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1)
噶爾丹不殺吧,再說他死了,邊境上不安分的人還有的是,哪裏會沒有機會呢。”
“大哥,你是不是又惹太子二哥不高興了?昨日他還拐彎抹角地問起我你最近怎麽了,說是好些天沒見着你了。”
胤禔掰指一算,還确實有段時日沒見胤礽了,當然上朝的時候不算。
“他怎麽說的?”
“沒怎麽說,就是随口問問而已。”胤禛想起當時胤礽輕描淡寫的樣子似乎也真只是随口問問而已,不過他卻總覺得胤礽應當是很緊張的胤禔的,要不他們這些個弟弟就算幾個月不見也沒見他惦記過誰不是。
“哦。”胤禔胡亂點了點頭,不是他不想去見胤礽,只是想到心裏的疑問又實在有些哽得慌,而且到現在,他還沒想好怎麽開口。
“惹他不高興了就去跟他賠個禮道個歉呗,太子二哥應該不是那麽斤斤計較的人。”胤禛好心好意地提議道。
胤禔聽了這話,卻不由得輕皺了皺眉,問他:“怎麽為什麽你們都覺得他不高興了就一定是我惹他不高興了,就不能是他自己做錯了?”
胤禛張了張嘴,顯然是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倒當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猶豫了好半天,才吶吶道:“可是,他是太子二哥,若是他生了我們哪個的氣了,那也必然是我們惹了他,而不能說是他錯了吧。”
“就因為他是皇太子?你當真是這麽想的?”
“……”胤禛低下了頭,咬住了唇,又猶豫了許久,才說道:“若是我覺得我沒錯,心裏自然是不服氣,應當不只是我,其他人也怕多是這個想法,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他是太子二哥,就算心裏不服氣面上也一定要放低姿态賠小心不是?”
胤禔心下嘆氣,這些個弟弟,一個個都越來越不可愛了。
伸手揉揉他的腦袋,胤禔忍不住又問道:“那大哥我呢?你對我不會也是這個态度吧?”
胤禛搖了搖頭:“我覺得大哥是能說話的人。”
從小到大,面前這個大哥雖然不着調,但一直都是他覺得值得信賴的人。
胤禔笑了,心說我還當真是榮幸。
之後胤禛說要回宮去了,胤禔想了想也跟着進了宮去,說是去給惠妃請安,但請過安之後腳步一轉到底也還是去了毓慶宮。
胤禔一走進院子,就看到胤礽陪着李佳氏站在回廊邊賞花,倆人說說笑笑似是很高興。
心裏不舒服的感覺再次湧了起來,強迫自己不去看,胤禔低下了頭,那邊胤礽得了身邊人通報詫異地朝他看了過來,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喜,之後回過神李佳氏還在,一時又有些尴尬,忙叫了人将之扶下去,這才大步走了過來。
“大哥,你怎麽來了?”
“想問你……幾句話。”
胤禔的聲音有些悶悶的,胤礽聽得心裏也生起了一些異樣,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将他領進了殿裏去。
等上過茶之後,習慣性地把人都揮退了下去,胤礽示意胤禔坐,然後笑眯眯地問他:“大哥想問什麽?”
“我好些日子沒來看你了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是有些不高興,不過看着面前胤禔的表情有些怪異,胤礽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沒有啊,大哥要辦差,公務忙,我知道的,我也要跟着汗阿瑪處理政事的。”
胤禔知道胤礽沒說真心話,他不喜歡胤礽這副八面玲珑的樣子,幹脆也不兜圈子了,直入主題:“那回你非要大晚上的去看那些人祭河神,應當不只是好奇而已吧?”
胤礽歪了歪腦袋:“我不懂哥你這話的意思。”
“別裝傻,你聽得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流民湧去那裏,猜到他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一定會去哄搶食物,故意叫我一塊去看,回來好名正言順地禀報汗阿瑪?”
沉默了一陣,胤礽攤手:“是又如何?”
“為什麽?”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有人做出這種貪贓枉法之事自然應該受到教訓。”
看着胤礽滿不在乎的态度,胤禔不斷在心底跟自己說着冷靜,然後以盡量平和的語氣開了口:“我是問你為什麽要親自去撞?你想給他們教訓直接找禦史上奏彈劾就可以了,為何要自己去,還要帶上我一塊?”
