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傾月有意逗她, 又不敢再以身試險,又舉起一串土豆片遞到徐路栀面前,晃了晃:“這是什麽?”
夜色裏, 少女的眼睛忽的亮了起來, 像是一瞬間突然點亮的路燈, 柔軟的頸發微微晃動着, 探出身子接過了土豆片,神神秘秘地彎唇笑:“姐姐,這是給你的。”
林傾月不解:“嗯?”
菜是她們一起選的, 不過林傾月什麽都吃, 所以也沒細看, 約莫也就是那幾樣罷了。
最普通不過的土豆片而已, 她剛剛都吃了好幾串了, 有什麽特別的嗎?
徐路栀眨巴眼睛,這會兒模樣格外清醒, 支着下巴,同樣地在林傾月眼前晃了晃:“姐姐, 你仔細看嘛。”
林傾月忍着笑, 耐下性子研究起面前的土豆片來。
這不看不知道, 仔細一看, 發現确實有點不一樣——一般的土豆片是橢圓形的,而眼前的這串……
兩邊各有一個弧度, 底下有一個尖尖的角, 放遠一點看, 是一個标準的愛心形。
林傾月驚嘆:“還挺特別。”
見過兔子蘋果, 沒見過愛心土豆。
“是吧。”徐路栀得意洋洋地舉着烤串, 舔了舔唇, “趁姐姐沒注意放進去的,特意留給姐姐吃!”
只不過留着留着,好像一不小心給忘了qwq。
林傾月失笑,柔聲道:“好。”
她想伸手接過來,卻被徐路栀一把搶了回去,邊搶邊嘀咕:“不行,冷了,不能給姐姐吃。”
小姑娘神色頗為懊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打一頓。
真是的,本來想給姐姐一個小驚喜,這會兒搞得菜也冷了,味也混了,肯定不好吃了。
怎麽還能給姐姐吃。
徐路栀耷拉着眼皮,把土豆片又往自己的方向藏了藏,輕聲說:“就……就給姐姐看看。”
林傾月覺得新奇,剛剛不是還醉着,這會兒倒是連食物冷熱都分得清了。
“怎麽,給我點的,我還不許吃?”林傾月指尖輕點,虛虛地在徐路栀面前晃了晃,聲音嬌媚,“好霸道啊,小朋友?”
徐路栀神智又開始不太清醒,酒意在肚子裏發酵,她眨巴着眼看着眼前羊脂玉一般的食指,指尖那一點純黑的指甲油莫名地吸引着她。
她下意識砸了咂嘴,侵略性的目光望過去,粉嫩的舌尖有意無意地舔過唇角。
林傾月有了前車之鑒,不緊不慢地把手指收了回來,語氣蠱惑:“讓我嘗嘗,乖~”
最後一個字極大地撫慰了小朋友的內心,徐路栀猶豫了一下,還是試圖讨價還價:“付賬。”
“什麽?”林傾月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經心打開轉賬頁面,“行啊,多少錢一串?”
徐路栀搖搖頭,口齒清晰:“不要、紅包。”
少女的請求直白而大膽,理直氣壯一般:“要……”
說出一個字後,徐路栀覺得不妥,她歪着腦袋思考,究竟是要親,要抱,還是要摸摸頭好呢?
可惡,好像選哪一個都不合适。
畢竟,醉酒這個理由只能用那麽一兩次呢,任性的機會太少,以至于一向邏輯嚴密的徐路栀都陷入了死循環。
更糟糕的是,她好像真的有些醉了,就連大腦都不太會轉動了,腦海裏暈暈乎乎的,只是重複着兩個字:
姐姐、姐姐、姐姐……
栀栀醉了,要姐姐抱抱才能好qwq。
徐路栀還是沒能說出最後的要求,就完全支撐不住自己體內席卷上來的困意,深吸一口氣,半閉上了眼睛。
于是林傾月眼睜睜看着桌子對面神氣活現的少女,在幾秒鐘後哐當一聲,額頭軟軟地落在了手臂上,小臉側着,雙目緊閉。
而手裏那一串愛心土豆片,還捏得牢牢的,小心翼翼地豎在一邊,沒被頭發碰到一絲半點。
林傾月試探着叫她:“徐栀栀?”
