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本人伏筆狂魔也)

第67章 機關算盡(十二)

薛奕嵩此話堪稱殺人誅心,謝止礿臉色慘白,忍不住看向倒在地上的謝似道。

“我與你師父認識多年,他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

“不是的!師父兩年前托夢于我,讓我收集完他所有的魂魄,将他淨化後再讓他走得幹幹淨淨。”

百般折騰下,謝似道又失去了意識。他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木偶人。

“可我已與你說過,如今的情形已容不得你——”

“吵死了。”宋弇将謝止礿護在身後,上前一步道,“你少拿這套壓人,世人死活與我有什麽關系。謝止礿不能做的事情,那便讓我來做。”

“你說羌族大巫要益州,可我被景帝封到益州做王爺,益州依舊好好的在我大梁版圖。你說大巫與景帝合作殺了老皇帝,可景帝暗中助我們收集師父魂魄,對付扣扒,這些你又如何解釋?”

他戾氣滿身,滅靈出鞘後被他拎着垂在身側,深藍色火焰的氣勢一圈比一圈猛。

“你與羌族人共處這麽多年,誰知你有沒有被他們買通。僅憑一面之詞就想讓我們交出師父,未免也太過天真。”

“我對天發誓,我薛奕嵩無愧于大梁,絕對不會做出此等事情!”薛奕嵩眉頭緊皺,額上開始冒汗。

“你如果真無愧于大梁,就早該将此事告知我師父或者是老皇帝。但凡他們之中有一人知道了,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

“宋弇!”薛蘊之大喊。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宋弇喝道,“薛奕嵩,我以懿王的身份問你,你當真覺得自己品德高潔,問心無愧?!”

薛奕嵩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痛苦地摸着左胸,氣得聲音發抖:“是,我是貪生怕死。我顧及着我的一家老小,茍且偷生至此。但我所說的絕無半句假話,謝似道不能留!”

“好,那我以人的身份問你。你包庇你一家老小的時候怎麽就想不到天下大義,百姓蒼生?你扪心自問一下,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為何要譴責別人做不到?謝似道是做了什麽惡貫滿盈的事情,要魂飛魄散來給全天下抵命?”

薛奕嵩嘔出一口黑血,血珠沾在灰白胡須上。跪着的薛家人齊齊起身,想去攙扶他,卻被一個手勢止住。

“好好好,懿王殿下……既然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那便各憑本事吧。”

“爺爺!”

“宋弇!”

電光火石間,薛奕嵩将謝似道再次扔回陣中,催動靈力不斷消磨其魂魄。半室大的陣眼爆出白光,似有咒法低喃。

四面機關聲起,轉軸“咔噠咔噠”的聲音像千軍萬馬急蹄。

宋弇面前出現一道巨型石屏,将他與謝似道硬生生阻斷。

“叮——”他竭盡全力劈砍,石頭中間竟豁出條口子,從空隙間還能看到陣法裏的謝似道。

他将爆裂黃符貼于劍身,再度下劈。

“轟!”

爆炸聲如雷鳴,裂口被劈地更開,碎塊飛彈。

還差一擊!

宋弇右手已全是鮮血,順着劍柄滴下去又被火舌蠶食幹淨。

他蓄着力,準備再來一擊,面前卻閃過一個人影。

“你給我讓開。”宋弇冷道。

薛蘊之攔在石屏前,顫聲道:“宋弇,你不要傷我爺爺。”

“只要他不攔我。”

“宋弇……”

“我不是好人,沒那麽多高尚情懷。”宋弇緊攥雙手,“謝止礿想救他,我也想救他。薛蘊之,将心比心,如果是你爺爺在陣中,你會和我做一樣的選擇。”

“……”薛蘊之露出悲傷神色,卻依舊不挪動半步。

“謝止礿,把他弄到一邊去。”

謝止礿不知何時到了薛蘊之的邊上,直接雙手抄他腋下,将他整個人提到一旁。

“謝止礿!”薛蘊之腳胡亂蹬着,脫離不了禁锢。

“蘊之,得罪了。”

“轟!”

随着又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石屏已被宋弇炸了大半。

他躬身進去,拎着滅靈,想将陣法直接搗毀。

薛奕嵩半撐在地上,低聲道:“你會後悔的。”

宋弇瞥他一眼:“我從來不會後悔。”

滅靈火焰“噌”地竄起,如旋風般扶搖而上,自頂至下以貫穿蒼穹的力道撕裂陣法屏障。

陣法出現大口,狂風猛灌,像是個巨大的吸風口,将那些碎石一一吸了過來。

宋弇手背被尖石磨出數道口子,他也顧不上疼痛,拽起謝似道就走。

剎那間,地動山搖,陵墓強烈晃動起來,像是有無數繩索鐵檻繃斷,遠處異物頻繁響動。

剛才與他們一同掉下來的人羊身上的鐵籠崩裂,解除禁锢後伸了伸懶腰,口水流了一地。

漸漸地,從地底,從頂上,從牆角四周……四面八方湧來穿着羌族服飾的僵屍們,數量愈來愈多,看架勢即将要将他們包圍住。

“糟了!這裏靈力波動太強,将機關壓住的僵屍們都放出來了。”薛父沖着族人喊道,“你們快出去,我帶着我爹走。”

“我不走了。”薛奕嵩顫巍巍地爬起來,“我本來就時日無多,做好準備了。”

“爺爺,為什麽?!”薛蘊之失聲叫喊。

薛奕嵩走至陣法前,弓着背,木木地說:“我一開始就打算與謝似道共同進這陣法,薛家人造的孽,就讓我一人承擔。”

薛父落下熱淚:“爹!”

