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霜鹂邁不開步子了,殿下免去了她成為流民,被人作踐的命運,她又怎麽能眼睜睜看着殿下病重病死。
她做不到。
她眼中的慌亂、恐懼、猶豫逐漸消失,她低着頭,對着前面的書青,輕聲說道:“書首領,按照宮中規矩,霜鹂是殿下的通房,如若霜鹂不成為流民...是只能在殿下身邊,被一起囚|禁的。”
書青被氣到:“哪來的什麽規矩,我——”
話說到一半,書青突然頓住,他也是一時氣急敗壞了,反應過來立即蹙眉:“予懷已經要我放你出宮了,我也答應了。”
霜鹂輕聲:“他昏過去了。”
書青:“...你有什麽企圖?”
這把霜鹂問楞住了,她輕輕眨眨眼,有些說不出“報恩”這兩個字,于是吞咽了半天,輕聲說:“霜鹂...霜鹂愛慕...愛慕殿下。”
她的臉都紅透了,脖頸處透着一層淡淡的粉,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一團火像是從心間燒到了指尖。
霜鹂只希望自己再失憶前是沒有歡喜的人,否則,否則,實在是...太放肆了。
霜鹂表現的可信度太高。
書青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着霜鹂,随後抽抽嘴:“...你眼光不太行。”
霜鹂沒聽清:“?”
書青看着漫天的雪,眼眸逐漸發深。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殷予懷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殷予懷會發好心在自己被廢的時候要他救個小通房?怎麽可能。
霜鹂不就是殷予懷要他帶到那個房間的嗎。
原本被圍住時,就已經燒得面頰泛紅了,還硬生生撐到了霜鹂來。
待到人帶過來之後,再故意當着霜鹂的面說出那番話,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昏過去。
他都佩服殷予懷的忍耐力。
至于霜鹂...
書青冷冷想,即便殷予懷是存了一分是發善心救下她免了她被那些人糟蹋的心思,也還有九分...是在算計吧。
看着霜鹂殷切懇求留下的眼神,書青沉默了一會。
書青:“留下來,如若殿下最後被處死,你當如何?”
霜鹂:“殿下所犯之罪是很嚴重嗎?按照大殷律令,即便太子之位被廢了,殿下也應該是不能被處死的。再嚴重一些,就是去守皇陵...不會,不會死的。如若此時風寒不處理,才是會死...”
“求求您了,讓霜鹂留下來吧。”
霜鹂留了下來。
她被大廳內的金鱗侍衛送到了一個破舊的小院子中。
推開門,便看見殷予懷躺在滿是灰塵的床榻之上。
蜘蛛網在房梁上,門沿邊雜亂地布着,時不時還掉下來些許灰塵。堆積的廢棄物品将整個房間弄得極亂,她一進門,便感覺鼻腔之中滿是塵土。
霜鹂從未想過,在皇宮,在東宮,還會有這般破敗的地方。
周圍雜亂不堪,身下滿是灰塵,這一切本該讓霜鹂驚訝,但她的視線卻只是停留在了殷予懷身上。
難怪宮中婢女私下總說太子殿下有張谪仙的臉,即使在這滿地塵土蜘網之中,她也只看見了殿下。
灰塵讓她輕嗆,她快着步子上前,随意坐到床邊,探了探殷予懷的額頭。
“好燙...”她輕聲呢喃着,知道不能這樣下去。霜鹂站起身來,環顧四周,這院子不知道多久沒有住人了,即便尋到了風寒藥,應該也不能用了。
外面的木門已經被鎖了起來,她如今出去尋藥也是來不及了。雪越下越大,天氣只會更加寒涼。殿下的病再拖下去,定然會出問題的。
霜鹂沒辦法,她連不知是否能吃的風寒藥都尋不到,只得先用涼水和帕子給殷予懷降溫。
換帕子的時候,她開始收拾屋子。等到灰塵不再嗆人的時候,她忙奔到床前,摸了摸額頭。
還是很燙。
殷予懷平日那張霜白的臉,如今都泛着一層淺淺的紅。
這是燙的厲害了。
霜鹂心中焦急,蹙眉向門口望去。
書首領走的時候交代她,金鱗侍衛是陛下禦用的侍衛,這次也只是負責抓捕殿下。待到将殿下抓捕之後,将會有一支新的軍隊來接管看守的任務。
那支軍隊,名為枭。
書首領還交代她,如非必要時候,別去找看外看守的人。
枭軍中出來的,大多,不是什麽和善性子,她怕是要吃虧。
霜鹂沉默地又給殷予懷換了一方帕子,她冰涼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他發燙的臉皮。即使已經看了半個時辰,指尖觸到的那一剎那,霜鹂還是有些愣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這張臉太好看,入了迷,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明明是第一天相識,她留在他身邊也只是為了報恩,但是心中那處的酥麻,在她觸碰到他臉的那一刻,頃刻傳到了指尖。
她冰涼的指尖,在一瞬間染了紅,她恍若被細針刺到一般,快速地移開自己的手。
霜鹂輕輕呼着氣,用衣袖掩住自己發燙的臉,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
雖然失憶了,但是霜鹂似乎知道,這種感覺...是喜歡。
但是,喜歡一個剛剛見過一面的人,即使這個人生的恍若世間的疼愛都到了他的臉上,霜鹂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了。
那...應該不是喜歡吧
那雙好看的眼眨了眨,霜鹂呢喃道:“是,是因為緊張吧...”
