爺還是來了。

四爺來了,八爺還會遠嗎?

保清,不,從現在起,他叫胤禔了,站在鐘粹宮外的石階上舉目遠眺乾清宮方向,欲哭無淚,憂郁不已,太子弟弟啊太子弟弟,你還是好自為知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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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毓慶東宮 ...

十八年,康熙在奉先殿與齋宮之間給五歲大(實歲)的太子修建了一座寝宮,就是那太子爺住了四十年的毓慶宮。

當然這個,胤禔是不知道的,現在的小太子胤礽也不知道。

毓慶宮建成搬宮的當天,胤礽憋着眼淚淚眼汪汪拉着康熙的衣服擺,委委屈屈地哀求道:“汗阿瑪,我舍不得您,我不要搬去毓慶宮,我要跟您一塊。”

一旁幫着胤礽收拾那一堆娃娃的胤禔快要酸倒了牙,嘴角抽搐着,在心裏鄙視太子弟弟這沒斷奶的小屁孩。

康熙哭笑不得實則受用不已,拍着胤礽的小腦袋,哄道:“毓慶宮離乾清宮不遠,以後你每日來乾清宮請安就能見到汗阿瑪了,汗阿瑪也會時常去看你的,你乖,你長大了,總是這麽黏着汗阿瑪會被人笑話的。”

“我不,我就要跟汗阿瑪一塊……”胤礽繼續撒嬌,黏在康熙身上蹭。

康熙滿臉享受,跟寶貝兒子膩歪了半響才上朝處理政事去了。

而他前腳剛走,胤礽眼裏蓄上的淚水就迅速退了下去,再沒了方才哀哀戚戚可憐不舍的神态,反倒是喜笑顏開,催促着一衆奴才手腳麻利點別把自己的東西摔了,上蹿下跳似乎對搬宮之事倍感興奮。

胤禔扶額,連他們汗阿瑪也被這個外表純潔無辜天真單純實則一肚子歪心思的小鬼給騙了。

毓慶宮地方不大,一共也不過四進的院落,但是康熙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思将之給修成了一個迷宮,胤礽似乎是很喜歡,屋裏屋外地跑來跑去,最後拉着胤禔随手一指:“大哥以後住那裏。”

胤禔一看是西配殿,無語幹笑了兩聲:“那是你以後的太子妃住的地方。”

“我讓你住那你就住那!”

“那你太子妃住哪?”

“我不娶太子妃。”

“你想打光棍嗎?那也得汗阿瑪答應。”

“你管他做什麽,這是爺的地方!”

“……”胤禔好笑地伸手戳他的臉:“我說太子弟弟啊,你不是最喜歡拿屁股對着哥哥我的嗎?怎麽這會兒倒是要哥哥陪你一塊住了?”

胤礽白他一眼:“你回去吧。”

“哦哦,惱羞成怒了。”

小太子胤礽趴到炕上去逗娃娃,再不理他。

胤禔撲上去,嘻嘻哈哈地抓他的腰給他撓癢癢,胤礽憋着嘴忍着笑意,胤禔繼續撓,順便扒衣服,嬷嬷皺眉,提醒他:“大阿哥,您別亂拉太子爺的衣裳。”

胤禔爬到胤礽身上去,按住他的手,連腰帶也扯了開,貼着裏衣繼續撓:“小鬼,還敢不理哥哥嗎?”

“不要……不要……不要嘛……”胤礽弓着腰往他身上拱,怪聲怪氣地求饒,眼裏全是笑意沖着胤禔擠眉弄眼。

胤禔的腦子裏升起了小太子扯着自己淩亂不堪的衣裳,眼眶含淚欲拒還迎看着自己嘴裏喊着‘雅蠛蝶’的畫面,一下臉就燒了個通紅,完全沒覺出自己這思想到底有多猥瑣。

大哥哥骨頭酥了,心也酥了,在嬷嬷們不堪直視的眼神注目下,捧着小太子的臉用力親了一口,才戀戀不舍地從他身上爬了下來。

胤礽雙手揉着自己的臉,連着踹了胤禔三腳,眼裏的笑意卻沒有退下去過。

雖然胤礽很想留胤禔在自己的太子妃寝殿住,不過胤禔顯然是不會也不可能留下來的,陪他鬧到天晚之後送了他去乾清宮陪康熙用膳就回了鐘粹宮去,下一次再有時間陪小太子玩,又得等到十天之後。

在胤禔锲而不舍地努力和胤礽的撒嬌耍賴之下,康熙終于是答應了以後皇子念書和官員辦差一樣,隔十日休息一天,關于這一點,不止是胤禔和胤礽受惠,以後那些弟弟們都會感激他們的。

于是日複一日地念書念書念書,教學的師傅對這個雖然看着挺聰慧,但其實又懶惰又乖張地阿哥很有些頭疼,每每他們講課講到興奮處激動得手舞足蹈,小阿哥卻一臉茫然要麽偷偷打瞌睡要麽神游天外傻笑不止完全引不起半點共鳴就覺得挫敗不已,只是無奈,他們也說不得什麽。

在胤禔掰着手指算日子算到第七天眼見着好日子就要到了的時候,這日他依舊在課堂上搖頭晃腦看似聽得認真實則垂着眼在打瞌睡,突如其來的一陣天搖地動桌椅都在晃蕩,講學的師傅頓了一頓,胤禔還迷茫着時就被撲上來的侍衛一把拎起,夾在胳膊裏帶着沖出了門外去。

外頭已經翻了天了,到處都是哭喊尖叫腳步聲,大地還在震動着,胤禔被人高馬大地侍衛抱着,卻因為震得太厲害颠過來颠過去侍衛根本站不穩,胤禔也被颠得夠嗆,頭上的帽子已經罩到了眼睛上頭,差點把早上吃下肚的東西都給吐了出來,最後受不了了,扒開侍衛的手,從他身上跳了下來,在身後奴才一片呼喊聲中撒着腿丫子就朝着毓慶宮跑了去。

一路摔了n跤歷盡千辛萬苦,胤禔好不容易跑到毓慶宮,地動已經漸漸平息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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