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似乎記憶裏, 也有這樣一個小小的女孩子,總是笑得很天真,很乖巧。
因為媽媽在, 媽媽少言寡語, 總是不聲不響地做着勞動, 看向她的眼神卻總是溫柔的。
溫柔中又帶着一點她看不明白的傷感, 像是江南的雨,綿綿密密的,總是哀婉。
但是哀婉成了背景音, 也就讓人一直忽視了。
所以小女孩還是無憂無慮地成長着, 可以輕易忘掉男人的拳頭和謾罵。
後來媽媽走了, 她滿世界找不到她。
徹底死心的那天, 少女立在山頭, 咬着拳頭哭,她無聲地流着淚, 不敢發出聲音,生怕被男人聽見了, 又會責打她。
不, 她其實不怕被打被罵, 無論是淤青還是傷口, 都是過幾天就能好的,而言語的鋒利, 更是再也不能在她的心上添上一刀。
可是她不敢哭出聲來, 因為再也沒有人會抱着她哄她了。
她沒有媽媽了。
……
林傾月神色一黯, 多年前的回憶與如今面前啜泣的少女重合起來, 讓她早就麻木的心口突然血淋淋地疼。
“哭什麽?”林傾月勉強一笑, 自己都未察覺聲音已經放緩了很多, 又輕又軟,生怕驚着了對方一般。
徐路栀搖搖頭,一下一下地抽噎着,說不出話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哭,只是好像當時所有的熱血都上了頭,只想找個地方發洩出來,一時沖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清醒下來的徐路栀深吸一口氣,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生理現象控制不了,她只能擡手捂着臉,生怕被林傾月看清了這副丢人的模樣。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第一時間用理性思考,就算實在氣不過想掉眼淚,也要半夜躺在床上蒙上被子才開始哭。
至于在父母外的其他人面前哭什麽的,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今天,她卻因為林傾月的玩笑話被硬生生氣哭了,還掉了那麽多眼淚!
栀栀好丢人orz。
青春期的熱血上頭來得快去得也快,徐路栀把一腔委屈發洩出來,頭腦立刻清醒了很多,這會兒想哭也哭不出來了,只能垂着肩膀站在那兒,低着小臉,一副受了驚的模樣。
于是從林傾月的視角看來,小姑娘甚至有些害怕她了,就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是怯怯地站在那兒,受了委屈還不肯說。
她心中的弦猛地斷了一根,“铮”的一聲,像是她彈古筝時候偶爾的斷弦之音。
每次弦斷了,林傾月都要發上一會兒呆,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割到的手,滿心都是迷惘。
而現在面對着停止了哭泣的少女,林傾月的桃花眼因為緊張而睜大,想要說點什麽,一時間卻是手足無措。
時間過去了太久,以至于她已經忘了,因為哭泣被人安慰是什麽感覺。
偌大的酒店房間裏,氣氛陡然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和少女時不時的抽噎聲,讓人無形間心慌意亂。
最後還是徐路栀先開口,輕輕地叫了聲:“姐姐……”
因為剛剛哭過的緣故,她的聲音裏含着水,想要靠近而又膽怯,滿滿都是委屈。
聽得林傾月心頭一疼,又一軟。
“不哭了,栀栀……”林傾月起身,望着立在那兒無措的少女,情不自禁地說。
煙嗓低低,性感而又溫柔,像是一杯醇厚的酒,輕輕地撫過徐路栀的心上。
徐路栀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只是擡眼安安靜靜地望着林傾月。
女人的雙唇緊抿,桃花眼中沾染了幾分慌亂,眉眼盈盈間,我見猶憐。
她可以清晰看出,林傾月是在為她緊張,因為她哭了,想哄哄她。
本來她确實是很委屈很難過的,可是看見林傾月這副神色,氣也消了大半,一下子就好受多了。
只要姐姐一句話,栀栀就不會難過。
栀栀怎麽會怪姐姐呢,只要姐姐哄一哄,我就願意為姐姐俯首稱臣。
徐路栀皺了皺小鼻子,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唇,臉上卻還是一副委屈神色,一遍遍地喊:“姐姐,姐姐,姐姐……”
