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枯枯第94天
商辭晝是回亭枝闕取帝王印章的, 印章曾被容穆拿在手中把玩,不知道扔在了被角的哪個地方。
憐玉尚不知道皇帝已經清楚容穆的身份,在商辭晝回來的時候還硬着頭皮上前攔了攔。
主人在不在現實空間憐玉有所感知, 這會樓上只剩碧绛雪,商辭晝要是看見那就是大變活人的現場。
“……你要什麽,我去幫你找?”憐玉鼓起勇氣道。
商辭晝上下看了看他:“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憐玉小氣撓一下就上來了:“嘿你怎麽還罵人呢!”
商辭晝:“孤是說,你是什麽東西,變的, ”
憐玉:“————?”
主人救命!
他臉色艱難:“您管我呢, 睡迷糊了吧!”
商辭晝哼笑了一聲,一手推開憐玉, 徑直往裏面走去, 憐玉正要上前, 就被商辭晝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極其複雜, 好像還夾雜着無數的嫉恨與漠然, 似是瞧着路邊草芥一般,叫憐玉一下子回想起來這位活閻王是怎麽從西越兵口中問話的,他神色難看的頓在原地, 若不是知道商辭晝是真心喜愛主人, 怕是此時拼着命也要上前阻攔。
“……主人此刻不在, 你上去也找不着。”
商辭晝嗯了一聲:“但碧绛雪在, 他就在, 對否?憐玉, 你追随等候他多年, 也算是忠心一片, 是以孤總是會給你幾分顏面,否則欺君罔上這麽久, 就算你身份叵測,孤也有法子收拾你。”
憐玉:“???!”
主人你快回來我好怕!!!
商辭晝不再看他,本來只是拿取小印章,此時卻只想看那個人在哪裏,或者是在幹什麽。
亭枝闕,樓閣之上,碧绛雪微微搖曳,在窗邊舒展着身子。
今年這個天兒冷是冷,奈何它在大商皇帝的地盤,這冬日再冷,商辭晝也有法子将王蓮伺候的舒舒坦坦。
……還是沾了穆王殿下的光啊,碧绛雪心中感嘆。
門扉動了一聲,碧绛雪歪着缺了個口的大腦袋朝外看去,就見一身玄衣紅帶的皇帝站在門外位置,眼眸搜索了一圈,最後輕飄飄的釘在了它身上。
商辭晝緩緩走進,碧绛雪定住身形。
“碧绛雪。”
碧绛雪蕩漾了一瞬:噢我的小野花,他叫我的名字可真好聽……
商辭晝微微一笑:“他呢?”
碧绛雪:“……”
娘啊他笑的好可怕!
碧绛雪初到紫垣殿的時候,還不能和容穆建立聯系,彼時它也神智混沌剛剛被培育出來,但後來随着容穆的成長與王蓮的綻放,叫它逐漸意識到這一代的王族花君,與其他任何一代花君都不太一樣,人随本體,本體随人,碧绛雪的性格與容穆堪稱雙生相照,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了容穆的影響。
而容穆靈力強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叫它也明白人族的語言,但是碧绛雪只能與容穆互相吐槽,這世間再沒有一個人能聽到它說話,商辭晝現在這麽問,碧绛雪真就是一個滿腹心事不能吐泥的啞巴花。
商辭晝湊近他,眼眸從幹淨清澈的缸底,一直掃到不算太蔫吧的花瓣。
“他是不是在裏面?嗯?”
碧绛雪:“……”
穆王殿下救命!!
“說好等孤回來……又騙孤。”商辭晝低語了一句,眼神有些飄忽又有些詭異平靜,“那孤便在這裏等他,總之你在這裏,亭枝也一定會在這裏,對不對?”
