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傾月怔愣了一下, 半晌才品出徐路栀話中含義。

以前的疼痛,沒有給她撫慰,以後……都在她身邊。

是這個意思嗎?

望着少女天真無邪的神情, 還有她小心翼翼沖自己吹着氣的模樣, 林傾月心裏一軟, 說不出的感覺。

好像天邊的夕陽, 夏夜的晚風,溫柔到無以複加。

她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這份靜谧的溫存, 半晌, 也只是輕輕笑:“好, 有栀栀在, 以後就不疼了。”

真神奇, 才幾天功夫,就談到了以後。

而在之前, 她甚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以後。

……

傍晚時分的斜陽從落地窗透進來,落在徐路栀身上, 給少女的臉龐上鑲了一層金邊, 仿佛拯救蒼生的神女般, 漂亮得無以複加。

林傾月心頭一動, 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徐路栀慢慢地開口:“姐姐, 我想聽你彈古筝……”

一室安靜, 高高在上的神女企盼地看着她, 心甘情願地乞求她。

這個場景簡直太不可思議, 以至于林傾月癡了一瞬, 怔怔地點頭, 随即魅惑萬分地露出了笑意:“好。”

徐路栀笑眼彎彎,說不出的甜意:“姐姐什麽都說好。”

林傾月笑而不答,只是懶散地晃了晃腦袋,長發翻飛間,她随手就卸下了徐路栀手上的兩個指甲。

徐路栀蹭過去看,女人斜坐在小馬紮上,垂着頭漫不經心地給自己纏上玳瑁甲,原本的指甲不長不短,純黑色的指甲油,襯着更加厚重的假指甲。

從手背看去,相當于在一排原有的指甲上,又長了一排指甲,乍一看有些吓人,但配上林傾月冰肌玉骨的手,反而有一種奇詭脫俗的美。

林傾月動作熟練,半分鐘時間就把假指甲全都貼上了,展在徐路栀眼前給她看。

她的腦袋半低着,懶懶散散的模樣,下巴擱在鎖骨上,不發一句聲,天然一副妩媚模樣。

徐路栀好像猜到了什麽,試探着誇她:“姐姐真好看!”

林傾月偏着頭,微微嘟着唇,仿佛還不夠的樣子,一動不動,立在那兒的雙手小扇子一樣,成心要給人欣賞。

徐路栀覺得姐姐越發難哄了,她放緩了語氣,認認真真地從腦海裏搜尋出幾個詞來:“真的,姐姐特別好看!嗯,這手,這指甲,一看就很有氣質!超凡脫俗!”

她文科相對而言并沒有多好,盡管是理科班數一數二的水平,但到了這會兒需要用到詞彙儲備的時候,才驚覺自己腦容量的匮乏。

都搜刮不出幾個合适的詞語來形容姐姐。

可是林傾月這樣的美貌,又怎麽是普通言語可以形容出來的呢?

徐路栀只能睜大了眼睛,希望姐姐可以感受到自己真摯的眼神,是實實在在地為她着迷。

林傾月似乎覺得少女的反應很有趣似的,低低笑了一聲,閉了閉桃花眼,喃喃道:“彈哪首好呢?”

徐路栀适時地提醒她:“你說要給我補生日禮物的。”

她眨巴着眼睛,不甘心地試探:“姐姐不會忘了吧?”

說是要給她唱歌,只給栀栀一個人聽。

林傾月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漸濃:“沒忘。”

她緩聲道:“就是不知道給你彈什麽。”

古筝可選的曲目太多,但适合小朋友的好像不多。

似乎也沒有多少曲子,能夠适合現在這個溫柔情致的場景。

“姐姐彈的我都喜歡。”徐路栀支着下巴,篤定地說。

林傾月桃花眼彎成月牙:“那謝謝小朋友的喜歡啦。”

她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其實我也有想原創的曲子,不過……還沒寫完。”

徐路栀毫不猶豫地說:“那這就當我明年的生日禮物好啦!”

小姑娘說得理直氣壯的,惹得林傾月失笑:“這麽貪心,先預定上明年的了。”

“嗯!”徐路栀揚着下巴,還很驕傲的樣子。

她可聰明了,從小就知道喜歡的東西要先預定下來,不然晚了就被搶光了。

怕吓到姐姐,她沒有接着往下說。明年的,後年的,還有大後年的……總之,她都要預定!

