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進宮·抗旨
待将西北一帶的鋪子都設好,花未情便留下小酒在這裏打理一陣子,有消息立即讓人快傳。而他離開京城也将近三個月,心裏十分挂念夫君與兒子,帶了幾個夥計徑直就從西北策馬回京城。
但此時,花未情卻發現一件極為恐怖的事。在西北待了一個月,每日出門四處查探,尋找事宜鋪位,頂着十分猛烈的陽光,他白如雪的肌膚顯得有些偏黑。
回到蕭府,花未情第一件事就是摟住蕭岚軒,滿臉苦澀,“岚軒,我變黑了,你可會嫌棄?”
蕭岚軒盯着他那張即便變黑了也照樣花枝招展的臉看了看,“你這張臉,我向來嫌棄。”
花未情想哭,果然,蕭岚軒是沖着他的美貌才對他好的。他淚眼汪汪地看着他,“你放心,只要我一個月足不出戶,就能白回來。”
蕭岚軒忍住笑,輕嘆一聲,擡手撫了撫他的臉,“要那麽白作甚,黑一點反而更顯陽剛之氣。”
“這麽說來,你是喜歡黑一點,有陽剛之氣的?”
蕭岚軒黑線,“不是。”
“那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蕭岚軒淡淡答。
“那你說,我變黑了,你是更喜歡我,還是更讨厭我?”花未情此時哪裏還像那個智謀雙全的花氏東家,分明就是個不得寵的小婦人。
蕭岚軒輕聲一笑,只覺他這個模樣十分可愛。
“你笑什麽?”
“我只是再想,若我說了讨厭你,你會如何?”
花未情唇角漸漸勾起,露出平日裏壞壞的笑,“不如何,我是你的夫人,你即便讨厭我,我還是得黏在你身邊的。”
“那你還問那麽多作甚?”
“我……”花未欲言又止,好不容易裝一裝樣子來騙騙蕭岚軒的幾句肺腑之言,沒想到還是敗得一塌糊塗。
“夫君好生不解風情。”
蕭岚軒挑眉,“快去洗個澡換身衣裳,一身汗味。”
花未情松開蕭岚軒,抓起衣襟嗅了嗅,這些天都在馬背上奔波,難免出了不少汗,“味道果然不怎麽好。”
“快去,否則,塵兒可不會讓你抱。”
“不打緊,兒子嫌我,夫君不嫌我就好。”他壞壞一笑,再湊近蕭岚軒耳邊,道:“等會我洗幹淨,你可要早點回房。”
三個月之後,收到小酒傳來的書信。花未情南絲北銷,北皮南銷的策略十分湊效。江南的絲綢到了西北,生意紅火,而西北的皮毛到了江南,也成效見好。正趕上這隆冬時節,江南一帶下了一場雪,許多大戶人家一買就是好幾件毛裘,貨沒運到前,還有人提前預訂的。
花未情再翻開那一本記得一清二楚的賬本,僅是這三個月,絲綢賣出八千六百五十匹,入賬九萬三千五百七十六兩,淨利六萬零三百兩。收得毛皮三千九百三十六張,花去二萬一千八百兩,入賬八萬九千零六十五兩。
一筆一賬一目了然,花未情看得賞心悅目。立即回書房,提筆書一封信:年關将至,取白銀五千兩,購置年貨下發,切記,務必人人俱到,不可有半點偏私。附:待辦完事,速速回京到蕭家一聚,共度新春。
花未情寫好信函,便立即将信捎了出去。還有二十多天便是除夕,估計小酒辦完事後還能趕得及。自從十二年前,七歲的小酒被送到莊家作為莊慕寒的伴讀,到如今十幾個年頭幾乎每個除夕春節他都在左右,不是兄弟卻也勝似兄弟。今年花未情要留在京城跟夫君兒子一起過,便讓他也過來團圓。
天氣漸冷,蕭逸塵裹得像個圓滾滾的團子在雪地裏踏着雪,多肉的臉頰被凍得通紅。花未情将信捎了出去,便打道回來,正見兒子在雪地裏一個踉跄栽進了雪堆裏。
花未情心裏一個咯噔,不等丫鬟反應,他已三步并作兩步過去,将栽進雪地裏的蕭逸塵抱起來,先是給他拂了拂臉上的雪,“塵兒疼不疼?”
蕭逸塵的小手拍着膝蓋上的雪,搖着頭道:“不疼。”
花未情将他凍得通紅的手握在手裏呵了呵氣,“外面冷,塵兒随娘親回屋裏去。”
蕭逸塵耷拉着帶了灰色毛帽的頭,“塵兒想在外面玩。”
花未情看着他懇求的眼神,也曉得小孩不可以嬌生慣養,一到冬天就關着他在屋子裏也不是辦法。
“那娘親陪塵兒一起玩。”
蕭逸塵乖巧的點了點頭。花未情尋了一塊多雪的地方,一絲不茍地教他堆雪人,時不時将他的手握在手心呵氣,暖一暖。
一大一小就在空地裏,一點一點地堆起一個半人高的雪人,上身小下身大,圓潤的身子十分可愛。蕭逸塵幫着撿來樹枝,作為雪人的兩只手。花未情再讓丫鬟從廚房弄一根胡蘿蔔充當雪人的鼻子,兩顆果核作為眼睛,看着堆成的雪人,蕭逸塵伸出小手摸了摸雪人的鼻子,臉上呵呵地笑得十分開心。
花未情蹲着身子将他護在懷裏暖着,“塵兒喜不喜歡?”
