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徐路薇只需要輕輕巧巧一句話, 就能否定掉徐路栀所有的可能性。

徐路栀的大腦還不太清醒,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蘊含的概念:“……為什麽只能是你的事情?”

少女嗓音柔軟,又含着幾分不甘, 很是堅決地小聲說:“為什麽不能是我的朋友?”

徐路栀噘着嘴看向徐路薇, 小臉上滿是質問。

難道一開始是姐姐的朋友, 後來就要一輩子都是嗎?

她徐路栀就不能有朋友嗎?

徐路薇神色平靜:“應迎迎、付時瑄都是你的朋友。”

徐路栀說:“林傾月也是。”

“她比你大了七歲。”徐路薇溫柔地重複, 就連一絲目光也沒有分給她,“栀栀,你還沒成年。”

徐路栀有些煩躁,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 心跳怦怦的, 在靜谧的車內顯得格外有力, 跳得她心煩意亂。

她忍不住辯駁:“那又怎麽樣?”

僅僅不過小了一歲, 就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算是什麽道理?

難道到了明年, 她徐路栀就不是徐路栀了,而是進化成一個別的什麽東西?

她一向是有理有據, 思維清晰的, 這會兒卻只剩下情緒上的發洩, 忘了徐徐圖之和以退為進, 只想固執地硬碰硬。

醉眼迷蒙間,小姑娘滿是委屈, 盯着自己的親姐姐, 只剩下滿腔的惱火。

被認下是林傾月的“女朋友”也就算了, 還要天天攔着自己和姐姐見面, 好煩啊!

她以前可從沒發覺過, 徐路薇的占有欲有這麽強。

徐路薇微笑, 清清淡淡地說:“你自己知道。”

她并沒有打算過多地說教,栀栀還在叛逆期,說多了只會适得其反,點到為止就行。

栀栀是聰明孩子,應該能聽出她弦外之音。

可惜這會兒的徐路栀并不是平常清醒狀态下的徐路栀,而是被酒精支配沖昏了頭腦的徐路栀。

聽了這句話,她越發确定了自己的猜測,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終于忍不住問:“姐姐,你是不是……喜歡她?”

在徐路栀的印象裏,徐路薇是個大方的人,她想要什麽玩具,哪怕再喜歡,姐姐也從不吝啬,她還是頭一次看見徐路薇這麽千方百計地阻撓她。

思來想去,除了因為也喜歡林傾月,否則實在沒有更好的理由。

聯想起之前種種,徐路薇都明确承認了自己有喜歡的人,還很有可能是女生,那麽,不是林傾月,又會是誰呢?

徐路栀的心裏悶悶的,說不出的有點疼,當猜想變成了現實,她才發覺現狀有多複雜。

哪怕嘴上說得好好的,她其實也并不想和姐姐争奪些什麽。

家業姐姐繼承就很好,父母的誇獎也都給姐姐,栀栀只想要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可是就連天上的月亮,姐姐也要搶走。

姐姐壞,可是……可是好像栀栀才是晚了一步的那個。

徐路栀垂下長睫,眼皮耷拉着,說不出的沮喪。她從來沒有這麽讨厭過自己,讨厭過十七歲的栀栀。

“我可以馬上就去讀大學,我不是小孩了,姐姐……”少女軟着嗓子,近乎是懇求,急切地剖白着自己,想要證明一些什麽。

十七歲的徐路栀,是成績前列的天才少女,校園裏的清純校花,可以寫出不遜于學姐的小程序,可是沒辦法理直氣壯追逐喜歡的人。

徐路薇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那個喜不喜歡林傾月的問題,只是輕描淡寫地敲打她:“你在外面喝醉了,要我告訴爸媽嗎?”

“姐姐,你!”徐路栀沒想到都那麽大了,徐路薇還會拿告訴父母來要挾,可是家教森嚴,是她們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平時怎麽玩都可以,但不能越過那條線,否則,就得接受懲罰。

徐路栀有些心虛,她确實不該放縱自己,為了調戲林傾月把自己灌醉,然而……

她有些懊惱地碰了碰自己的臉頰,感受着上面殘留的熱意,輕聲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酒量那麽差……”

一杯就倒,簡直丢死人了。

徐路薇有些好笑:“你從來沒有喝過酒,當然一喝就醉。”

徐路栀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些什麽,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多說也于事無補。

她只是悶悶地問:“那……我還能出門嗎?”