商辭晝說罷低笑了一聲,他整理袖擺,随意坐在軟塌上,印章已經被抛諸腦後,只叫來郎喜,叫他安排着送老臣們出宮。
除雪厚寒凍,今冬其實無甚大事,商辭晝有大把的時間,用在他認為最重要的事情身上。
而這個時候的碧绛雪,才剛剛崩潰的和容穆吵完誰在商辭晝面前扭更有療效這件事。
容穆在花內轉着圈不能出去,身後又有着四雙眼睛盯着,這幾個人随便拉出來一個都能站在家長的角度教育他好好睡覺,更何況容穆剛剛才見了初代大佬。
大佬見他病的可憐寬容的喊他去休息,容穆要是這個時間溜出去和大商皇帝談情說愛,小清叔身邊的跪座兒就真成他的了。
輕重緩急權衡了一瞬,還是不能因為一時沖動而毀壞身體根基,容穆心一橫直接給自己關了小禁閉,并囑咐碧绛雪随時關注商辭晝的動靜,一個時辰後一定要喊他起床。
碧绛雪在皇帝的死亡凝視下,恨不得現下就将容穆放出來,但在花內空間修養生息,可比在外界喝無數苦藥都有效果。
它幹脆也心一狠,閉了外界的感知和容穆一起睡大覺去了。
花君一旦陷入沉睡,內部空間便也會沉寂下來,容恒站在容禛身邊,後面跟着一個蘿蔔丁和一個少年。
“以為他不會聽話呢,看起來還算是乖巧。”容恒笑道。
容禛站在虛無空間中,半晌擡手揮動一瞬,袖口處帶出了一些花瓣,又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綠色星子。
那星子似有催人入眠之效,容令打了個哈欠道:“祖爺爺,小令也想睡覺了。”
容清跟着蹭福利:“我、我也是,睡一覺起來,我就不再是廢物,一定會多支棱幾個時辰——您相信我!”
容恒回頭,笑着朝他們擺了擺手:“去他身邊睡,會舒服很多。”
兩個小人方一離開,容恒便朝默然靜立的容禛道:“這麽多年,您還是這麽溫柔,說着一個都瞧不上,實際上關心的緊。”
容禛低眸:“若不疼愛小輩,豈不是違逆了王族族訓?小孩子而已,頑皮一些無事。”
容恒:“我記得,您也不過二十八九?”
容禛眸光一動;“我活的夠久了。”
容恒忽然道:“那您可知,那個叫江禮的小侍後來活到了多少歲?”
容禛抄起袖口,眸光看着不遠處的綠色星點:“多話。”
容恒“欸”了一聲,“小孩們不清楚你的事,我能不清楚?咱倆可是挨着的伯侄。”
容禛轉頭,臉色如高嶺之花:“他都子孫滿堂了,想必是長命百歲了。”
容恒回憶了一瞬:“長命百歲是真,子孫滿堂是假,這一代小花君說的那些後人,恐怕一個都不是江禮的血脈。”
容恒回憶起那個沉默的才滿王都的傳奇人物,贊嘆道:“您不知,他後來發家,又因有醫治嘔血症之術,上門提親的人不知有多少,就連王女都傾慕其容貌性情,可這些卻全都被他拒了回來,幾十年過去都還是孑然一身。”
他頓了頓接着道道:“我方才想起,他後來從同姓江的一戶人家中抱了一個被遺棄的女嬰,才算是将江家根基定了下來。”
容禛萬年不動的神情冰裂一瞬。
“他竟終身不娶?”
容恒開玩笑不嫌事大:“您不也終身未嫁?”
容禛臉色又冷了下來:“無禮,該罰。”
容恒只勾唇一笑:“江禮生前承您願景,出宮種蓮救人無數,我與三代花君見過,也曾聽他提起,王都江家家主死後叫女兒将自己埋在了蓮池淤泥之下,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法子,幾十年過去容貌竟然也如同三十出頭的人一樣……”
容禛閉了閉眼睛:“是我教他的駐顏術。”
容恒稀奇道:“一個大男人,平日裏過的粗糙,竟然會在乎這些皮相之事?”
容禛這次沉默了許久,看向容恒問道:“你是否喜愛長相好看之人?”