“帶他們走!!”白發老人說完便蹒跚走至陣法中,視死如歸。

僵屍前赴後繼地撲過來,謝止礿橫劈豎砍,淨化一個後又過來一個。

他挪動腳步,腳踝猝不及防地被一幹屍握住。

頂上又有一僵屍猛撲過來,謝止礿顧不得腳上這只,只能從袖中掏出火符,專心顧着上方。

“我來幫你。”狼耳掏出匕首,利落地削掉僵屍手腕,倏地瞥見四只蹄子近在咫尺。

“小心!”狼耳驚呼。

謝止礿瞳孔緊縮,攔腰抄起狼耳,往後大退一步。

人羊沖撞撲空,捶着胸膛吼叫,将那些被謝止礿淨化完畢的僵屍吃了進去,體型迅速膨脹。

“懿王殿下,我先帶着族人們從密道撤了,此處不宜久留,你們快些跟我們出來。”薛父抹着眼淚,“蘊之,我們走吧。”

“我不走,我要把爺爺一起帶出去。”

薛蘊之顧不得僵屍,決然奔向陣法。

“你們先走吧,我會把他帶出去。”宋弇說。

“爺爺,你跟我出去吧。”薛蘊之敲着陣法屏障,潸然淚下。

“我不走。”薛奕嵩血色盡失。

“為什麽?!你不是讓我把謝似道的魂魄帶回來嗎,你不是想續命嗎?”

“我不想續命,”薛奕嵩語氣平淡,“我在贖罪。我做了太多錯事,我怕上天責罰于你們……你就當我想換個安心。”

“我不懂……”

“來人!把他給我帶走!”薛奕嵩大袖一揮,眼睛瞪起,用鮮血在地面又添一道咒術。

宋弇擡腳踹飛僵屍,一把拉過薛蘊之,将他硬扯出來。

那些僵屍立刻像得了號召,前赴後繼地朝陣法中心湧去。

“引魂陣?!”謝止礿大駭。

狼耳問:“引魂陣是什麽?”

“以身為餌,将魂魄都引過去。”

引魂陣和滅魂陣同時觸發,薛奕嵩竟然以自己為陣眼,先用引魂陣将這些僵屍統統吸引過去,再用滅魂陣讓他們魂飛魄散。

“爺爺!”薛蘊之嘶聲力竭,淚流滿面。

薛奕嵩即将被浪潮般的僵屍遮蓋住,他亦嘶喊道:“蘊之!此處快要塌陷,你快走!幫爺爺看着他們,一旦收集完謝似道的魂魄,立刻送走他!”

薛蘊之失聲痛哭,不住點頭。

陵墓頂上碎石大塊大塊地落下來,薛蘊之不敢再看,用寬袖擋住眼睛。

衆人從密道奔逃,羊腸小道只容一人通過。

還未走多久,來時方向便有洪流奔湧而來。

“轟隆轟隆——”

浪水巨大沖力将他們直接沖出密道,彙入冰冷水中。

剎那間,萬籁俱寂,刺骨寒冷與死般的窒息一同将人淹沒。

謝止礿在水中費力睜眼,瞥見薛蘊之于水中動也不動,呼出的氣泡愈來愈小。

他記得薛蘊之不會水,于是一手費力勾住他的腋下,一手拼命往上劃。

不知劃了多久,在手腳都有隐隐抽痛感時終于看到水面蕩漾的火光。

他一鼓作氣往上浮,終于在力竭前将薛蘊之送上岸。

謝止礿吐出大口水,四仰着躺在石上,頭一歪也昏了過去。

謝止礿昏沉間竟又做了夢。

神魂師很少做夢,一旦做夢便意味着靈識受到影響。薛奕嵩的話對他的道心又再次産生了沖擊。

他夢到師弟們,夢到謝似道,夢到宋弇,最後夢到自己。

他夢到另一個自己罵他僞善,其實只是個自私自利之人,卻要裝得像個聖人。

“謝止礿,你沒有做聖人的命,你連身邊人都救不了。”

接着他便被狠狠一推,又跌入深不見底的寒潭裏。

謝止礿下意識一抓,觸碰到個溫暖的東西,然後便緩緩睜開了眼。

“你醒了,可有什麽不适?”宋弇握着他的手問。

謝止礿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有些迷糊,他啊了一下,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這裏是哪裏?”

房間簡陋,幾乎沒什麽家具。牆壁上挂着鹿皮鹿角,不像是尋常百姓家會懸挂的。

“這裏是薛家人的另一住地,已經是大梁外了。”

“師傅呢?薛蘊之呢,狼耳呢?”謝止礿猛地起身,頭皮似被斧子重鑿,痛得只得再拿手捂住。

“你慢些起身,”宋弇嘆氣,将溫水端給他,“師父還沒醒,我一直在看他情況,魂魄受了挺大損傷,應該沒那麽早醒。”

宋弇頓了頓,摸着他額頭,無奈道:“你少操心些別人的事吧,他們身體情況都比你好。薛蘊之比你早醒一些,不過心情很糟糕,也不知躲去哪裏了。狼耳說聽到了狼叫,找狼去了。”

謝止礿點點頭,才放心喝了口水,又聽宋弇柔聲道:“薛蘊之的父親等在了門外,大概是有話與我們說,你要聽聽麽?”

“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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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烏龍茶:

這卷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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