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過了大半個鐘頭, 林傾月才慢條斯理地換好衣服,梳妝打扮,懶怠地重新開了房門迎客。
門外的女人靠着牆等在那兒, 一點都沒有發脾氣, 像是早就對林傾月的脾氣習以為常了一般。
聽見房門的響動, 孟凡回頭笑, 語氣熟稔:“動作還是這麽慢。”
林傾月說話慢悠悠的,卻毫不客氣:“你來幹什麽?”
“咦,你好奇怪呀, 自己偷偷跟徐路薇跑了, 現在問我來幹什麽?”孟凡掩着下巴嬌笑, 打趣一般, “當然是來看看, 你跟徐路薇有沒有發生點什麽呀?”
“那好像也跟孟小姐沒關系吧。”林傾月撐着門框,桃花眼微低, 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美人就算半夢半醒也是美人,瞧她那模樣, 松松散散地站在那兒, 無論是身段還是容貌, 都是勾魂攝魄的好看, 眼中波光流轉,仿佛蓄意勾引一般。
哪怕看見過林傾月不知道多少次, 孟凡還是看得癡了幾秒鐘, 等回過神來, 越發恨得牙癢癢。
憑什麽, 認識這麽久了, 出事也不跟她吐露過兩三個字, 給她發消息也不回,還是自己巴巴跑過來,卻連房門都不讓自己進!
每天說着跟徐路薇不熟,卻一出事就跟人家跑了!還跑這麽遠這麽久!
回想起林傾月剛開門時只着輕紗的模樣,體态曼妙若隐若現,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可是呢,一發現是自己,就立刻關了門,等再出來,就那麽冷淡!
孟凡簡直酸得牙齒都要掉下來了,那麽不設防地去開門,想必對象就是徐路薇吧,這麽多天過去了,她們的進展到哪一步了,會不會已經……
孟凡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很難再理智下去。不,不僅不理智,甚至已經算是妒火中燒。
自己到底哪裏比徐路薇差了,不就是她端莊優雅溫柔漂亮了些,難道自己的嬌媚比不過嗎?
一個惺惺作态的老好人,有什麽好,能跟多年的朋友相提并論!
孟凡忍不住想要開口質問些什麽,可是她知道林傾月的性子,吃軟不吃硬,再怎麽生氣,也只能硬生生壓下去,轉而溫和地笑笑:“傾月,我就是擔心你,怎麽發消息你也不回?都快一星期了,大家都怕你出事……”
低聲下氣之下,林傾月的态度果然有所軟化,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懶得回。”
孟凡再接再厲,循循善誘地說:“那你接下來怎麽辦啊,總不能老麻煩人家徐路薇。”
林傾月莫名想讓她吃個癟,松松散散地笑:“麻煩一下也沒事。”
“是啊,徐路薇人好,肯定不會介意的。”孟凡咬着牙附和。
林傾月聽出弦外之音,漫不經心地糾正:“對象是我,她當然不介意。”
現場沒有第三個人,她信口開河,說得跟真事似的,聽得孟凡一口接一口地倒吸氣,高跟鞋鞋跟太細,差點沒摔下去。
認識那麽多年了,她見識過林傾月身邊各種男女來來去去,頂多就是淺淺的暧昧,能拉起林傾月手的都沒兩個,更別提什麽談戀愛了。
他們圈子裏都說,林傾月是馴不熟的烈馬,這輩子別想看見她跟人有什麽深入交集。
結果一轉頭,自願套上了籠頭,那馬主人的名字還叫徐路薇?
盡管竭力克制,但孟凡的神色還是異常精彩,一會青一會紅,掩也掩不住。
過了半天,她幹巴巴地笑:“哈哈,住幾天也好。”
林傾月好整以暇地欣賞着孟凡的表情變化,心裏覺得還挺有趣,她跟孟凡确實認識了幾年,很少見到對方氣急敗壞的樣子。
不過今天,想來應該能看見吧。
眼見着時候過去了不少,林傾月有些餓了,她伸了個懶腰,貓一樣慵懶地笑:“既然我沒事,那你先回去吧。”
她下逐客令的時候,從來就不會客氣。
孟凡哪裏肯走,但知道林傾月的規矩,她出了聲,你不肯走,那下次就別想再見了。
但是她費了半天勁才打聽到這裏,又千裏迢迢從衛城跑過來,等了大半個鐘頭,讓她就這麽空手而歸,不是開玩笑嗎!
說出去,別人都得笑話她。
幾秒鐘過去,眼看林傾月就要自顧自關上房門,孟凡敏捷地往前一步,喊:“等一下!”
林傾月的語氣已經多了幾分不耐煩:“什麽事?”