回應她的只有鐵皮大電扇的嗡嗡聲,徐路栀額發軟軟地貼着額頭,長睫微微顫動着,呼吸溫柔而均勻。
一張小臉神情平靜,像是在做什麽甜滋滋的夢。
林傾月見多了醉酒的模樣,這麽乖的卻是真沒見過。
喝醉了的小朋友,只知道姐姐和睡覺呢。
不知道為什麽,林傾月莫名有些愉悅,她捏住那一串土豆片,花了些力氣從徐路栀手中□□,在側邊咬了一口。
一個愛心被咬出了缺口,雖然已經涼了,但不同于平常的酥脆口感,這家的土豆片外酥內軟,糯糯的,很是好吃。
更別提還有別致的愛心造型加持,更平添了幾分風味。
林傾月滿意地三兩口吞下了肚,再盯着昏睡的小姑娘斟酌了一會兒,拿了張濕巾給她擦擦手,再擦擦臉。
本就是素顏,添了幾分水分,更像是灑了水的栀子花苞一樣,雙頰水嫩嫩的,林傾月忍不住捏了一下,然後看着她的臉上泛起了幾分紅暈。
溫度有些高,大概是喝醉酒心跳加快的緣故。
趴一會兒還行,可不能一直這麽待着,晚上風大,會着涼的。
林傾月望着徐路栀薄薄的一層衣料,如是想着。
她起身,對着徐路栀上下比劃了一下,對方個子比她矮些,但也有個一米六五,細胳膊細腿,沒什麽分量,但一路抱回酒店,恐怕也不太容易。
林傾月碰了碰徐路栀發燙的雙頰,感受到了她手背的涼意,徐路栀舒服地蹭了蹭,在夢裏笑得眼角都彎起來,好像炎炎夏日抱住了大冰塊一樣。
看見這般依賴她的模樣,林傾月哪裏忍心把徐路栀叫醒勉強她走路,思來想去,嘆了一口氣,給徐路薇發了條消息。
夏日晚風清爽,吹動她的魚尾裙,長發飄揚在風中,林傾月懶懶散散地站着等人,自嘲地笑了笑。
她很少求人,但這是第二次找徐路薇幫忙。
哪怕幫忙對象是徐路薇的親妹妹,莫名地,她總覺得好像是欠了徐路薇的。
畢竟,把人家好好的小朋友帶壞了,還給她喝了酒,小朋友不懂事,她是成年人,怎麽也得承擔責任的吧?
林傾月偏頭想了想,有那麽一瞬間想逃開這個地方,假裝沒發生過這回事,就不用面對徐路薇彬彬有禮的說教。
可是……桌上若有若無地傳來了哼哼聲,林傾月俯身彎腰,聽見徐路栀口中隐隐約約喊的是“姐姐”。
聲音夾着酒意,又甜又軟,沒有骨頭,像是熟透了的草莓,捏一下就在掌中化成一灘水。
哪怕只有短短幾天相處,少女對她的信賴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一點點小小的牽絆像無形的鎖鏈一般,幾次三番拉扯住了林傾月逃避的腳步。
……
徐路薇來得很快,她開了車,從車上走下來的模樣端莊矜貴,一看就是從小有禮有節的大小姐,甚至當她出現在燒烤攤的時候,有那麽一些不符合場合的突兀。
林傾月見到她的第一眼,有些心虛地撇開眼,避開了寒暄,只說了句:“……栀栀她喝醉了。”
似乎是為了撇清責任似的,她又輕聲補充:“只有二百毫升,三度的啤酒。”
徐路薇安靜地擡眼望着她,哪怕在人人随性的燒烤攤,她的發型也絲毫沒有被風扇吹亂。
林傾月莫名有些緊張,她知道徐路薇是好人,但總覺得對方太過疏離呆板,像是櫥窗裏精致的洋娃娃,一舉一動恪守着指令和教條。
哪怕和徐路薇是事實上的同齡人,林傾月卻總覺得好像隔着點什麽。
相對而言,徐路栀更加鮮活靈動,會哭會笑,會犯錯,更讓她願意親近。
徐路薇沒多看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俯身把喝醉了的妹妹溫柔地抱到懷裏,一發力,托舉起來。
她的力氣不大,但抱得穩穩當當的,慢慢地往車邊挪動過去,林傾月試圖上去幫忙,被徐路薇溫柔克制的眼神拒絕了。
林傾月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路邊,臉上神情是漫不經心的,桃花眼中卻多了幾分懊喪。
徐路薇把不聽話的妹妹放在副駕上,系上安全帶,然後放倒,給她蓋上了一層小毛毯。
看着徐路栀恬靜的睡顏,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了水,一點點擦拭着她的雙唇。
最後徐路薇低頭,長發輕輕掃過徐路栀的面頰,她低聲湊在妹妹耳邊:“乖,我們回家了。”
而林傾月目睹着這一切,一扇車門卻把她隔絕在外,她看着姐姐對妹妹的溫柔,動作這般熟稔,她卻像是個局外人一般。
徐路栀一聲“姐姐”,能叫她,也能叫徐路薇,而哪怕表面上與徐路薇關系并沒有多好,親姐妹,到底是不同的。
林傾月安靜地立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些什麽好,她只是隐隐約約從徐路薇的神情中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事情。
可是好像她和徐路栀都很開心,為什麽放在別人眼裏就是錯的呢?