容恒下意識道:“當然,不止我,每一代花君不僅自身容貌美絕,更是喜歡俊美聰慧之人,單看面相,都能叫我等憐惜容顏網開一面。”
容禛閉上眼睛,嘴唇動道:“你這不是都知道?你們喜歡,本君自然也喜歡,他求了我許久,我才将這等秘術教與他,原以為他為了用此賺些銀錢,不曾想全用在了自己身上,好叫我多看他一眼……癡人。”
容恒感嘆:“……的确癡人,不過誰見了花君,能不為其傾倒?一朵花開百花殺,萬般浮雲不入眼,您看這如今的大商皇帝,不一樣為我南代之人而沉醉。”
容禛并未多議容穆之事,在原地站了一會轉身走入迷霧,清冷聲線随着花香飄飄灑灑。
“往事不可谏,來者猶可追*,我等塵歸塵土歸土,但南代國祚,必要無疆綿延。”
容恒微微一愣,而後拱手,朝着容禛消失的方向拜了一拜。
容穆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他的身邊圍繞着很多人,有關心他還不醒的,還有給他唇上沾着水珠的,只是那些人的面容都看不太清楚,容穆以為自己是在亭枝闕被人伺候着,奮力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身體連着醫學儀器。
“真可憐,聽說是掉進蓮池裏去了……”
“是啊,還這麽年輕,貌似是個孤兒?”
“救他的那個人呢?還在嗎?”
“剛剛還在這裏的,估計出去繳費去了。”
容穆心內巨震,以為自己一覺又睡到了千年之後的現代,他掙紮了幾下奮力睜開眼睛,卻感覺自己依舊還在沉睡。
……夢中夢?!
是夢就好是夢就好!容穆心悸不已,剛回來時,他無數次想象過夢中這個場景,希望自己還是在現代生活,只是故土終究是故土,漂泊再久,也是要歸根才能安心。
容穆好似被魇住了,又夢見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過了不知道多久,藥物與修養的療效才泛上來,正巧碧绛雪在他腦中循環尖聲大喊:“別睡了祖宗!啊啊啊啊啊商辭晝抽刀了!!”
容穆倏的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長長的頭發已經被睡醒的容令容清玩成了滿頭辮子。
他坐起身抹了一把臉,那辮子沒有繩結便順滑散開,叫作弄他的兩人遺憾的嘆了一口氣。
“你醒啦?”容令開心道。
容穆眨眨眼睛跳起來:“醒了醒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下一次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小清叔,你幫我照顧好幾位大人,務必要讓他們玩好睡好休息好!”
容清眼含悲哀:“我看你是在為難叔叔我。”
容穆替他加油打氣:“相信自己!不是廢物!你可以的!”
容清:“……嗚。”
容穆都沒來得及和容令言語,就一個狂奔紮入了空間邊界,碧绛雪審時度勢為他大開綠燈,亭枝闕虛空之上,綠白光點逐漸彙聚成了一個人形。
容穆:“???”
碧绛雪:……不好意思跳太急了。
話音剛落,容穆就從半空中栽了下來,商辭晝像是早有準備,伸手精準的将他接了一個滿懷。
容穆滿臉心虛,“……咳,陛下早上好,吃了嗎喝了嗎事兒辦完了嗎?”
商辭晝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半晌才道:“沒吃,沒喝,事沒辦完,孤在這裏,已經等了你一天了。”
容穆:“!”
小碧!說好的一個時辰呢?!
碧绛雪:我從沒有見過定八個時鐘輪番轟炸還醒不來的人!這活兒我不幹了下次你找別人!
容穆:“……”
容穆蹭向皇帝:“……我就是,小小回去睡了一下。”
商辭晝看向碧绛雪:“果真是花人相通。”
容穆扭捏道:“嗨呀。”
商辭晝:“亭枝,你走多久孤都可以等的,但是你不要不回來。”說着他緩緩收起刀尖,“不然孤就要翻翻看蓮花缸,找找它将孤的亭枝藏去了哪裏。”
碧绛雪:“……”
碧绛雪已死機。
容穆也快死機了,他順着皇帝的毛道:“不用擔心,只是去去就回,晚上還會和你一起睡覺的——哦,今晚被子可以分你一個角!”