“傾月。”孟凡看着她,忽然很認真地喊了一聲。
氣氛陡然間安靜下來,敏銳的人都可以察覺出,她有什麽特別的話要說。
林傾月神情不變,只是從鼻腔裏哼了一聲,表示聽見了。
孟凡不介意她的冷淡,顧不得在腦中過一遍詞彙,出口竟然意外的流利:“傾月,我們認識也好幾年了,從大學起就經常在一起吃飯,後來畢業了,我彈琵琶,你彈古筝,我們幾個一起到處演奏,過得都很開心,不是嗎?”
林傾月的眼神空惘,似乎也陷入了回憶,輕飄飄地答:“是吧。”
孟凡說得很動情,淚眼盈盈,幾乎要哭出來:“我也打聽到了,是你爸……”
“別提他!”林傾月喝止,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冽。
“好,我不提。”孟凡含着淚微笑了一下,繼續說,“……如果,傾月,如果你在衛城待不下去,我……我想去別的地方開一家民樂行,你跟我一起好嗎?”
“我會照顧你,包容你的脾氣,我不介意你的家庭,我會一直對你好的,傾月!”孟凡認真激動地望着林傾月,等着一個答複。
她單手捧着胸口,似乎是要把心挖出來給對方看的意思。
一番慷慨激昂的表白,任是誰也不會無動于衷的,可是孟凡說完後,氣氛卻是異常的安靜。
安靜到讓人心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傾月驀地笑了笑:“說完了?”
孟凡聲音微弱,幾不可聞:“說、說完了。”
她明知道沒什麽希望,但還是固執地想堅持一下,萬一、萬一成功了呢?
這麽多年的情誼,難道在林傾月面前,會什麽都不是嗎?
林傾月的态度明明白白地給了她答案。
什麽都不是。
林傾月淡淡地開口,神情似乎還夾雜着一絲厭煩:“說完了,那就回去吧。”
孟凡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不死心地問:“傾月,我們認識那麽多年,我哪裏比不上徐路薇?”
林傾月挑眉,怎麽又扯到徐路薇身上?
不過對象是誰都無關緊要,她只想解決眼前的問題,無所謂跟誰一時半會的緋聞。
“你哪裏都沒比不上。”林傾月微笑,桃花眼彎得很漂亮,“不過我不喜歡而已。”
有時候輕飄飄一句話最能傷人,明知道林傾月對她肯定沒有那種心思,但真的從她嘴裏說出來,孟凡還是覺得心裏跟插了把刀子似的,血淋淋的疼。
以至于她一個踉跄,站立不穩,幾乎要往後摔去。
就在孟凡眼看就要摔倒的時候,一只柔軟的小手恰到好處地出現,穩穩扶住了她。
孟凡下意識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高挑的少女,容顏清麗,長發覆頸,白色長裙配着淺綠挎包,小腿襪及膝,配着黑色的小皮靴,整個人像一朵半開的栀子花,清新靓麗,見之忘俗。
更讓她心揪起來的是,這女孩子的面容長得五分像徐路薇。
聯想到聽過的八卦她脫口而出:“你是徐路薇的……妹妹?”
少女點頭,對她莞爾一笑:“姐姐讓我來找林姐姐。”
兩方對證,無可辯駁,證明了林傾月不是随口瞎說。
而是真的跟徐路薇有一腿!
孟凡一直心存着僥幸的幻想,直到徐路栀的出現才讓她徹底死了心。
她的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跟不認識了一樣看着林傾月,啞着嗓子問:“那、那你還留在這兒?和徐路薇一起?”
林傾月選擇性地忽略了後半句,倚着門框懶懶道:“當然留着。”
孟凡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整個人都快站立不穩,她再也說不出什麽話,吸了吸鼻子,匆匆忙忙地往反方向就走,頭也不回。
似乎再也沒有勇氣多看林傾月一眼。
林傾月懶懶散散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似乎早就習慣了這個畫面,情緒毫無波動地轉向徐路栀:“進來吧,小朋友。”
徐路栀站在那裏不動,話語冷靜:“你和我姐姐在談戀愛?”
林傾月歪頭,俏皮可愛地一笑:“你覺得呢?”
徐路栀繼續問:“你留在這兒?”
林傾月轉身回房,輕飄飄地丢下句話:“留着呗。”
徐路栀望着門內敞亮的落地窗,哭笑不得,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好消息是,目标好像實現了,林傾月确實留在了臨城。
壞消息是,林傾月成了她親姐姐的“女朋友”。
她保證,徐路薇本人一定不知道這回事。
但如果徐路薇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欣喜若狂、将錯就錯呢?