胤礽的眼神終于是閃了幾下,然後轉了開,不再與他對視:“沒為什麽,就只是好玩而已。”
“你在汗阿瑪面前說是我帶你去的,你明知道我從來不會在汗阿瑪面前反駁你的話,你怎麽說就怎麽應,你是想讓明珠那夥人以為是我在壞他們的事是不是?”
面對胤禔咄咄逼人的語氣,胤礽終于是不悅了:“那又怎麽樣,大哥你還在乎明珠那些人怎麽看你的?你是舍不得那些阿谀奉承的奴才是不是?”
“我是不在乎他們怎麽看,但是我不喜歡你設計人還帶上我。”胤禔一字一字說着,神情分外的嚴峻認真。
胤礽撇了撇嘴:“我讨厭你身邊的那些蒼蠅,只想讓他們離你越遠越好。”
聞言胤禔心裏的怒氣更盛了幾分,聲音也拔高了些:“我喜歡你,但我不是你養在籠子裏的鳥兒,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胤礽愕然,聲音跟着提起來:“我是皇太子,做這些有什麽不可以?!我千方百計把你弄到手驅趕你身邊那些讨厭的牛鬼蛇神是因為我想要你!你以為除了我還有誰會把你當寶一樣?!”
胤禔愣住了,原來太子弟弟竟是這樣想他的嗎?
話一出口,胤礽也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看到胤禔臉上一下子變得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更是懊惱不已,不過要他道歉對一貫高傲的胤礽來說,眼下這種情況也顯然是不可能的,嘴唇動了動,到最後也只是閉了嘴沉默了下去。
過了良久,胤禔才慢慢開了口,他覺得自己嗓子都快啞了:“我對你來說,只是你現在喜歡的想要的一樣寵物玩物而已?”
當然不是!
胤礽想反駁,但是一想到胤禔竟然會這麽以為足以看出他對自己有多麽不信任,也是氣惱的很,說出來的便就成了反話:“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語氣是完全的沒好氣。
“是不是這個世上除了汗阿瑪,其他人對你來說你覺得就理所應當地應該聽你的,讓着你,什麽都由着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有什麽不對?我本來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煩不煩!說這些到底要做什麽?!”
他是太子二哥,若是他生了我們哪個的氣了,那也必然是我們惹了他,而不能說是他錯了吧。
胤禛的話驀地闖進腦子裏,胤禔吶吶道:“你覺得我煩,你覺得是我在跟你無理取鬧?你覺得你一點錯都沒有?”
“我錯什麽了?”胤礽終于是不耐煩了,下起了逐客令:“大哥若是來找爺吵架的爺沒興趣奉陪,請回吧,爺還要去陪側福晉。”
提到李佳氏完全是胤礽這會兒有意識地故意氣胤禔才脫口而出的,胤禔想到方才進門時看到的那一幕,心裏越加不好受起來,之前他努力說服自己不要介意,但其實他心裏介意得很,不過是面上裝着大度而已,本來他以為只要太子弟弟心在自己這裏其他的也就無所謂了,但是到現在,他卻突然發現,也許,其實,胤礽對他的喜歡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等到哪一天就厭了倦了也說不定,比起能為他生兒育女的福晉,自己又算得上什麽呢?
最後胤禔低下了眼,努力使自己不至于太失态,才慢慢站起了身:“太子爺歇着吧,我回去了,打擾了。”之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胤礽心中沒來由地一痛,他知道他方才的話說的有些過分了,但是他拉不下面子來,可是現在胤禔走了,他卻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哥哥這回似乎真的被他傷了心了……
61威風無限
蒙古不是第一次來,蒙古王公更不是第一次見,不過一次來這麽多人倒還當真是頭一回就是了。
胤礽煩不勝煩,從一進蒙古地界起,就不停地有上來與他套近乎的蒙古王公臺吉,而且這些蒙古人似乎是看不懂他的難看臉色,好歹京裏那些馬屁精還懂得察言觀色,至于這些蒙古人,則是壓根不知道知難而退四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當然太子爺煩惱的根源根本不是在這裏,蚊子嗡嗡叫是讨厭,但是閉起眼睛裝聾作啞勉強還是可以當做沒聽到,不過就是……撩起車簾子看一眼外頭騎着馬與人說說笑笑的胤禔,想到他們已經有一個月沒說過話,應該說是胤禔根本不理自己,見到了也跟沒見到一般,完全就把自己當不存在,心裏怎麽能不憋氣,但是太子爺拉不下臉去道歉。
胤祉一手拉着馬缰,一手捧着個大蓮蓬,自在地剝着蓮子然後往天上扔再仰起頭用嘴巴去接,樂此不疲。
胤禔拉馬上來,馬鞭伸到胤祉身前輕輕一撥,本就拉馬缰拉得不穩全副心思都在剝蓮子吃蓮子上頭的胤祉差點被他這麽給撥到地上去,驚慌之下半點形象沒有地趴下了身去,兩只手抱住了馬脖子,然後在胤禔滿眼促狹戲谑的笑意中回過神來,氣惱又窘迫:“大哥你做什麽呢?”