商辭晝短短時間就調整好了情緒,他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朝容穆溫和的笑了笑:“好,多謝穆王殿下垂愛。”
他将容穆抱起,來到窗邊透氣,外面已經是銀裝素裹,但靠近年節,好似又叫人提前開始期待春天。
容穆哈了一口白氣:“我剛剛,夢到另外一個世界了。”
商辭晝歪頭:“孤送你去的那個世界?”
容穆乖巧道:“正是,夢到我掉入那裏的蓮花池,又被人救了起來,正在被搶救診治……”
商辭晝看向他,半晌将微涼的臉頰湊近,貼住他心愛的少年,“可是你已經回來孤的身邊。”
容穆見這人平順下來,才回貼了一下:“是,這裏的一切才最是真實。”
商辭晝低沉的聲音闖入容穆的耳廓:“消失一次,你身子像是好一些了。”他半攬過窗邊的一捧雪,雪花幾息便消融掉:“以前你說,你有本事避開孤叫孤找不到你,如今孤信了,也怕了,若再有下次,是不是孤守着碧绛雪,亭枝就一定能再次掉入孤的懷中?”
容穆自信滿滿:“那當然——碧绛雪在我就在,你就放心吧!”
商辭晝唇角這才動了動,他在亭枝闕中坐了一天,回來時的大氅都沒脫,這會已經被烘的熱乎乎,商辭晝幹脆解下系帶,用玄色帝服将他生病的小嬌花裹了一個完全。
容穆舒适的喟嘆了一聲,找個個兒高的戀愛對象,就是很有保護優勢啊!
商辭晝将少年放回紅木床上,又伸手解下擋風紗簾,簾子重重疊疊明明滅滅,容穆忽的想起,自己消失之前還應了皇帝一個事情。
商辭晝這次半句廢話都沒再說,微微用力扶住了容穆的下颚就吻了上來。
容穆破天荒的沒有罵人,而是皺起細眉,略微的有些委屈的承了上去。
管他,商辭晝這麽堅實,必定不會被他傳染,先親了還債再說!
而且一天沒見了也怪想的……
碧绛雪這次安靜如雞,不知道過了多久,紗簾後的動靜才停了下來,容穆面色潮紅,大口的喘着氣兒。
“商辭晝,你屬狗的吧!”
商辭晝垂眸,掩下眼底情欲:“亭枝每次都是這樣,親到最後就要罵孤。”
容穆捶了一下抓皺的錦被:“連親帶咬,你起碼給我一個喘氣的機會?!”
商辭晝眉梢帶笑:“下次一定。”
容穆抹了一把豔麗唇角,惱道:“債還完了,你出去,我暫時不想看見你。”
商辭晝知道容穆什麽時候真不能惹——比如兩人每次親近之後。
他看着玉軟花柔三千銀絲的容穆,半晌忍不住又垂頭親了他一下。
“亭枝實美矣,孤沉醉至極,你先休息,孤出去蓋個小章就回來。”
容穆嫌棄道:“走走走!”
商辭晝緩緩退出,途徑碧绛雪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将碧绛雪歪了的花頭扶正對準外面窗戶,這才徹底關上了門。
碧绛雪扭着脖子:“救命他手勁好大我轉不回來了!”
容穆也半死不活:“你現在懂我每次為什麽都要罵他了?”
碧绛雪:“……你辛苦了。”
容穆放空:“不辛苦,畢竟我也爽到了,只是這個時候,我總是能感受到商辭晝內心的執拗與強制,說實話要不是我還病着,就他剛才那個眼神,我懷疑我都要被當場辦了。”
碧绛雪:“……你最好小心一點行事,我發現他這人喜歡壓情緒,你方才不知,他等你途中,差點将桌角都捏碎了,可在你面前,居然還能沒事人一樣笑出來,好似半點不計較你的消失,這不是表裏不一的瘋批這是什麽?”
容穆:“……我早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碧绛雪:“你當真不怕?你要是怕,我有辦法叫你離開他。”
容穆斜眼撇過去:“你不是一直挺在乎他?怎麽這會又在這拆郎配。”
碧绛雪忽然道:“我在乎他,但更在乎你,你我榮辱一體。”
容穆沉默了一瞬:“……算了,我知道他不正常,但是我非常相信他。”
碧绛雪:“什麽?”