一想到這裏,徐路栀覺得自己真該和剛剛那個跑走的大姐姐一樣痛哭一場。
酒店房門大敞着,身姿曼妙的女人不緊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執起梳子梳頭。
落地窗外的天光灑落在她身上,襯着烏發雪膚,嫣紅的雙唇,渾然天成的美。
徐路栀盯着看,人卻固執地站在門外不肯進去。
這幕場景似曾相識,她給林傾月吹頭的情境還歷歷在目,那時的柔情似水,如今落在眼中,卻滿滿都是諷刺。
林傾月仿佛渾然不覺她的目光般,拿着個發抓将頭發随意挽起來,頭也不回:“怎麽還不進來,小朋友?”
徐路栀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進房間,到了離林傾月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突然開口:“嫂子。”
林傾月沒聽清:“什麽?”
徐路栀冷笑,話音裏含着嘲諷:“我說,要不要現在喊姐姐一聲嫂子呢?”
林傾月微怔,小姑娘似乎是生氣了,聲音還是那麽又清又甜,語調卻是硬邦邦的,生分的很。
“你要這麽喊,也不是不行。”林傾月眼波流轉,語氣輕佻。
本來就心緒不寧,再加上孟凡突如其來的表白,哪怕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林傾月的心情可謂是壞透了。
越是心情糟糕的時候,她就越想和這個世界開一開玩笑。
她知道這是個壞毛病,但是看別人惱羞成怒的樣子,還真的挺有趣啊。
徐路栀果然怔了一怔,随後神情一轉,大大方方地笑:“行啊,那嫂子,你住我們家去呗。”
忽略小姑娘話語裏的火藥味,林傾月專注地打理着頭發,懶怠地回:“還沒結婚,女女授受不親。”
徐路栀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快被氣瘋了,哪怕室內空調開得很低,她的後背上也隐隐冒着火。
本來就壓抑了很多天的情緒,在這時候陡然迸發而出,肆無忌憚地尋找着突破口。
徐路栀渾身燥熱,面對着林傾月漫無顧忌的模樣,只想上前把她狠狠壓在桌子上。
把她石榴紅的雙唇咬出血來,再看看她能不能說得這麽輕飄飄的。
想想真是諷刺,面對自己這麽百般推拒,面對姐姐就連當個緋聞女友都沒關系,還好意思說不熟!
不熟的意思就是說在談戀愛,那她們都那麽熟了,再發生點什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徐路栀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純良無害的眼眸裏晦暗不明,腦海裏千百種想法湧過,一遍遍驗證着實現的可能性。
她終于還是忍不住,有些委屈地叫林傾月:“姐姐……”
像是街頭流浪小狗嗚嗚的哀叫般,聲音又輕又微弱,惹得林傾月心口一疼,禁不住擡眼注視着她。
注意到姐姐的視線轉移到了她身上,徐路栀心口莫名地滿是委屈,說不出什麽緣由,只是那些無處發洩的想念,全都化成了斷線的珠子,從眼眶中一股腦湧出來。
徐路栀叫完一聲“姐姐”,随即,自己都控制不住地,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林傾月一下子亂了陣腳。
她不是沒見過人哭,剛剛孟凡就一邊講一邊含着淚,她照樣無動于衷,跟她表白後嚷嚷要跳樓跳河的也不是沒有過。
林傾月自認不是個心軟的人,甚至有時候喜歡惡趣味地看別人因為自己痛苦。
可是徐路栀在她面前哭。
小小的人兒立在那裏,一身的純白衣裙,襯着淺綠色挎包,清新漂亮得像一朵初開的栀子花,小腿襪拉到膝蓋上,規規矩矩的,一看就是從小到大的乖乖女和好學生。
而她的容貌甚至都還沒長開,只是少女單純的美麗,圓溜溜的眼睛裏這會兒盛滿了淚珠,眼淚不要錢一般往下落。
她小聲啜泣着,不住地拿手背去擦眼淚,去越擦越多,怎麽也擦不完,就連長長的睫毛上都挂了淚滴,随着眼皮耷拉下來,一顫一顫的,又啪嗒一下滾落下來。
淚水滑過徐路栀下巴上的弧度,砸到地板上,小小的啪嗒一聲,像是小姑娘碎成一片片的心,讓人想要替她捧起來。
林傾月一度想要無動于衷。
可是徐路栀在哭诶。
一向乖乖軟軟的少女,就連哭起來也是那麽乖,低低地啜泣着,時不時抽噎一下,忍着聲不敢哭出聲音來,低着頭委屈巴巴地站在那裏。
像是一條暴雨天沒處躲的流浪狗,被她喂了塊火腿腸,想跟着她回家又被拒絕,然後在那不住地搖尾巴。
可是就是不敢闖進去。
它知道自己沒人要,可是就是委屈,就是難過,就只是表達一下,不需要被理會。
……
林傾月心中一疼。
作者有話要說:
徐路栀(冷笑):其實嫂子也不是不行
感謝在2022-04-12 23:56:22~2022-04-13 21:56: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in兮 20瓶;代呆 3瓶;Mirror 2瓶;uglazy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