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是幾日。
霜鹂雖然常常還是會被尹虎的言語侮|辱逗弄一番,但是從他們手中拿到吃食,卻變得越來越容易了。
有時,霜鹂才剛剛走到木門前,吃食便被尹虎從外面扔了進來。
随意翻翻,看着便知道,定是被克扣了不少。但只要有吃的,霜鹂都不太在意。最初她還擔心,餘下來的這些粗糧,殿下會不會吃不慣。但她細心觀察了幾日後,發現殿下用膳時都很安靜,也沒有露出一絲不滿意的神情,霜鹂便安了心。
雖然還是害怕尹龍眼中的惡意,但是霜鹂逐漸能夠控制住自己了。
只要她不向門縫看去,便看不見。
看不見,便不會那麽害怕。
雖然有些掩耳盜鈴,但是隔着鎖,隔着門,隔着牆,尹龍也對她做不了什麽。
今日,罕見地,她剛剛走進前院,尹虎便将東西扔了過來。
霜鹂自然也就快速拾了包裹,看都不再看一眼,直接快步向小廚房走。
直到出了前院,她才慢下步子。
一邊走,一邊照例打開包裹瞧瞧,解開那一刻,看見裏面的東西,霜鹂睜大了眼。
今日,今日的東西,比前些日子都要好!
霜鹂彎了眸,想着終于能給殿下做一頓好吃的了,整個人都歡愉了起來!
她挑挑揀揀,照例将不能長久保存的東西先挑出來,放在一旁,等着清洗了做,再将能夠保存的東西,先放到地窖中。
她從前幾日,就開始試着将能夠長久保存的東西存下來了。若是以後有一天,尹龍尹虎他們為難,她便直接從地窖中尋食物便好。
想着今日留下來的食物,終于有了葷腥,霜鹂面上的笑,都比前幾日多了些。
待到做好之後,霜鹂歡喜端着,快速給殷予懷送過去。
殷予懷看了今日的菜色,望了一眼,靜靜地移開。
霜鹂還有別的事情,今日便沒有服侍殷予懷用膳了。
殷予懷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輕輕地推開了窗。
霜鹂也簡單用了膳,她沒舍得吃肉,肉都給殷予懷端過去了。
雖然肉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但是在這廢院子中,殿下都已經許久未見過油腥了。而霜鹂,給自己用炖肉餘下的湯,混着昨日未吃完的飯,含着笑吃着。
最初她醒過來,入宮的時候,也吃不慣宮中的粗糧,只覺得這些怎麽是人吃的東西。但在冷宮半年,被人為難的時候,餓個一兩天都是常有的事情。這個時候,便沒有什麽吃不吃得慣之說了。
一邊想着從前的事情,一邊吃着瓷碗中的飯。
直到最後一口飯都滾着湯汁咽下,霜鹂才滿意地放下碗。
想着殿下吃到肉也會開懷,霜鹂眼眸滿是笑意。
一直将所有事情都做完,已經是深夜了。
今日她吃得比平日多了些,故而做到事情也定得多了些。
直到深夜做完一切事情,霜鹂才恍然想到,殿下房中的東西,她忘記去收回來了。平日都是她服侍着吃完,順路便帶回廚房了。
推開房門,霜鹂有些猶豫。
不知不覺,已經是深夜,如今去,怕是會擾了殿下。如若殿下已經睡着,她也不好點着燈尋東西。
雖然糾結着,霜鹂還是出了門。
擡頭看向天空,在這寒冷的冬日,今日竟然罕見地有一輪月。只是霧将其遮遮掩掩,看着便只有小小的一團。
霜鹂坐到臺階上,彎着唇,欣賞着天邊的月色。
那霧在那纏着月亮,她的思緒也彎彎繞繞了起來,左一繞,右一繞,纏成了...纏成了月亮的形狀...再一繞,又一繞,纏...成了...
霜鹂眼眸不住地下垂,眼眸中出現幻影,輕飄飄的思緒纏成了...殿下。
“殿下...”她輕聲呢喃着,冰寒的空氣讓她有些清醒,她只當自己是有些困倦了。這幾日她睡得也不多,應該...應該...是倦了...吧。
頭陡然下垂的那一刻,霜鹂思緒清醒了一瞬。
怎麽感覺...感覺...有點不太對。
她擡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額頭,卻還不等手擡起,眼皮又是止不住地向下垂。
她扶着柱子,踉跄起身。
擡頭時看見天邊的月亮,到了眼前,一點一點升上去,又有雲霧,将月亮一點點蓋住。她想驅散那些雲霧,卻一個站不穩,倒在地上。
背部傳來尖銳的疼,這讓她清醒了一瞬,一股惡心湧上心頭。她半跪在地上,扶着柱子幹嘔着,幹嘔半天,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那股惡心擾得她頭暈目眩,她不住地掐着自己的喉嚨,喃喃道:“天好黑啊...”