“騎馬也沒個騎馬的樣子,一會兒被汗阿瑪看到有的你受的了。”
胤祉撇了撇嘴,坐直了身,挖了一半的蓮蓬送到了胤禔面前:“大哥吃嗎?”
“……你自個慢慢吃吧。”
“大哥你最近怎麽不食人間煙火了?”
不食人間煙火?
“你怎麽說話的?”
“本來就是。”一臉怨夫樣還不承認。
胤禔決定不理這個二貨,轉開了眼睛,這一下卻對上了車裏正撩起車簾子朝他們看的胤礽,倆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胤禔先移開了目光。
胤礽掐了掐手指,冷聲吩咐小方子:“去叫三爺上車來。”
聽得胤礽通傳,胤祉受寵若驚,然後又本能地感覺到太子二哥惦記自己未必是好事,不過也不敢不從,挪下馬乖乖爬上了車去。
胤礽對着根本不看自己的胤禔翻了個大白眼,用力拉下了車簾子。
胤祉看着胤礽讨好地笑:“二哥又事嗎?”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蓮子,二哥要吃嗎?”胤祉獻寶一般把東西舉到了他面前。
胤礽瞥一眼,嫌棄不已:“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胤祉晃晃腦袋:“二哥有事嗎?”
“……”
胤礽不說,卻也不讓胤祉下車去,總之就是不搭理他,拿起了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胤祉覺得無趣,幹脆縮到了角落去吃東西,心中怨念,又是一個怨夫,自己怎麽躺着也中槍。
這一次多倫會盟來的人确實多,不單漠南蒙古四十九旗和漠北喀爾喀三部都到齊了,噶爾丹死後冊封的準噶爾新任汗王策妄阿拉布坦也特地來了朝拜大清皇帝。
到目的地的時候也才剛過響午,紮營搭帳篷,胤禔看着小圓子和一衆奴才進進出出地搬東西想着反正也插不上手,幹脆出了外頭去。
碧水青山萬裏原野,這樣的地方最适合的就是騎馬,胤禔伸了個懶腰,自己去馬廄裏拉了馬出來,翻身上去就出了營地去。
縱馬跑了一路,到了一個小山頭才停下,胤禔跳下馬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個多月來纏繞在心裏的煩悶終于是纾解了一些。
良久,踢踢踏踏的馬蹄蹋響聲在身後響起由遠及近,胤禔有些驚訝地回過頭,一衆小鬼都跟了上來,連太子爺也在。
胤俄第一個沖到他面前來:“大哥你不厚道,自己一個人出來玩也不帶我們。”
胤禔笑得有些無奈:“你們不都來了嗎,我不帶你們來你們太子哥哥不也會帶你們來。”
胤俄轉頭看胤礽走在人群靠後的地方,晃着馬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這才趕緊壓低了聲音對胤禔道:“大哥,二哥不想來的,是我軟磨硬泡把他拉出來的。”
跟上來的胤禩垂下眼暗笑,小傻子,太子二哥要真不想來哪裏是你軟磨硬泡拉得出來的,擺明了他就是聽說大哥出來了……才來的嘛。
山坡下有不少蒙古人聚在一塊賽馬摔跤,好動的幾個都已經跑下去湊熱鬧去了,胤禔轉頭一看發現不知不覺間山頭上就只剩下自己和正在拉着馬來回遛彎的太子弟弟,當然遠遠盯着他們的侍衛不算。
摸了摸鼻子,胤禔決得這樣當真是很尴尬,幹脆也下了山坡去。
胤礽一看胤禔見了自己就躲連話都不願意說,氣惱不已一咬牙繼續跟了上去。
圍成一圈的空地當中幾個蒙古大漢抱在一塊摔跤摔得熱火朝天,來看熱鬧的幾個小阿哥已經各自占了好位置跟着起哄叫好,胤禔走到人較少的地方,也抱着胳膊心不在焉地看了起來。
對這種喊打喊殺摔過來摔過去的活動胤禔其實沒多少興趣,不過在這裏不管是滿人還是蒙古人都以此為榮,所以胤禔也是從六七歲大就得每天練着,到現在手腳其實還算不錯,當然,跟面前這些膘肥體壯的蒙古大漢比,估計還差得遠。
這麽想着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被人給盯上了,一輪摔跤結束,喝彩聲震天響,幾個衣着華貴蒙古王公打扮的少年突然走上了前來,問他:“您可是大清的大貝勒?”