只要能出門,就有去找林傾月的機會,天高任鳥飛,誰也管不住她。

徐路薇的嗓音輕柔:“家裏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但凡做了錯事,徐父徐母不打不罵,而是溫和地講道理,講清楚了,就關禁閉。

也不算是關禁閉,總而言之,是一種閉門思過,既然在外面犯了錯,那就至少一星期不許出門,在家裏跟着林姨幹活。

一種磨練氣性的勞動教育。

“好吧。”徐路栀擡眼,圓溜溜的眼睛中滿是懇求,“那……姐姐你別告訴爸媽好不好?”

此時此刻,徐路薇是她最信任的人,哪怕姐姐是嚴肅的,但也比爸媽更讓她安心。

如果被爸媽知道,雖然不會打罵,但就那麽安靜地看着她,都讓徐路栀覺得骨子裏的害怕。

“好。”徐路薇點了頭,車輛穩穩地停泊在路邊,她解開安全帶,看向妹妹明澈幹淨的雙眸,“這一個星期,你出門,我陪着。”

“有意見嗎?”女人溫和地笑着,問她。

徐路栀愣了愣,歡呼一聲,撲過去抱住她。

她蹭在徐路薇的肩頭,對方的長發蒙上她的臉,苦茶味的香氣滿溢鼻端,徐路栀發自內心地軟軟地說:“姐姐最好了!”

雖然有人跟着很煩,但能出門,就意味着一切都有機會。

徐路薇耐心地任由妹妹挂在她身上磨蹭了一會兒,淡淡提醒:“那你得乖。”

不能做出逾矩的事情,說出犯規的話。

徐路栀的神思已經完全清醒了,她鄭重地點頭,悶悶地說:“栀栀會聽話。”

小不忍則亂大謀,姐姐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古板,只要栀栀表現好,一定會給栀栀機會的吧?

“好。”徐路薇笑了笑,神色中有些說不出的疲憊。

看着小姑娘解開安全帶一溜煙跑下車,她靠在車座上,閉着眼揉了揉太陽穴,再展眼,依然是無瑕的微笑。

徐路栀不懂事,可以;任性,可以;她是姐姐,不能不懂事,也不能任性。

徐路薇這個名字,意味着要永遠的端莊優雅,才能配得上一聲徐家大小姐。

……

徐路栀下了車,偷偷摸摸地進了大門,本來想趁爸媽不注意溜進去,結果還是剛進門就被叫住了。

“栀栀,怎麽又是那麽晚才回來?”徐父喊住她,嚴肅而不失溫和地問。

徐路栀雙手背在後面,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去找學姐借書,學姐順便請我吃了個飯。”

徐父神情稍虞,還是吩咐她:“下次要跟家裏說一聲,不然我們都擔心你。”

“是啊,你也不要一天到晚的在外面跑,盡量在家裏吃飯。”徐母溫柔地附和道。

徐路栀抿着唇,神色再是乖巧不過,清脆地應聲:“好!”

“好了,回房去吧,你姐姐也是,回來那麽晚。”徐父說完,自己去看電視去了,對于稍後進門的徐路薇,則只是關心了一句。

一點沒責問她幹嘛去了。

徐路栀上樓,吐了吐舌頭,深感到年齡的不公平。

當個小孩子真愁人,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

徐路栀安安分分地守着規矩,待在房間裏看書,再不然就是跟在林姨屁股後頭聽她唠叨些家常,順便幹些摘菜之類的小事。

可僅僅過了大半天,她就按捺不住了,拐彎抹角地想知道林傾月的消息。

徐路薇一大早就出去了,哪怕算是休假,她也要去臨城的分公司開會,再處理一些緊急的事情。

徐路栀知道輕重緩急,自然是工作最重要,不能被她這種小事輕易打擾。

她眼巴巴地看着高聳的院門,門上并沒有鎖,她偷偷出去,林姨也不會去跟姐姐告密。

可是……徐路栀在門口徘徊兩圈,甚至幾次觸碰到了大門的開門按鈕,最終還是沮喪地放下了手。

少女低着頭,有些懊惱地立在那裏,薄薄纖長的脊背,看起來分外孤苦無依。

林姨看得心疼,趕過去問她:“栀栀怎麽了?”