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痛苦地掙紮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擺動:“不要,不要,我不要——”
就在這時,她的手陡然被抓住,這一瞬間,那些惡心全都湧上心頭,霜鹂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腥臭的汗味湧入她的鼻腔,一只粗大滿是厚厚的繭的手,從身後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粗大的手,捂住她的鼻子,硬生生拉着她,朝外面拖。
“嗯——”猛然的被控制住,霜鹂清醒了些,手用力向後揮去。
那股惡心沖擊着她,她混沌之際只知道反抗,下意識的力氣比她從前任何一次都大。
背後傳來一聲悶哼聲,霜鹂顧不得那麽多,急忙掙脫那人的束縛。
腦袋昏昏沉沉,她暈着頭,踉跄着就要向前跑。
咒罵聲在她身後響起:“操,你個xxx”,霜鹂眼眸睜大了一瞬,這個聲音她聽出來是誰了。
尹虎——
霜鹂依舊下意識在向前跑,幾乎是完全反應不過來之際,就被一棍子狠狠敲在腿上。
她不可抗地,雙膝撞地,然後跪在地上,膝蓋清脆地傳來一聲響,疼痛讓霜鹂徹底清醒了一瞬。
一個恐怖的念頭閃入她的腦海。
不,不止一個人——
霜鹂被棍子狠狠按在地上,清醒一瞬後,眼眸卻還是忍不住地昏沉,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她應該是被下了藥。
但她此時顧不得想那麽多,她用手狠狠掐住手掌心的傷口,指甲刺入肉的痛感,讓她昏沉之際還存留些許意志。
剛剛捂住她的嘴和脖子,将她往後拖的人,是尹虎。
那...剛剛一棍子把她打到地上的人,就是尹龍。
想到那雙滿是侵|犯|欲|望渾濁不堪的吊三角眼,霜鹂整個人都開始顫抖了起來,她無助地向前爬去,手中的肉越掐越深。
就在她快要碰到柱子時,一棍子直接打在了她的背上,巨大的疼痛讓她幾近昏厥,悶哼一聲,她眼眸緩緩垂上。
手指滴着血,一滴又一滴,地上的血花越來越大。
霜鹂沒有力氣,咬住自己舌頭的力氣都被幾棍子打沒了。她顫抖着眸,眼眸睜大,卻一滴淚都留不下。
見她終于如條死魚般安靜,尹虎小心看了看剛剛下手的尹龍:“大哥,你下手忒狠了些,若是死了,不是也不好...”
破開雲層而出的月光,緩緩照亮兩人的臉。
正是本應該在外面看守的尹龍和尹虎。
再仔細一看,原本用鎖鏈鎖着的木門,此時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鎖鏈無人在意地躺在地上,鎖歪歪扭扭被打開而來。
寒風刮着,左一下右一下地吹。
霜鹂半睜開的眸中,顫抖着,吸氣呼吸都十分艱難。
尹龍蹲下,彎着唇,一雙吊三角眼看着霜鹂。看見霜鹂眼中顫抖的那一刻,尹龍眼中的興奮更多了些。
他用手擡起霜鹂的臉,滑|膩的觸感讓他“漬漬”兩聲,他享受着霜鹂半昏迷中的怨恨與驚恐,閉上眼細細地觸摸。
尹虎一邊觀望着四周,一邊阻斷尹龍:“快把人弄進去——”
尹龍擡了一眼,尹虎瞬間不敢動了。
尹龍撫摸上霜鹂惶恐的睫,低聲呢喃道:“霜霜,你知道我想你,想了多少天嗎?”
