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寒又熬了幾日,待到風雪停住的時候,殷予懷的病便好了。

看見殷予懷的臉色慢慢好起來,終于不再,始終如紙一般蒼白,霜鹂心中偷偷松了口氣,整個人,都歡喜了不少。

病氣終于是過了,霜鹂推開窗,讓房間好好透透氣。

前幾日怕殿下風寒複發,她都沒敢直接打開窗。

這幾日,她都沒怎麽歇息,終于能夠稍稍歇下來時,卻更睡不着了。霜鹂整理着床褥,眼眸一下又一下眨着。

擡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霜鹂算了算時間,尚未到午時,殿下應該去書房看書了。

說是書房,其實就是簡單收拾出來的一個小房間。她又在廢院中四處尋了許久,終于湊齊了筆墨紙硯,雖然看着品質便不怎麽好,但是殿下看見的那一刻,眼中的歡愉是騙不了人的。

殿下歡愉,她也就...開心。

霜鹂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門突然被推開,“吱呀”的聲音想起。

霜鹂下意識擡眸,待到對上那雙绀青色的眸時,她輕輕地吞咽了下口水。

殷予懷持着一卷書,輕聲詢問:“如此開懷,是何事?”

他溫柔着神色,霜鹂張口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來一個字。放下手中的物件,快步出了房門,一遍眨眼一遍支吾:“沒有什麽事,就是,就是——”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聲音陡然大了些:“就是到午膳時間啦,霜鹂去将小廚房準備的午膳給殿下拿過來。”

說完便有些慌慌張張跑了,一路都有些喘不過氣,直到到了小廚房,霜鹂捂着胸口的手才緩緩放下。

好險。

準備去倒粥時,手在恍然間被燙到,霜鹂才發覺,自己一直在發呆。

尋來雪水,用雪水泡着手,冰寒讓她稍稍冷靜了些。

那日雖然她是那麽對自己說的,但是,霜鹂眼眸微垂地看着這盆化開了一半的雪水,但是,就像這雪水,哪裏還能同從前一樣呢。

不是她不承認,有些東西就沒了。

她面上的歡愉,一瞬間便消退了大半。

但這種困惱,霜鹂很快便沒了。

因為,比這更大的苦惱出現了。

看着空蕩蕩的廚房,霜鹂捂住自己的臉。

這些日子她已經能省就省了,一日她常常只吃一頓,半夜餓到睡不着也不吭一聲。

但是...她能省,卻不能讓殿下省。

原本,就是用那玉墜,同那兩守衛換了幾天的風寒藥和一些食物。

他們随意給了些,她盡力省着,熬過了這一周。

但如今廚房裏,能夠吃的東西,最多再熬一天了。

她原本熬着,是覺得外面怎麽都會給殿下吃食的,但是這已經七日了,她什麽都沒見着。因為那兩個守衛上次說,這半月都是他們倆兄弟守着,她這些日子,連前院都少去。

但現在,熬不下去了...

霜鹂實在不想再見到那兩個守衛,如今雪微微化了,外面卻還是寒得狠。

她倒不是怕他們再讓她跪下,只是怕...

霜鹂垂着眼眸,滿是愁緒,她只是怕其中一個人的眼神,那種看着她,便讓她骨子生寒的眼神。

如若他們那些污言穢語被殿下聽見了,她...

霜鹂愣着神,指尖一下又一下碰着之前手上的傷,微微的疼痛感讓她稍稍清醒過來。

不能讓殿下知道這種事情。

尋一個...殿下不在的時間,去...問他們要...讨吃食便好。

門鎖着,他們也幹不了什麽。

陡然看見霜鹂愁着臉,殷予懷輕聲問道:“怎麽了?”

霜鹂忙搖頭,看見一旁的書卷時,小聲道:“昨日弄壞了殿下的一卷書,霜鹂心中愧疚...”

殷予懷輕輕笑了起來:“一卷書罷了,沒事的。”

霜鹂擡眸,輕輕地看着用膳的殷予懷,手偷偷地抓住了衣衫。

書房在後院,每日用過午膳後,殷予懷都會去書房。

常常,一個下午都會呆在那。

霜鹂收拾房間時,看着殷予懷向書房走去,握了握拳,去了前院。

那扇木門明明很普通,但是看見的那一剎那,霜鹂渾身都顫抖了一下。手上因為鎖鏈刺得深,一條傷口到現在都還沒有結痂。

她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想起那雙渾濁的吊三角眼,還有其中讓她渾身發寒的惡意。那日回去後,她連着做了幾個晚上的噩夢。