姐姐的原創曲子,她要做第一個聽衆。

徐路栀霸氣十足地想着,偷偷摸摸地在心裏笑開花,然後就聽見林傾月輕描淡寫地說:“你不是明年就高考了,也不知道你明年在哪兒呢。”

徐路栀吃了一驚,驚喜道:“哇,姐姐你都知道我馬上念高三啦!”

她還以為林傾月對這些一無所知呢,原來連她念幾年級都記得這麽清楚。

這麽一想,心裏美滋滋的,原來姐姐也是關心她的。

林傾月:“……”她又不是傻子,小朋友念書念到幾年級,這不是看一眼就知道的事嗎?

她剛想老生常談一些什麽高考了要注意學習之類的鬼話,又突然想到徐路栀的微信名,張揚的“栀栀不上北大”。

很好,這六個字讓林傾月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一個清華北大随便挑的高中生,想必也不需要讓她提醒好好學習的。

多的是時間來麻煩人。

一口氣就這麽憋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林傾月一時間忘了徐路栀明年可能在別的地方上學這回事,轉而專心研究起彈什麽曲子好。

她随手撥弄了兩下筝弦,瞥了一眼在旁邊眼巴巴等着的少女,心裏想着幹脆敷衍一下,随便彈個一首半首,對方肯定聽不出來。

可是對上徐路栀企盼的眼神,卻怎麽也沒法把指尖落在弦上。

林傾月輕嘆了一口氣,這麽長時間,一般人都該等急了,徐路栀卻好像一點不會膩煩一樣,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賞一幅名畫。

越是這般,林傾月越是不知從何下手,生怕一個錯處,辜負了少女這份純天然的信任。

她的指尖懸停在筝弦上空,沉吟許久,最終還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姐姐?”徐路栀緊張地問。

“沒什麽。”林傾月耷拉着桃花眼,苦笑一聲,“挑不出彈什麽好。”

女人輕輕地在嗓子裏哼唧着,模樣可憐可愛,紅唇輕抿,帶着幾分委屈似的。

看得徐路栀心頭癢絲絲的,想把林傾月當成大貓一般抱進懷裏順毛。

她放柔了聲音,乖巧道:“那等姐姐下次想好了再給我彈。”

雖然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失望,沒能聽見林傾月舉世無雙的古筝,但是沒關系,機會多的是,她能慢慢聽。

姐姐開心最重要。

林傾月偏頭盯着徐路栀看了半晌,似乎是在研究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有些生氣,最後懶懶一笑,把古筝往面前一推:“那好吧。”

答應得痛快,三兩下就把假指甲給卸了,再一晃手,紗衣外套輕飄飄地落下,把一架古筝遮蓋得嚴嚴實實。

林傾月長裙袅袅,漫不經心地勾唇笑:“走吧,小朋友,請你吃燒烤。”

徐路栀驚得目瞪口呆,反複确認了幾次,确實是林傾月披在身上的紗衣。

用來蓋住古筝,似乎也算物盡其用。

她一邊機械地跟着林傾月往門外走,一邊模模糊糊地想:彈的時候穿上,不彈的時候脫了,好像正好?

可是這究竟算是衣服,還算是筝蓋子?

徐路栀一時間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在她的認知裏,衣服用了就穿,不用就脫,可是林傾月理所當然的行為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衣服,也是可以用了就脫,不用就穿的。

她的思路突然拐進了一個奇怪的角落,林傾月走在她面前,又細又窄的魚尾裙勾勒出女人渾圓緊致的臀部,弧度曼妙勾人。

絲綢的質地順滑,随着林傾月的腰肢一扭一扭的,看起來手感似乎很好的樣子……

徐路栀咽了咽口水,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目不轉睛地盯着看了半天,也胡思亂想了半天。

短短幾天,她已經不是那個純潔得小百花一樣的徐路栀了,她已經無師自通了學會了很多東西,雖然更多的還沒好意思學,但也懂得了一鱗半爪。

比方說……徐路栀迅速地把自己腦海裏有的沒的都掐掉,她過來前才剛洗過澡,她可不想再造成什麽麻煩了。

她深吸一口氣,聞着林傾月身上的甜香,暗暗告誡自己,平心靜氣。

節約水資源,人人有責。

……

下午五點多,臨城的天還敞亮,太陽逐漸落了下去,餘晖卻還散着熱意。

徐路栀一出門,就忍不住撩了一把鬓發:“好熱。”

和室內的空調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再看走在她前面幾步的林傾月,娉婷袅娜,長發直直垂在腦後,脖頸雪白,一滴汗珠都沒有。