是因為殿下病得太重了,所以她有些緊張,害怕殿下出事。
霜鹂說服了自己,向着那扇緊閉的門走去。
她輕輕扣響了那門,輕聲向外問道:“守衛大哥,我是殿下的婢女霜霜,這麽冷的天,辛苦守衛大哥了。”
外面明顯傳來人聲,但霜鹂沒有太聽清,她從衣袖中拿出今日逃跑時收拾的銀子,從門下面的縫隙塞過去。
“說吧,什麽事。”一道混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守衛尹虎按住銀子,蹲下身子,掂量了翻,和一旁的尹龍對了下眼神,傲慢詢問起來。
回她話了,便是有戲。
霜鹂面上愁緒松了一分,忙說道:“天氣寒涼,殿□□弱,如今高燒不退,能否煩請大哥帶些風寒藥給霜霜。那些銀錢剩下的,就當是辛苦兩位大哥風寒天在這院子外當值了。”
尹龍尹虎一對視,先是看了眼銀子,随後嗤笑一聲。
尹龍嫌棄:“就這麽點銀子,打發叫花子呢?”
霜鹂忙從衣袖中又掏出剩下的,一股腦全遞了過去:“這,這兒還有,只要兩位大哥尋來風寒藥,這些都是兩位大哥的。”
木門中有窄窄的一條縫,霜鹂看見兩個人又是拿起了那袋沉甸甸的銀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剛剛松一口氣,就聽見兩守衛繼續用嫌棄語氣說到。
“太少了,宮中風寒藥很難弄到的,要是只是是給這廢太子的,我們兄弟倆都得遭殃啊——”
兩人連語氣都懶得裝,一邊欣喜數着銀子,一邊随意打發着霜鹂。
嫌少,銀子也不還給她。霜鹂一時氣憤,把手從縫隙下伸過去:“那你們将銀子還給我。”
她聲音很軟,即使故意硬氣說話,還是透着一股軟勁,實在是沒有什麽威懾力。
尹龍和尹虎都逗笑,尹龍一把踩住了那只細弱而白淨的手,惡劣地,不顧霜鹂慘烈的尖叫,狠狠地向土裏面碾。
霜鹂拼命掙紮,感覺手都快要斷裂了,尖銳的沙石直直刺入她嬌嫩的掌心,指骨被踩得快要斷裂。從未體驗過的疼痛讓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空白,她幾乎是本能地抽回手。
卻又被踩住,更惡劣地用靴尖不斷地碾,清楚聽到指骨響動的聲音時,霜鹂痛的昏了過去。
但很快,她又被更大的疼痛刺激醒,下一秒,守衛擡起腳,霜鹂立刻收回手,向後猛地退了幾步。
手被門上的鎖鏈狠狠拉出一條血痕,但遠沒有被踩傷得重。
霜鹂深吸一口氣,她知道留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但也沒想到守衛會如此放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霜鹂看着自己滿是傷痕的手,深吸一口氣,對着尹龍尹虎道:“這些銀子,都是當年太後賜給我的,上面刻有标記。如若到時候不知情的人看見了——”
“別唬人了,小姑娘,這銀子爺兩就是扔到水裏,就聽個響聲,都不還給你。還當自己是個什麽貴人呢,宮中誰不知道,這廢太子就一個小通房,叫什麽,你說叫什麽啊,霜霜姑娘。”
尹虎搭腔:“哥,這我記得,那不是叫霜鹂嘛,從來沒有得過寵這件事,宮裏面還有誰不知道嘛?沒去做流民,留下來陪這廢太子一起等死,情深啊,情深啊——”
尹龍繼續:“如今在這求我們兩兄弟一副小小的風寒藥,漬漬漬。打得應該就是陪天之驕子跌落泥潭舍身相護一朝得勢成為有寵小娘子的主意吧,還真當這是話本呢。”
聽他們互相搭腔,且說的越來越過分最後污言穢語直接到了她身上,霜鹂氣紅了眼睛。
她才沒有。
那雙被踩得滿是傷痕的手有些無力地垂下,霜鹂聽着外面越來越侮辱的話,眼眸的淚珠一顆顆落下。
天空的雪越來越大,她身上蓋了厚厚的一層雪,冰霜的眼睫融化在溫熱的淚中。
她有些無助地蹲下身,抱住膝蓋。
她以為她留下來,可以幫到殿下。
但她好像什麽用都沒有。
她甚至拿不到一包風寒藥。
她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從前
書青:(嫌棄)你眼光不太行——
鹂鹂:啊?你說什麽。
以後
書青:(嫌棄)你眼光不太行——
霜鹂:...你說得對。
(問就是鹂鹂以前耳朵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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