徐路栀搖搖頭,輕聲說:“沒什麽。”

被關了緊閉而已。她的眼皮耷拉着,無精打采的,卻還要強顏歡笑。

林姨很有經驗,洞若觀火地問她:“又犯錯被關禁閉了?”

徐路栀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說來也沒錯,爸媽并沒有關她禁閉,徐路薇也沒法管到她,是她自己遵守規矩,不出這個門。

可是好想好想林傾月啊,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徐路栀幾次三番點進微信對話框,想要發點什麽,卻又遲疑着放下了手機。

她幾乎沒見過林傾月回人消息,想來,可能姐姐并不喜歡手機聊天。

如果有機會,她還是想面對面地靠近林傾月,感受月色的暖意。

……

林傾月足足有一個星期時間沒見到徐路栀。

或者說,沒有單獨見到。

她遲疑過一陣,但既然決定了留在臨城,她也不再變卦,在酒店裏躺夠了,換了身衣服去找工作。

林傾月徑直去了臨城最大的那間民樂行,敲響了老板的門。

在門口,她有些意外地碰到了孟凡。

女人一身齊胸襦裙,眼中水波盈盈:“傾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孟凡盯着她看,眼中探究意味明顯:“你沒跟徐路薇在一起,是不是?”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林傾月輕描淡寫地笑,桃花眼彎成月牙,絲毫不在乎這些。

“不是的話,那我就一直等你。”孟凡堅定地說。

她原本是個含蓄內斂的性格,但既然已經說出了口,一切就好像都沒有那麽難以啓齒了。

只要林傾月不排斥她,她就可以一直等,等着哪天對方敞開心扉。

“悉聽尊便。”林傾月輕飄飄地抛下一句話,轉身看向了面前的中年女人,告知了她找工作的來意。

邢菲氣質娴靜文雅,又有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只是粗粗瞥了兩眼,就看出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敲打林傾月,斯斯文文地笑:“你要是進來了,可是要和其他人合作的,沒問題嗎?”

林傾月搖頭:“合作慣了,不礙事。”

女人一身旗袍,裁量合身,該飽滿的地方豐韻娉婷,該細的地方盈盈一握,長發挽起如青鴉,桃花眼盈盈,有一種古典含蓄的媚。

讓她試彈了一段,技巧感情都是上佳,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拒絕這樣的求職者。

邢菲毫不猶豫地錄取了林傾月,給她開了和孟凡不相上下的工資,溫聲道:“你和孟凡一個琵琶,一個古筝,以後合作機會很多。”

林傾月彎唇:“好。”

她總不可能因為一個孟凡在,就放棄這麽優厚的薪金和待遇,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她從來随性自在,不怕尴尬。

除了那個男人另說。

林傾月的神色晦暗了幾分,又很快恢複了常态。

第一天工作,邢菲也沒安排什麽活,就讓她們去店門口随意演奏幾段,招攬客人。

通俗來說,就是當個門面,跟放喇叭差不多,只不過喇叭現在換成了活人。

林傾月并沒有意見,她取出塊白紗,輕巧地蒙住了半邊臉,紅唇和下巴被遮掩在白紗裏,若隐若現,只露出一雙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美得動人心魄。

邢菲覺得新奇:“猶抱琵琶半遮面?”

林傾月漫不經心地笑:“保持神秘感。”

“也行。”邢菲并不想管太多,反正美人蒙上面,依然是美人,保持點新鮮也不錯。

孟凡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林傾月,不明白她哪來的底氣。

明明真實處境如喪家之犬一般,卻還是堅持着自己的規矩,像是不願意抛頭露面被人找到一般,而老板居然也默許了她。

眼睜睜看着林傾月悠然自得地在門口坐下,蒙着面撥弄筝弦,行雲流水一般。

她又一時間晃了神,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

是啊,她一直以來喜歡的,不就是林傾月這一份桀骜不馴,神秘疏離,如同水中月,觸手可及的距離,卻又一觸即碎。

這種愛而不得的征服感讓人着迷。

孟凡也抱着琵琶過去坐下,她不用蒙面,更不用費盡心思和弦,只需要跟着林傾月的節奏彈就好。

她們已經合作過太多次,對彼此的韻律都了如指掌,不用思考就能流暢合奏。

孟凡忽然有些慶幸,自己還能有機會,在那麽近的距離裏和林傾月同奏一首曲子。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栀栀被關禁閉了,要姐姐親親才能好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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