霜鹂已經快要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意識,但她本能地對一切感到惡心。
眼睫瑟縮着,反而讓尹龍更加興奮了。
尹龍像是随意回答尹虎:“這麽晚了,那人也該睡昏了,若不是霜霜...”他将“霜霜”這兩個字,繞在舌|尖,再狠狠地咀嚼,恍若要将其嚼碎在嘴巴裏,再吞咽下去。
“即便沒睡昏,若是霜霜不說,那人又知道我們是誰——”尹龍一下掐住霜鹂的脖頸,手一下又一下地收緊,看着霜鹂像一只蝴蝶要逝在他的掌心,尹龍興奮地靈魂都開始顫抖。
但最後一刻,尹龍還是松開了。
對上霜鹂混沌的眼,他輕笑一聲:“霜霜這麽好看,我怎麽會舍得呢,霜霜乖啊——”緊接着,他又惡狠狠說道:“不想看見被廢太子厭惡,誤了霜霜的青雲路,就別出聲。”
霜鹂一瞬間眸子睜大,混沌着眼,痛苦萬分地想推開尹龍。
就在尹龍以為得逞之際,霜鹂一下拉住木棍,趁兩人都未反應過來之際,用最後的力向下拉。
尹龍毫無防備,竟然被棍子帶得,一下攥倒在地。
霜鹂抽出木棍,血淋漓地從手臂留下來,她直接揮向明顯反應不過來的尹虎,尹虎被霜鹂一棍子打到腿,半跪到地上。
霜鹂找準機會,又是打了幾棍,意識到兩個人反應過來,她忙丢開棍子,踉跄向前跑。
她頭暈腦脹,昏昏沉沉,手臂的血滴了一路,如若不是手臂傳來的巨大的疼痛,她應該一早便昏迷了。
她半垂着眼眸,幾乎是憑借直覺,一聲一聲喚着:“殿下——”
反應過來的尹龍面色發狠,卻又像是看見了什麽更好玩的東西。
尹虎看見尹龍的神色時,連對霜鹂打他的生氣都顧不上,就開始瑟縮身子。別人不了解,尹虎可太了解他這大哥了。
尹龍平時就是變态一個,遇見喜歡的東西,用什麽手段都要得到。
今日這件事情,如若被發現了,後果有多嚴重,尹虎不是不知道。
但是尹虎不敢拒絕尹龍,如若拒絕了,尹龍只會讓尹虎更慘上千萬倍。尹虎瑟縮着身子,忙追上前面的尹龍。
都怪霜鹂打了尹龍,尹虎狠着臉,看着前面的霜鹂。
霜鹂一路踉跄跑着,不敢往後面看,她被打暈的地方就在小廚房的拐角,只要過了拐角,便是殿下的房間。
尹龍提着棍子,不緊不慢地追着,像是貓捉老鼠一般逗弄。
霜鹂踉跄着身子,門——
只要過了拐角——
“砰——”棍子猛地将霜鹂扳倒,霜鹂癱軟在地上,一瞬間腦中的線全部斷開。
她的尖叫聲被尹龍狠狠捂住,另一只手,順帶掐住她的脖子狠狠收緊。
霜鹂被拖着一步一步向後面走去。
“不——”
“殿下——”
“殿下,救我...”
所有的吶喊聲都被捂住,尹龍冷漠地看着霜鹂呼救掙紮。
最後,他高高地擡起棍子——
霜鹂還在垂死掙紮,尹虎勸道:“霜霜,別惹我大哥了。那廢太子要是願意救你,早就出來了。”
天上的月,又緩緩地被雲遮住,逐漸變得一絲光也無。
霜鹂的掙紮随着尹虎的話,慢慢地小了,她眼眸愣愣地望着前方。
終于眼眸中有了溫熱的淚。
“...殿下。”
随着月光的陡然消失,她的眼眸也越來越暗,越來越絕望——
一滴淚順着眼眸直直垂入黑暗中。
摩|挲在她身上的手,緩緩向下,霜鹂暗中狠了眼眸。
突然,一道清瘦的身影從拐角處顯現。
只需要一雙靴,霜鹂便能認出來。
“咳咳——”殷予懷咽下喉中的血,緩緩向前面走去。
尹虎楞在了原地,尹龍陰鸷的眸也徹底冷了。
只有霜鹂,霜鹂陡然睜大眼。
她想出聲,讓她的殿下快走,明明剛剛想要殿下來的是她,如今殿下來了,怕這兩個人傷害殿下的也是她。
她掙紮着,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她的嘴被尹龍狠狠捂着。
對峙着,霜鹂明顯感受到了尹龍的殺心,她睜大眼。
就在這時,殷予懷說話了,他咳嗽着,沒有看尹龍尹虎一眼。
他從始至終,只看着地上的霜鹂。
殷予懷:“咳咳——天色暗,孤看不清你們的臉。日後,無論發生了何事,孤也不會去尋你們。”
尹虎顫着腿,扯了扯尹龍的衣袖。
尹龍狠狠看了霜鹂一眼,松開掐住霜鹂脖頸的手,握緊拳,轉身離去。尹虎忙随上,腿軟得不敢再往後面看一眼。
殷予懷臉上看不出表情。
霜鹂沒有力氣擡起身子,只能看着殷予懷雪白的靴,她昏昏沉沉,手臂撕裂的痛意讓她顫抖地擡起眼眸。
就在她想擡頭,看看殿下時。
殷予懷半跪下來,将她輕柔地摟入了自己懷中。
從懷中拿出錦帕,淡淡的眸,平靜望着她的眼睛,輕輕地,将她面上染上的髒污,一點一點擦幹淨。
恍惚間,霜鹂覺得世界都靜止在了那一刻,那些曾經她世界的空白,在這一刻,全都有了色彩。
她眼眸的淚,滴落在殷予懷蒼白的手上。
殷予懷頓了一瞬,随即輕柔将人摟入懷中。
殷予懷聲音很輕很溫柔:“乖,沒事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