冰肌玉骨的美人大抵就是如此吧。

徐路栀滿心羨慕地想,舔了舔唇,沒等她喊出姐姐兩個字,就見林傾月懶散地在路邊停下了。

下一秒,一片切好的哈密瓜串在竹簽上,被遞到小姑娘的面前:“吃吧。”

“啊?”徐路栀呆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去接。

新鮮切下的哈密瓜奶黃奶黃的,上面覆蓋着一層半透明的蜜,顫顫巍巍地還在往下流,插在竹簽上穩穩當當,卻還是讓人疑心它會掉下去。

擎着細細的一根竹簽的手纖長細白,輕柔而有力,往上看,是林傾月隔着長睫遞過來的笑意。

一瞥之間,溫柔又風情。

徐路栀莫名變得羞澀起來,她原本已經堪堪觸到林傾月的指尖,這會兒卻是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下了,頓了頓,張唇就着林傾月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她嘴巴小,又顧及着文雅,牙齒啃啊啃,只咬下了哈密瓜的一個尖尖小角,跟沒吃似的。

哈密瓜的那層蜜離她還遠着,徐路栀無意識地嚼了嚼,嘴裏一片清淡,她卻覺得意外地甜。

林傾月瞥她一眼,都那麽小只了,怎麽嘴巴也那麽小,兔子似的,啃半天才啃一小口。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徐路栀就笑眯眯地說:“謝謝姐姐!”

姐姐好會照顧人呀!

林傾月恍惚間看見少女的耳根紅了一紅,等她回過神來,徐路栀已經取走了她手上的哈密瓜,咔嚓咔嚓啃地開心。

這會兒沒有矜持的必要了,當然是趕緊下肚最重要。

望着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女,林傾月忍不住彎唇。

還挺好哄,一塊哈密瓜就開心成這樣。

徐路栀三兩下就把哈密瓜全部落了肚,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下意識想回頭問林傾月吃不吃。

再一看,自己手裏只剩下根竹簽子,壓根就忘了給姐姐留點!

徐路栀在心裏批評了自己,不甘地拿竹簽磨了磨牙,暗暗為自己開解:

都怪姐姐實在太貼心了,姐姐遞過來的哈密瓜就是最甜的,她想都不想就吃完了!

徐路栀丢了竹簽,轉而在林傾月面前繞來繞去,具體是這樣的:

表面上規規矩矩地走路,步态矜持優雅,乖巧活潑;內心已經像小狗狗一樣繞着林傾月轉了很多圈,并且不住往她身上嗅。

林傾月對徐路栀的內心渾然未覺,只是在過馬路的時候,垂眼望向了徐路栀,伸出了手。

徐路栀會意,牽住了姐姐的一根手指,愉快地往前走。

臨城的晚高峰車水馬龍,哪怕沒有車輛闖紅燈,避讓左轉彎和右轉彎也頗為費事。

林傾月目不斜視,細細的鞋跟不緊不慢地往前,晚風吹起,裙擺裏鼓蕩着風,微微上揚,露出一寸雪白豐盈的大腿。

她手裏輕輕巧巧地牽着徐路栀,唇邊若有若無地挂着一絲微笑,只是普普通通過個馬路,都能引來路人不住地回頭。

徐路栀見狀,更加警惕地把林傾月牽緊了些,昂首挺胸,在驕傲的同時,也宣示着主權。

嗯,這麽好看的姐姐,是栀栀的。

你們可以回頭看,但不許多看!

絲毫不知道也有不少人是回頭看她的。

徐路栀不管別人,眼裏只有一個林傾月,黏在林傾月身邊,就好像別的所有事情都不用擔心了。

過了馬路,徐路栀适時地松開手,眼睛卻還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傾月的背影看。

夕陽下,女人的剪影美不勝收,讓人看了又看,不想收回目光。

屏息凝神地站了半天,徐路栀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一個問題:“姐姐,我們去哪裏啊?”

林傾月瞥了她一眼,理所當然地反問:“我怎麽知道?”

徐路栀:“……那你還過馬路?”

林傾月:“哦,這不正好綠燈嗎?”

她又添上一句:“再說,你也沒攔着呀。”

望着林傾月漫不經心的神色,徐路栀深吸一口氣,一時間無言以對。

每當這種時候,姐姐就會理直氣壯地耍賴,她還沒能怎麽辦呢?

可不就得慣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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