胤禔心生不妙預感:“是……”
幾個人的眼睛都亮了:“我們聽說大清的大貝勒在戰場之上只帶了區區幾個侍衛就手刃了噶爾丹斬下了他的首級好生佩服,大貝勒可否賞臉讓我們讨教一番?”
“……”胤禔想說不能,不過眼下滿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簡直是騎虎難下,對面站着的胤礽已經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複雜地正盯着他看,卻顯然是沒有上來救人的意思的。
見胤禔不答,這些蒙古人便當他是答應了,做出邀請的手勢,等到胤禔回過神,已經被人給擁到了場地中央,面前是個滿臉絡腮胡子光着膀子的大漢,目光如鷹隼一般滿眼戒備又充滿挑釁地看着他,似乎是有大幹一場的意思。
胤禔暗暗叫苦,這人這身材看着體重起碼是自己的兩倍,他怎麽可能打得過?
原本看熱鬧的幾個也不免緊張起來,胤俄拉了拉胤禩的袖子:“八……八哥,大哥能贏過這個蒙古人嗎?”不會被摔得很慘吧,到時候真是裏子面子都丢了。
胤禩拍拍他的腦袋:“放心,有太子二哥在,出不了事的。”
既然已經這樣了,胤禔想着,總不能輸得太難看,只能是硬着頭皮擺出了架勢,半彎下腰,放低下盤,集中起注意力,一雙眼睛在對方身上逡巡着尋找着對方的弱點。
随着一聲哨響,半點不知道何為禮讓的蒙古人已經如猛虎一般地朝着他撲了過來,伸開雙手就想扯他的衣襟,瞬間的意識提醒着胤禔迅速判斷出了對方攻擊的方向,然後憑着這麽多年下來鍛煉出的靈敏身體反應朝着另一個方向旋開躲避了開。
第一下沒抓到蒙古大漢緊接着又來了第二下,反手跟着抓了上去,胤禔縮起身跳開轉身就已經閃到了大漢的身後去。
兩下都沒抓到大漢惱了,徹底不再顧忌他的身份,雙手背後就用力扣住了他的腰,正也準備扣他手臂的胤禔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到了他身後也能被他這麽背身抓大,天旋地轉間就被人從背後抓起一個過肩摔,按到了地上。
衆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借着大聲叫起好來,當然,叫好的都是那些蒙古人。
胤礽臉上的神色越發冷了,眼裏已經漸漸有了怒氣。
胤禔忍着腰間巨疼睜開眼,感覺到橫在頸脖間的粗胳膊巋然不動,暗道倒黴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過丢臉,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臉心中不忿,猛地屈起膝蓋,用力一頂正頂在對方的小腹之上,然後趁着對方吃痛的瞬間接着一腳踹過去,終于是找着機會重新躍身而起。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這看着細皮嫩肉的皇子被自己按到了地上還能有力氣偷襲,一時輕敵之下就被對方反擊得手,當下弓起身又想撲上去,這一回胤禔算準他的進攻套路,半點不猶豫地沖着他的雙腳橫掃過去,對方一個踉跄,胤禔順勢扣住了他的手臂,胳膊肘猛地頂上胸口,終于是把對方撂倒了下去,然後幾乎整個身體壓下去壓得對方半點不能動彈。
一,二,三……一直數到十被胤禔緊緊壓制住的蒙古大漢也再沒能撐起身,在幾個弟弟和一衆侍衛的大聲喝彩中,胤禔施施然放開了人,站起了身。
“你輸了。”
胤礽撇了撇嘴,臭嘚瑟,轉身大步就走了。
胤禔被一衆弟弟圍住起哄,幾個蒙古王公也真心誠意地向他表示折服,胤禔得意地笑了,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胤礽的身影,結果卻只看到太子弟弟拉了馬正縱馬而去的背影。
……果然太子弟弟一點都不在乎他。
62別扭送藥
一回到營地進了自己帳篷,胤禔再裝不下去了,捂着腰就趴到了床上去:“嗷——”
小圓子為難地看着他:“爺,您怎麽了。”
“腰疼。”胤禔欲哭無淚,腰肯定是方才被那個大漢放下去的的時候閃到了,先前他完全是憑着一股不服輸的勁撐了過去,這會兒才當真是覺得火辣辣地疼得他恨不得這麽死過去算了。