蕭逸塵使勁點頭,“喜歡。”
“既然喜歡,那塵兒給雪人取個名字。”
蕭逸塵偏頭看了看花未情,再看了看立在雪地裏的雪人,“怎麽取?”
“塵兒喜歡叫他什麽那就取什麽。”
蕭逸塵還十分害羞,把臉往花未情的頸窩裏蹭,“塵兒不會取名字。”
“怎會不會,塵兒再想想。”
蕭逸塵還是有些害羞,一個孩子的世界如這白雪一般純潔無暇,遇到陌生的人或事總會有些害羞,不曾有概念。花未情便是要教導他去接觸,去領悟。
“塵兒,你看,這雪人多好看,你覺着日後怎麽稱呼他才好?”
蕭逸塵從花未情頸窩裏擡頭,輕抿着唇,紅撲撲的臉十分可愛,“以後叫他小白,好不好?”
花未情甚是欣慰,“當然好,塵兒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蕭逸塵脫離花未情的懷,再擡手在雪人的身上輕輕撫了撫,虔誠而又帶了幾分害羞地喚:“小白。”
在這冰天雪地裏也待了好長一段時間,花未情張開雙手,“來,塵兒,我們回屋裏去。”
蕭逸塵依依不舍,“娘親,小白也能一起回屋麽?”
“小白不能進屋,屋裏暖和,他會化。”
蕭逸塵扁着嘴,也不倔強執意要把小白搬回去,“那我等會再來看他。”
“嗯,好。”
花未情抱起蕭逸塵往屋裏走,在回廊拐角處正看到蕭岚軒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披着一件雪白的毛裘。
蕭逸塵見到蕭岚軒,亮着嗓子喊,“爹爹!”
蕭岚軒見到這邊的兩父子,臉上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快步過來,從花未情手上接過蕭逸塵。花未情與蕭岚軒對視一眼,眼波流轉暗含情愫,不需過多言語。
蕭逸塵立即和蕭岚軒說起小白的事,說得十分起興,“爹爹,我帶你去看小白。”
蕭岚軒一口應下,蕭逸塵此時急于向爹爹展示自己的傑作,心情十分激動。看着這樣的他,花未情與蕭岚軒再對視一眼,淺淺一笑間仿佛這漫天冰天雪地都轉為暖春。
“岚軒。”
“嗯。”
“有事要和你商量。”
“何事?”
“我打算讓小酒來府上過年,你意下如何?”
“你喜歡。”
早知道他會這麽說,花未情便早早将信寄了出去。
蕭逸塵指着院子裏的雪人,“爹爹,看,那個就是小白。”
蕭岚軒臉上攜着淺笑,“是塵兒堆的?”
“是塵兒和娘親一起堆的。”蕭逸塵的小手指着雪人的手,“小白的手是塵兒做的。”
花未情在一旁道:“你看,你兒子多會邀功。”
蕭岚軒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這性子像誰。”
這句話裏頭話裏有話,花未情頗為得意一笑,“兒子自然像爹。”
宮裏頭來了人,指名道姓要花未情進宮一趟。蕭岚軒沉着臉,倒也沒說什麽。這已然不是第一次,三個月前,花未情剛從西北回來,得聖上傳召,名義上是要他禀報蕲州知府誤抓一事,實則是讓他進宮陪駕。
自那一次,花未情又進宮兩次。無非是陪着皇上游禦花園,下棋飲茶。
花未情也察覺到不妥,只是傳他的是當今聖上,毫無推拒的餘地。蕭岚軒徑直去了書房,花未情跟來傳信的太監道了句随後就到,便尾随蕭岚軒去了書房。
待他進了書房,花未情快步上前,從身後攬住他,“岚軒,你別老生悶氣,有事就說出來。”
蕭岚軒淡淡道:“沒有。”
怎會沒有,只是他總是埋在心裏罷了。花未情輕嘆一聲,“管你有沒有,總之,你就好好聽我說。”
“什麽。”
“我當時救他當真不曉得他真實身份,對他也沒別的想法,至于他這幾次召我進宮,無非是他在宮裏頭覺着悶,沒個說心裏話的人。你倒是放心,我進宮至多也只是喝杯茶吃點點心,再沒其他的。”
“哦。”蕭岚軒淡淡應答。
“哦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蕭岚軒掰了掰他環在胸前的手,“不是要進宮麽,快放手。”
“不放。”花未情把手收得更緊,“你若是不喜歡,大不了我抗旨一次,不進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