林傾月過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接觸的人都是藝術圈的,性子也都是開放散漫一類,和徐路栀相處的時候,雖然口口聲聲“小朋友”,卻也沒多把她當小孩看。
徐路薇卻好像不這麽想。
安頓好了徐路栀,徐路薇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林傾月面前,筆直地站着,話音依然溫柔:“送你回去?”
林傾月搖頭:“不用。”
真神奇,怎麽在徐路薇面前,她也有種被管教的感覺。
只是,徐路栀的管教是撒着嬌的,徐路薇的管教卻是不動聲色的,點到為止。
“好。”徐路薇沒有強留,禮節到了就行,不必拘泥于形式。
她回頭望了一眼車裏安睡的徐路栀,輕聲說:“栀栀不懂事,辛苦了。”
徐路薇是帶着微笑的,話音溫柔,語氣也是抱歉的,但稍微一個人情練達的人,都能聽出弦外之音。
說是自家孩子不懂事,其實意思是你不懂事。
林傾月不是傻子,能敏銳地感受出薔薇花無害溫良外表下的刺。
她茫然了一瞬,心想,如果是自己的妹妹這麽在外面喝醉了,自己也會很擔心吧?
但是思來想去,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卻似乎早就是一片空白。
太久太久了,忘了和一個人緊密的聯結是什麽滋味,所剩的只有逢場作戲。
被徐路薇這麽一說,林傾月猛然覺得,她似乎是在利用徐路栀對她天真無邪的感情,來滿足自己想要有人陪伴的欲望。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成年人,沒有照顧好栀栀。
氣氛安靜了很久,明明是喧鬧嘈雜的燒烤攤,林傾月卻覺得無比的冷靜。
直到夜風吹過裙擺露出的大腿,帶來一絲涼意,她才慢條斯理而又鄭重其事地笑:“沒事,下次應該不會了。”
也可能沒有下次了。
徐路薇禮貌地笑了笑,兩個人同時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夜幕四合,林傾月脊背筆挺,高跟鞋一步一步踩在地磚上,聲音清脆而有規律。
燒烤攤的煙火逐漸遠去,天上沒有月亮,留給她的只有一地的星光。
魚尾裙映着星星微弱的光亮,林傾月纖長的背影有些說不出的寂寥。
酒店繁華熱鬧,卻了無生氣。
她有些後悔,或許不應該求助徐路薇,而是應該親自把小姑娘抱起來,慢慢走回酒店,等她酒醒,看她對自己甜甜地笑。
可是一切都晚了,徐路薇已經把徐路栀帶走,帶回家或許要好好教育一番,而她清楚地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啤酒的酒勁後知後覺地上頭,林傾月拐進便利店,毫不猶豫地又買了半打,拎着哐哐作響的塑料袋,往前走兩步,開了一罐。
冰涼苦澀的酒液入喉,她閉上雙眼,舒展開眉目,自嘲地在唇間露出一絲苦笑。
林傾月啊林傾月,這麽多年,不靠近別人果然是對的。
月色冷寂,從不停留,她亦該如此。
……
徐路栀是在一陣搖搖晃晃中醒來的,她眨巴着眼睛,半晌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燒烤攤上。
而是在一輛有些陌生的私家車中。
頓了頓,她認出來這是徐路薇的車,如今徐路薇就坐在駕駛座上,專心致志地開着車。
徐路栀呆滞了一會兒,意識到現在是什麽局面,她艱難地找到按鈕,靠背緩緩升起。
她扭過頭去,竭力表現出平靜,卻還是不失急切地問:“……她呢?”
徐路薇目光直視前方,平靜地回答:“回去了。”
“回哪兒?”徐路栀失聲問道,心裏忐忑得像打鼓。
不會又背着她偷偷跑到其他城市去了吧?
過紅綠燈,徐路薇踩下剎車,在停止線半米外準确地停住,神色溫柔:“栀栀,姐姐的事情,你不要摻和太多。”
她們都是大人了,而她還是小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論為什麽姐妹關系出現矛盾#
#每日一問,徐路栀什麽時候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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