容穆眼神空道:“你不懂,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
碧绛雪歪了歪脖子,聽見容穆接着道:“愛意能叫人按下心中一切妖魔鬼怪,只要這份愛意存在,哪怕只是米粒大小,也能封住他的扭曲脾性,這就是我為什麽敢在商辭晝面前肆無忌憚,覺得無論如何他都能被我掰正回來的原因。”
碧绛雪:“他在你面前……”
容穆咂了咂紅潤的嘴巴:“他在我面前,愛意何止是米粒,簡直就是豐收的大米倉,萬鈞重量,豈會壓不住區區一點扭曲脾性?他不會害我,只要我沒事,他就沒事。”
碧绛雪十分感慨:“……謝謝大師,我悟了。”
容穆在亭枝闕待了整整七日,期間又在本體內休養了三四次,這才将将把風寒養好,江蘊行臨走之前特意囑咐他萬不可再血脈激蕩,容穆應了兩聲,恨不得将江蘊行和他的苦藥包一起打包送回醫館去。
憐玉終于跟上了商辭晝和容穆的戀愛進度,恍恍惚惚明白商辭晝恐怕心裏已經知道他不是人了。
只是主人不曾言明,對方也就給他留了三分餘地。
憐玉覺得皇帝這殺人醋吃不到自己身上來,他暫時就是安全的,容穆見他每天被吓的炸鱗,還叫他回玉湖湖底住了兩天避難。
冬日就這麽一天天過去,雪也是下下停停,亭枝闕前已經堆了好幾個大雪人,都是商辭晝為了哄被“禁足”的容穆開心。
“過幾日就是年節了,孤要去宴請群臣,只是亭枝如今不方便露面,不然孤定要将你帶出去炫耀一番。”商辭晝替雪人插上珊瑚胳膊。
容穆正嚴謹的用蓮子排列雪人的扣子。
“你自己算算,我都多久沒出去了,上次阿風采買回來,說外面傳言我已經死了呢!”
商辭晝眼眸一眯:“謠言止于智者,孤多殺幾個人,智者就多了。”
容穆連忙捶着腰站起來:“別!冷靜,被人說說又不會少二兩肉……話說我今日晨起看了看天色,過幾日的年節恐怕還有今年最後一場大雪,你們大商年節排場向來都大,不若你帶我出去見見世面呗?你放心我不去人堆裏!”
商辭晝看他:“都是些歌舞戲子,還沒有碧绛雪好看。”
容穆:“碧绛雪要是知道你這麽誇它,那小腰一定會扭起來的。”
商辭晝這才笑了笑。
容穆湊近他:“阿晝,你就帶我出去玩一玩嘛,身子需要鍛煉鍛煉,才能更健康啊!”
商辭晝笑意微收,屈起指節刮了刮容穆的鼻尖:“亭枝絕色,恐遭人觊觎,只能孤一人看,別人都不許。”
容穆惱火:“醋缸子成精!你就是要關着我!”
商辭晝:“年節一過,冰雪消融,孤再帶你出去玩,你要怎樣就怎樣,如何?”
容穆抱起手臂,轉身怄氣去了。
近來就連郎喜都不被允許靠近亭枝闕,商辭晝似乎對白發的容穆有一種極端的保護欲,吃喝玩樂一概都由他這個皇帝空閑時親自做陪。
容穆知道商辭晝這草木皆兵的狗毛病,但他最近病情見好,也實在是被大花靈們給弄怕了,有什麽比前輩查崗而你一問三不知更恐怖的呢?
簡直就是究極噩夢!
就連容清看他的眼神都帶着同情,初代大佬已經被他氣到叫不出來了。
只有容恒,還能對他笑眯眯的牽動嘴角,只是偶爾也要抽搐一下,眼神中閃過我南代要完的訊息。
容穆深深覺得不能給鹹魚太大壓力,否則鹹魚翻身兩面焦黑,會死翹翹的!