小圓子吓了一大跳:“爺您忍着點,奴才去請太醫來。”
“別,”胤禔忙制止他:“不用請太醫了,去幫我弄得治跌打損傷的藥膏來就行,別跟別人說。”
請太醫來他就丢臉丢大發了,跟蒙古人摔跤一場弄得腰都閃了,說出去還不得被人笑死。
小圓子拗不過他,只能是出了門去給他找藥油,然後就在半道上碰到了小方子,小方子看他這麽火急火燎的樣子,忙問他:“你怎麽了?大貝勒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小圓子想起胤禔的吩咐不想說,小方子不放人不依不饒道:“說啊,太子爺問的,你不能不說。”
“沒……”看着面前小方子虎視眈眈的眼睛,小圓子一陣頭皮發麻就說了實話:“大貝勒方才閃了腰了,我去給他找藥膏。”
“很嚴重啊?怎麽不傳太醫?”
“大貝勒不讓。”
“唉唉,我去禀報太子爺。”
小圓子想說別,小方子已經轉身走了,然後轉念一想,算了,反正爺這些日子嘴上不說心裏一準惦記着太子爺,就讓太子爺知道了也好。
原本正氣呼呼在吃東西發洩的胤礽聽了小方子回來禀報的當下就愣住了,片刻後回過神焦急問他:“腰閃到了?嚴重嗎?”
“應當不會,大貝勒沒讓傳太醫,所以奴才估摸着應該還不是很嚴重才是。”
小方子雖然是這麽說的,但胤礽回想起方才在外頭那蒙古大漢抓着胤禔從肩膀後面直接摔到前面地上的那一下,還是不由得有些擔心,一時間又坐立難安了起來。
小方子好意提醒:“爺,您若是擔心,便親自去大貝勒那裏看看吧?”
胤礽的視線慢慢斜過去,小方子被他這麽一盯當下就低下了頭,閉上了嘴,胤礽嗤道:“爺為何要纡尊降貴去看他?”
“……奴才随口說的,太子爺恕奴才口無遮攔。”
然後胤礽敲起了下巴,想了片刻,又說道:“不過你的話也提醒了爺,爺是應該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沒。”
“是,奴才陪您去看大貝勒是否還……健在。”
胤礽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麽一般,吩咐小方子:“去把上回皇上賜的那瓶暹羅進貢的藥油翻出來。”
小方子認命地去翻箱倒櫃找東西,心裏腹诽不是去看大貝勒是死是活的嘛做什麽還要送禮。
半刻鐘之後,胤礽站在胤禔的帳篷門口卻又踟蹰了起來,小方子再次問他:“爺?要進去嗎?”
不進去在這裏杵着也丢臉,胤礽咬咬牙,不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大步進了去。
胤禔正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指揮着小圓子給自己按揉腰,見到胤礽進來一下沒緩過神,驚得差點從床上栽到地上去二次受傷。
胤礽皺了皺眉,走到一旁的椅子裏坐下,看着他,卻不說話。
他不說胤禔也不說,轉過了頭繼續吩咐小圓子加重點力道。
帳篷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詭異無比,小方子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胤禔,小心挪到桌邊倒了杯茶來給胤礽,胤礽抿了一口,目光依舊飄忽來飄忽去時不時地掠過胤禔身上。
胤禔雖然轉開了視線後腦勺對着胤礽,不過依舊是察覺到了他太子弟弟過于‘熱情’的目光,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半響過後,示意小圓子停手,吩咐道:“你下去吧。”
“爺,藥還沒擦完。”
“不用了,下去吧。”
小圓子退了下去,小方子低聲問胤礽:“爺,奴才……”
胤礽的手指動了動,小方子會意跟着小圓子也退了下去。
帳篷裏這會兒只剩下胤禔和胤礽兩個,誰都不願先說話,氣氛越加尴尬起來。
最後還是胤禔無奈嘆了嘆氣,想到自己好歹大個兩歲,不對,加上穿越前大二十幾歲了,這麽跟弟弟計較實在太幼稚,于是轉過了頭,先開了口:“太子爺來,是有事嗎?”