但即使萬般不願,她還是得敲門。

“咚咚咚——”她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動物,稍微有些聲響,便能将她吓開。

但直到外面傳來尹龍尹虎不耐煩又滿是惡意的聲音時,霜鹂都沒有移動一步。

“吃食,殿下的吃食。”她握緊手腕,身子有些顫抖。

從門縫那探出一雙吊三角眼,其中的惡意瞬間與她噩夢中的那雙眼重疊,霜鹂嗓子瞬間尖叫出聲,手狠狠地掐入肉中。

她害怕,害怕到想轉身就走,但是一想到殷予懷,她又逼迫自己留在原地。

“喲,是霜霜啊——”這是尹虎的聲音,尹龍只是陰鸷着一雙眼,上下打量着霜鹂,從她挽起的發絲,到那雙顫抖的眸,從細白的脖頸,到纖細的腰肢,尹龍舔了舔唇,那雙吊三角眼猛地直視霜鹂的眸。

霜鹂眸中豆大的淚珠盈下的那一刻,尹龍感覺自己瞬間興奮了起來,骨子裏叫嚣着欲望,讓他連眼睛都移不開。

霜鹂向後退,再向後退,那種感覺由來了,就像她是一個獵物,下一刻就要被撕咬幹淨。她顫抖着身子,轉身就想跑,她是真的害怕。

不,不,她厭惡這種感覺...

那個太監向她伸出手時,她便是這種感覺。如若不是青嬷嬷直接幫她将人打暈了過去,她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麽下場。

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種...霜鹂的指甲已經扣進了肉,劃拉劃出一道口子時,巨大的疼痛才将霜鹂帶了回來。

不,她不要了,吃食,不是有暗道...她從暗道出去,帶吃食回來就好,對,對...

霜鹂顫抖着轉身,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就在她要向前跑去的那一剎那,身後突然響起尹虎的聲音。

“霜霜,過來些,我們将吃食給你。”

尹龍在笑,尹虎也在笑,但霜鹂笑不出來。她僵硬地轉身,向着門走去。

一步,兩步...額頭的汗珠順着臉頰滴落,她松開染血的指甲,顫抖着聲音道:“你們将吃食...吃食,扔過來,扔過來...就好。”

她不想露怯,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

看着一包吃食很快從外面扔了過來,霜鹂一愣,随後趕緊撿起吃食,迅速離開。

門外。

尹虎有些不滿道:“大哥,幹嘛這麽快給她,多逗一會不好。萬一,萬一她身上還有什麽財物...那玉墜她可沒唬人,我前些日子,托典當的人告訴我,那玉墜,典當行的足足給了三百兩,三百兩啊!”

尹龍沒說話,只是透着木門的縫,死死地看着霜鹂離開前的地方。

尹虎面露可惜:“就是那玉墜上面有劃痕,那老板還說如果沒有劃痕,一千兩也是可以的,大哥,一千兩啊!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多錢。這些貴人,就她那麽個小小的通房,還是個一點都不得寵的通房,随随便便拿出手的東西,居然都有一千兩...”

尹龍摩挲着手,想着霜鹂剛剛那顆淚珠和發紅的眼眶,嫩白的脖頸和纖細的腰肢...真...

尹龍轉頭,突然問尹虎:“你剛剛說什麽?”

尹虎突然被問怔,看着他不對勁的眼神,小心道:“随随便便拿出手的...”

尹龍直接打斷:“不是,上一句。”

尹虎恍然大悟:“噢噢!”頗有些嫌棄和取笑說:“她不受寵哦,我可是都打聽清楚了,霜鹂啊,當初就是一個冷宮的丫鬟,太子,不對,廢太子哪裏看得上她。她到了東宮也有整整半年了吧,廢太子沒取妃,沒納妾,就她一個通房,就這樣啊,廢太子都沒碰她一下。這想都想得到,是有多嫌棄...”

尹龍摩挲的手停了下來,眼中陰鸷更甚,還閃着一種異樣的興奮。

尹虎還在那邊絮絮叨叨說着:“要我說啊,廢太子不喜歡她,也很正常。雖然長得不錯吧,但身份那麽低,要知道廢太子,可是最厭惡她這般身份的人了。”

尹龍挑眉,看了眼院子的高度,一腳踹向尹虎:“為何?”

尹虎被揍了,也不氣,一點一點解釋起來。

尹龍若有所思,垂下頭。

尹虎還在那講着:“...都是些宮廷傳聞,但傳了這些年,真真假假吧。對了,大哥,為何剛剛這麽輕易就把東西給她了,咱們等着這些天,不就是...”

“...要為難她”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尹虎就又被狠狠踹了一腳。

尹龍握住手中的劍:“閉嘴。”

随後看了眼圍牆和木門,木門上的鎖鏈發着鏽,上面垂着一個簡單的鎖。

尹龍随意從地上尋了根鐵絲,在手中玩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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