但是商辭晝又不帶他出去玩,容穆只能轉身上樓自閉去了。
就這麽幾日過後,外面張燈結彩,放眼望去紅彤彤一片熱鬧之氣,商辭晝一大早就沒見人了,容穆在床上翻了翻,碧绛雪見他烙餅子一樣也難受道:“再忍忍,過了年節,你的頭發估計就會變回來了,皇帝不帶你玩,估計和你的白發有很大關系。”
容穆當然知道,但這并不妨礙他內心炸毛。
“容禛殿下昨日又考我學問了,還問我是不是書都讀到泥塘子裏面去了,竟然連花君殿有幾冊秘典都不知道,”容穆委屈,“天地良心,我連花君殿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哇!”
碧绛雪配合道:“誰說不是呢~”
容穆:“不過最近鑽花鑽的勤快,的确是感覺身體舒服了不少……”
碧绛雪正要說話,就聽見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大早就消失的皇帝陛下正用大氅微遮蓋住一個檀木盒子回來,他抖了抖上面的細雪,朝容穆俊朗一笑道:“亭枝快來嘗嘗,禦膳房新做的糕點,今夜年節宴要用,孤提前給你取了些熱乎的。”
容穆懶洋洋的支起眼皮:“喂我。”
商辭晝知道他被自己拘在這裏心中有怨,便也寵溺上前,扶起他軟軟的脖頸,将一塊桂花糖糕塞進了少年的嘴巴。
“好吃?”
容穆嚼了兩下:“尚可,不如外面自由的西北風香甜。”
商辭晝裝傻:“吃完這個再休息一會,過兩天,再叫江蘊行來給你診一診脈象。”
容穆蒙起被子轉身:“你走吧,就當沒我這個人。”
商辭晝眼眸動了動,輕輕拍了拍容穆的被角:“亭枝,你看孤。”
容穆:“不看。”
商辭晝:“你看一眼,糕點好像粘在孤臉上了,你替孤擦一擦,免得孤出去被人笑話。”
容穆吐了一口氣,還是轉過頭來,可視線還沒定格,唇上就先被親了一下,他這才明白自己又被這黑蓮花賣慘騙了。
商辭晝貼着他溫存道:“孤知你心中不爽快,只是一個冬日,孤會用剩下的春夏秋都來賠償你……亭枝,你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實在是太惹人太纖薄了,你走出門,孤生怕一朵雪花都要叫你受傷。”
容穆看了他一眼:“聽好,我再忍你幾天。”
商辭晝好脾氣道:“嗯。”
皇帝今日是真的繁忙,在亭枝闕都沒有待太久,放下投喂的飯盒就走了,碧绛雪在一旁喔呦道:“瞧商辭晝這個稀罕樣兒,他是真的将你金屋藏花啊!”
容穆深吸了一口氣,動作忽然僵持住。
碧绛雪見他不對:“怎麽?吃完又要睡了?”
容穆不确信,鼻尖再次動了一瞬,然後驀地坐起身子:“碧绛雪!!!”
碧绛雪被他的動作吓的後仰一扭:“怎麽了怎麽了,漂亮花花不要動氣!”
容穆大力推開食盒,糕點散了一桌,他從床上跑下來掐住碧绛雪的蓮花杆杆:“你沒有聞到嗎?!”
碧绛雪:“聞到什麽?”
容穆眼睛都紅了:“商辭晝身上!有別的蓮花香味!不是我的!我前幾天還誇他愛我多的像是大米倉呢!”
碧绛雪吓的嗝兒了一聲。
完了,皇帝怎麽回事,怎麽給這小祖宗徹底惹毛了!
它語言貧瘠道:“誤會吧,誤會,這可是大商的寒冬,除了我們,還有什麽蓮花能活着?”
碧绛雪正要安撫容穆,就見對方大力取過挂在牆上的蠶絲帷帽,已經透明的半只手瞬間扒上了亭枝闕的窗戶。
碧绛雪急了:“哎哎!我的祖宗!冬日靈力不夠随時都會露餡的!”
容穆滿面怒容:“什麽我都能忍,就這個忍不了,我今天非得看看,究竟是哪朵小野花上了商辭晝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