“你腰怎麽弄的?”
“方才跟蒙古人摔跤的時候閃到了。”
這會兒跟胤礽說起這事,胤禔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丢臉,反正他在胤礽面前,一早就裏子面子都丢光了。
聞言胤礽不悅道:“明知道打不過為什麽不拒絕,随便找個理由推了那些蒙古人還敢架着你上去不成?”
“太子爺,我似乎沒有輸吧?”胤禔争辯道。
胤礽卻頗有些不屑一顧:“那是那人從一開始就沒把你放眼裏輕敵了才讓你找到了空子鑽,再來一次你絕對贏不了。”
“……”
雖然胤礽說的話其實也沒錯,再來一次胤禔确實沒信心一定能贏,不過看着胤礽眼裏這麽顯而易見的輕視和不屑,心裏還是不舒坦,似乎,他的太子弟弟,從來就不怎麽看得起他一般。
見胤禔的眼神黯淡下去又不說話了,胤礽回想了一下自己從進來起說過的幾句話,自認為沒有說錯什麽,應該沒有再次戳到哥哥的玻璃心,于是稍稍松了口氣,臉上神色卻依舊不動。
胤禔一時也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下起了逐客令:“太子爺若是沒其他事便先回去吧,我叫小圓子進來再給我上藥。”
胤礽的神情一僵,心裏的怒氣翻騰起來,猛地站起了身。
胤禔仰起頭看着他,張了張嘴,話語哽在唇口,卻說不出來。
胤礽狠狠瞪他,轉身就走,到了帳篷門口又頓住了腳步,在胤禔迷惑的目光注視下走了回來。
帶來的那瓶藥油擱到胤禔面前,胤礽看一眼他青腫一片的腰,撇了撇嘴,大步走了。
這一次是真走了。
胤禔拿起那瓶藥油晃了晃,心知這是好東西,比小圓子給自己找來的好不知多少倍,太子弟弟一向對他大方,舍得給他并不是什麽稀奇事,但胤禔依舊高興不起來,只要一想到胤礽那日說的話,想到胤礽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思和态度對自己,胤禔就完全笑不出來。
如若胤礽只是耍耍小性子發發脾氣他可以哄也願意哄,但涉及到原則性問題,他這次絕對不會先低頭。
從胤禔的帳篷裏出來,要說之前還只是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所措,這會兒胤礽卻是真的氣狠了。
他已經纡尊降貴放低身段親自來探望人了,這家夥還敢給他擺臉色端架子?憑什麽!
怒氣沖沖的胤礽大步回了自己帳篷去,卻在快要進門的時候目光一掃,就注意到了前頭不遠處有人正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似乎是察覺到了胤礽的視線,那人身子一縮,就轉身消失在了一旁的層層疊疊的帳篷群中。
眼神一沉,胤礽當下吩咐身後跟着的侍衛:“去查查那個是什麽人。”
入夜之後,胤礽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最後幹脆又坐起了身換上衣裳,沒讓人跟着獨自一人出了門外去。
營地裏到處是星星點點的篝火和巡邏的護衛,見到他便停下來問安,胤礽壓根不理人,獨自一人往後頭走。
本是漫無目的地閑逛,卻在看到有人拉了馬偷偷摸摸地準備出去外頭的時候瞬間提高了警惕。
是先頭他回帳篷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看打扮是蒙古人,這個時候出去外頭實在太像做賊的了,在閑極無聊又好奇心作祟下,沒有多想的太子爺順手拉了身邊的一匹馬,翻身也跟了上去。
被晾下不讓跟着的小方子過了一刻鐘心裏就不安起來,趕緊帶了幾個太監一塊出去找人,然後遠遠就瞧見了太子爺一個人正縱馬出去的身影。
小方子大驚失色,膽子都快吓破了,無奈他們幾個太監都不會騎馬根本不能去追,同樣被丢下的護衛太子爺的幾個侍衛跟了過來,聽了小方子說的當下臉色也變了拉了馬就追了上去。
小方子一想壞了,太子爺一定是因為大貝勒不理人生了大氣想不開才會獨自一人大半夜地跑出去,那幾個侍衛就算追到人也不定哄得回來,解鈴還須系鈴人,還得大貝勒親自出馬才行,于是也顧不得多考慮,風風火火地就去了胤禔那。
聽了小方子噼裏啪啦地一通話,胤禔詫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真的?太子爺真的這個時候獨自一人出去了?”