聲音又輕又軟,含着濃濃的委屈,想要靠近又怕被推開一般,嘴上不住地叫着,人卻規規矩矩地站在那兒,不敢往前一步。
“嗯。”林傾月認真地應下,往前邁了一步,情不自禁地把少女攏入懷中,虛虛地摟着,“乖,栀栀不哭。”
徐路栀順從地閉上雙眼,感受着姐姐纖長的指尖順着脊骨往下,一遍遍地撫摸着自己的脊背,隔着連衣裙薄薄的衣料,指尖上的溫熱清晰可感。
想象着姐姐的手指在自己身體上游走的情境,徐路栀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以克制自己的某種沖動。
要知道,她只穿了連衣裙,長度及膝,标準的乖乖女長度。
所以,裙子底下并沒有穿安全褲。
徐路栀偷眼去看酒店的地板,因為她哭了一陣的緣故,地板上還殘留着淚痕,看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僥幸地想,如果混入她的水痕,應該也看不出來吧。
徐路栀舔了舔唇,把自己腦海中的小惡魔給壓下去,再一次痛恨起自己還沒到法定年齡,就連那什麽都沒法天經地義地講。
不過沒關系,林傾月比她高了快一個頭,按照高度,她正好可以依偎在姐姐天鵝般的脖頸上。
盡管只是虛虛摟着,沒法靠上去,但兩個人之間距離也挨得極近,徐路栀鼻尖充斥着林傾月身上的甜香氣息,幽幽的,躲避不開地萦繞肺腑。
徐路栀深深吸了一口,盯着眼前雪白修長的脖頸看了一會兒,這麽近的距離,卻還是貼不到,只能望洋興嘆。
她可真想在動脈跳動的地方狠狠咬上一口,在鮮血淋漓間留下她的齒印,讓林傾月身上留下獨屬于她的标記。
徐路栀悄無聲息地磨了磨牙,她還不知道林傾月覺得她像條流浪狗,但她這會兒确實覺得自己像條狗。
無時無刻不想咬人的那種。
戀戀不舍地在想象中啃了一口姐姐的脖子,徐路栀虛虛地耷拉了眼皮,不敢正眼看,只敢在餘光中偷偷望一眼盡收眼底的豐盈。
或許是因為哭過的緣故,她越看越覺得渴,想要喝一大杯牛奶來緩解一下自己的口幹舌燥。
盡管萬分的貪戀,徐路栀還是用深夜背單詞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閉目斂神,堅決不去看脖子以下的任何地方。
現在還不到時候,本來就已經對林傾月饞得很了,再看得多了,她怕是每天早上都得洗澡,實在是精力不濟。
哪怕還年輕,也不能就這麽放縱自己,要徐徐圖之細水長流,把有限的水資源留在以後,讓姐姐見識一下她的厲害。
徐路栀如是在腦海中說服了自己,收斂了有的沒的想法,專心致志地感受着林傾月的體溫,以及姐姐為她胡撸毛的感覺。
林傾月還在耐心地一下一下給她順着毛,徐路栀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被月亮抱在懷裏。
姐姐的手真柔軟,體溫比常人低了些,對她這樣渾身燥熱的情況來說卻是恰到好處,徐路栀仰起下巴,像是一只被順毛的貓咪一般,輕輕地哼唧着。
表達着自己很舒服,希望摩多摩多。
哄了半天,林傾月終于确定懷裏的少女肩膀也不抽了,鼻子也不塞了,甚至還會仰臉沖她笑了。
她長長松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有一種伴随而來的慌張。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不在乎,可是看見徐路栀哭,她的心卻怎麽那麽疼。
真奇怪,小姑娘看起來乖乖軟軟的,卻是真的會鬧脾氣。可是就連鬧脾氣哭起來,還是這麽惹人疼。
幸好,自己剛剛沒說什麽更過分的言語,不然的話,要是徐路栀氣性更大些,跑出去出了什麽事情,她怕不是會愧疚終身。
林傾月把自己沒有來由的偏疼徐路栀歸類為物傷其類,她看見徐路栀,就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所以,舍不得看她哭。
她的內心輕易接受了這個邏輯,又或者說,不願意往另外的方向去想,生怕面對更加複雜的情況。
能把小姑娘哄好,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對林傾月而言,是一項有些新奇的挑戰,她卻發自內心地想做。
她還是第一次,那麽舍不得看一個人哭。
……
就這麽哄了小半天,林傾月覺得差不多了,輕輕松開了手。
還沒來得及做下一步動作,少女就不管不顧地接着往前蹭,一張小臉仰起,幾乎要貼上她的脖頸。
圓溜溜的眼睛因為哭過的緣故,氤氲着一層霧氣,望過來的眼神帶着乞求的意味,讓人分外心疼。
林傾月猜出了她的意思,試探着問:“……還要?”