小方子急得都快哭了,又還抱着僥幸心理不敢去禀報皇上,胤禔一聽這話也以為弟弟是因為自己才跑出去的,懊悔之下也顧不上自己腰上還有傷,換了衣裳就出了去,帶了幾個貼身侍衛匆匆忙忙地追出了營地去。
63乖乖認錯
胤禔快急瘋了,拉了馬就出了大營,一路縱馬狂奔完全顧不得腰上牽扯到的傷隐隐傳來的刺痛感。
天色這麽晚,胤礽一個人出來,又是在這人生地不熟還可能有猛獸出沒的地方,胤禔越想就越害怕,越想就越後悔下午的時候态度應該好一些,抹下面子跟胤礽好生把話講清楚不會死的。
兩刻鐘後,在白日與那群蒙古人摔跤的那個山谷附近,碰上了先一步追出來的胤礽的侍衛,幾人正像沒頭蒼蠅一般四處找着人,一個個都是一副快急哭了的表情。
他們追上去的時候慢了一步,太子爺跑太快了,他們勉強跟上,到了這個地方終于是把人給跟丢了。
胤禔一聽心裏越加不安,快速吩咐道:“別在這一個地方找,你們分散開四處都去找找。”
胤禔話說完,四處環視了一圈,憑着自覺朝着另一個山頭縱馬過去,回頭卻見身後還緊跟着兩個侍衛,當下命令道:“別跟着我了,你們也分散了去找。”
“可大貝勒您……”
“我沒關系。”
兩個侍衛領命分頭離開了,胤禔拉着馬轉了一圈,見前頭是有一片茂林,只猶豫了一下就一揮馬鞭,小跑着過了去。
林間小道縱橫交錯,胤禔跳下馬,低頭見泥地上有腳印,心下一喜,趕緊牽着馬小心沿着那些腳印一路尋了進去。
這片茂林似乎并沒有多大,不過因為天色太暗了,也看不大清楚,胤禔小心觀察着周圍環境,記着路,然後便看到前頭不遠處躲在粗壯的樹幹後正朝前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的胤礽。
松了口氣,胤禔将馬綁在一邊的樹上,快步走上前去。
“保成……”
話才出口,胤礽猛地回頭,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瞪他,嘴裏吐出極輕的兩個字:“閉嘴。”
然後把人拽到一邊樹幹後面去。
胤禔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弄得迷惑不已,不過還是很聽話地閉了嘴,順着胤礽的目光朝前看,前頭正在說話的是兩個蒙古裝扮的男人,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十分的鬼祟。
這會兒情緒平複下來,倒終于是聽清楚了前頭倆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其中一個道:“大清皇帝和他那些皇子身邊的護衛太多了,根本無法近身,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另外一個狠狠罵道:“蠢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先說話的那個趕緊點頭哈腰地賠罪,之後倆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胤禔把胤礽緊緊圈在懷裏靠在樹幹後面屏聲靜氣地聽着,一直到他們從另一個出口出了山林離開,胤礽才受不了地反手給了胤禔一肘子,沒好氣道:“放開。”
胤禔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放開人,一瞬間又尴尬不已。
倆人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時間林子裏只有細碎的風刮過樹葉的聲音和不知什麽鳥的悉索叫聲。
“那個……要不要跟汗阿瑪說。”
胤禔話出口才覺得自己實在有夠傻的,問這話問得真是別扭。
“說什麽?沒憑沒據沒抓到人說了汗阿瑪會信?”
也是,胤禔點了點頭:“那我們回去吧?”
話說完胤禔轉身想去拉馬卻被胤礽拖住了手腕,胤禔詫異地轉過頭,對上胤礽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