徐路栀歡快地點了點頭,如果有尾巴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搖成螺旋槳了吧。
林傾月哭笑不得,點點小姑娘的額頭,鄭重道:“已經抱過了。”
徐路栀噘起嘴,小小的身子不甘地扭動着,想方設法要往前蹭。
姐姐不會知道,她的懷抱對自己來說多有吸引力,像是誘引人沉醉的天堂。
在姐姐懷裏,就什麽都不怕了。
看着徐路栀委屈巴巴的神情,想起她剛剛的可憐的小模樣,林傾月軟了口氣:“好吧,那再抱一下。”
她豎起手指,在徐路栀眼瞳前晃了晃,教小朋友一般:“一下哦。”
渾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漂亮。
徐路栀盯着林傾月彎彎的桃花眼看,乖乖地點頭。
林傾月正要擡手去抱,徐路栀就搶先一步撲進了林傾月懷裏,臉頰輕輕貼上了她溫熱的脖頸,感受着動脈的跳動,同樣地心跳如鼓。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鎖骨凹成漂亮的弧度,盛下她的下巴綽綽有餘,讓人想貼上去啃一口。
只是一瞬即逝的擁抱,徐路栀柔軟的唇瓣不動聲色地擦過了林傾月的頸皮,如果她塗了口紅的話,想必會留下淺淺的漂亮唇印。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悄悄地打上了栀栀的烙印,四舍五入,她親了姐姐的脖子。
那就歸她所有了。
徐路栀覺得自己太霸道了,可是又沒有來由地格外喜悅,做個快樂的小孩,壞一點……那就壞吧。
眼見終于哄好了小朋友,林傾月松一口氣,吩咐她:“去洗個臉好不好,栀栀?”
徐路栀點頭,跑去洗漱間關上門,擰開了水龍頭。
洗漱間燈火通明,水流聲嘩嘩,掩蓋了她怦怦的心跳聲,她捧起一把水覆在臉上,蕩滌自己格外可疑的臉紅。
徐路栀對着鏡子仔細觀察了一番,剛剛哭完,眼睛确實腫了一點,像是初生的小桃子,需要好好洗洗。
她閉上眼,仔仔細細地把臉洗幹淨,好在她還沒有學會化妝,不用操心掉了妝該怎麽辦。
明亮的鏡子裏,少女容顏素淨,又純又乖,像一朵被雨水清洗過的栀子花,幹幹淨淨。
徐路栀抿了抿殷紅的唇瓣,伸手想去關掉水龍頭,遲疑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來。
嘩嘩的水聲掩映下,她盯着指腹上清晰可見的水痕,沒來由地紅了臉。
明明已經知道了這是正常的現象,可還是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好不争氣啊。
就這麽抱了一下就受不了,以後可怎麽辦嘛……
徐路栀剛洗過的臉再一次紅得發燙,以至于臉上未幹的水珠都微微顫動着,展現着少女內心的羞意。
但她的心情卻是莫名的愉悅,扯下幾張紙巾來清理自己。
想了想,又把紙巾都丢進馬桶裏,摁下沖水鍵,幹脆利落地毀屍滅跡。
等一切都處理好了,盯着鏡中清清爽爽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徐路栀滿意地彎唇,暗暗給自己打了個分。
總體來說,栀栀還是超乎預料的優秀的!
……
徐路栀打開洗漱間的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懶散倚在門外的林傾月。
她心裏一動,問:“姐姐是一直在等我嗎?”
林傾月瞥了她一眼,悶聲笑:“知道還這麽慢。”
讓她擔心了半天,以為小朋友在裏面又偷偷哭了,又不好進去,只能在門外等了。
徐路栀的臉霎時一紅,本來自己偷偷做了壞事也沒什麽,但是一想到林傾月就在門外,說不定還想象着她在洗漱間內的樣子,就感覺越發的刺激了。
有種背德的快感。
徐路栀幹笑兩聲引開話題,最後悶悶地說:“姐姐,你下次不準欺負栀栀了。”
林傾月好笑:“我哪裏欺負你了?”
徐路栀擡眼,正氣凜然:“你騙我說,你是我姐姐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徐路栀:我才不是小哭包!
感謝在2022-04-13 21:56:11~2022-04-14 21:31: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趙棠的風雨雷電錘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