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趁着被帶去看病的時間,周雲辰和趙明河、錢山教授一起交流近期消息。

平時雪豹身上的植入芯片可以承擔簡單的通訊功能,但許多複雜秘密問題最好還是當面交流。

“仙境完成了遠星號航行數據的重新演算,在德卡托裏追擊戰前,導航偏差率小于0.03%。”錢山說。

周雲辰打字:“追擊戰中的偏差絕對超過了60%。”

“嗯,所以我也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機甲核心的三維碎片複原,結構沒有出現偏差。”

“不是機械部件的問題?內部運算網絡呢?”

“變動是瞬間的,不是某一錯誤字符積累導致的滾雪球,所以我更傾向于是物理因素造成問題。”

“但是你說,結構沒有問題。”

“我只檢查了宏觀層面的機械結構,波或粒子層面的檢查我無能為力,這需要初始的設計數據。”錢山斟酌着,“周上将,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能去找陸遙問問嗎?他檢修的時候,你要我們把維洛空洞的意外瞞下,但現在和他相處了這麽多天,你還覺得他不可信任嗎?”

雪豹淡灰色的雙眼神色動了動。

周雲辰從沒覺得陸遙不可信任。

正相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遙可能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精神力中樞失靈的原因無非兩個,自然或人為,其中人為原因不外是政治力量鬥争。

陸遙不怎麽摻和這些事,沒有立場傾向,自然也沒有動機洩露機密。

周雲辰一開始只是不知道怎麽向陸遙解釋自己變成了一只雪豹,又怎麽去面對陸遙。

現在他是可以用雪豹的身份相對自如地面對陸遙了,問題就變成,如果陸遙發現每日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大貓實際上是個人,還是自己的前夫,他會怎麽想?

周雲辰不敢去賭。

不過……既然宏觀層面機械檢查看不出問題,請陸遙做更為細致的檢查,未必需要談到他受傷之後的事,分子或電磁檢查不會暴露雪豹的存在。

周雲辰想了想,用豹爪打字安排:“趙明河,你和第一研發基地聯系,把遠星號送過去。”

陸遙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趙明河說,已經把看完病的雪豹送回了山頂別墅,陸遙走出電梯時,卻沒看見翹着尾巴迎接他的大貓。

他往起居室走了幾步,在一個轉角,被呲出利齒,壓低前肢呈攻擊姿态的雪豹吓了一跳。

雪豹看清來人是陸遙後,耳朵忽然心虛的耷拉在兩邊,慢慢恢複成正常的姿态,輕輕:“嗷……”

他的後腿還綁着繃帶,陸遙蹲下來,把雪豹的臉捧着來回揉:“寶貝,是不是醫院吓着你了?別怕,別怕,你現在回家了。”

周雲辰不是真貓,當然不會害怕醫生,但他非常享受陸遙的手掌力度。

如果陸遙身上沒有沾着一股陌生Alpha的氣味就更好了。

這股氣味遙遙傳到鼻尖時,雪豹還以為是有入侵者出現。

陸遙去上班怎麽會沾上Alpha的信息素味道?

雪豹亦步亦趨地跟上去做飯的陸遙,在他的褲腳蹭來蹭去,想要掩蓋住另一個Alpha的味道。

青草味的,A級,非常年輕。

周雲辰不記得第一研發基地有這麽一號人。

直到晚上陸遙在查看第二天的紀錄片拍攝安排,周雲辰看到備忘錄中李言的名字,才把這股信息素和青龍艦隊李上将的小兒子李言聯系起來。

陸遙有Alpha信息素應激症,恐怕不會急着找Alpha伴侶,就算找,周雲辰覺得他也看不上這麽個吵吵鬧鬧的毛頭小子。

理論上來說,李言對周雲辰沒有威脅。

但Alpha和貓科動物共有的生理本能中的強烈領地意識讓周雲辰在第二天陸遙去上班時,咬住了陸遙的褲腳。

陸遙眉頭一挑,不知道這只耍賴的大貓想幹什麽。

他努力往前走,走是走動了,大貓卻沒有松口,在光滑的地面上被陸遙拉着呲溜滑動了幾米距離。

陸遙嘆氣:“乖乖,我要去上班了,像以前一樣待在家裏不好嗎?”

雪豹把爪子向前一伸,貼上陸遙的小腿,整只豹靠在陸遙身上。

“唉,你這……”陸遙拖着一大團毛絨絨進了電梯,又下到車庫,沒想到雪豹還不打算松口放爪。

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冷酷了,或許是昨天把雪豹送去醫院的舉動真的吓到了他,讓雪豹失去安全感,變得格外黏主人。

“好吧,好吧,我帶你一起走。”陸遙不得不放棄機車,把落灰許久的飛行器取出來用。

雪豹終于乖乖在副座坐好,還被陸遙系上安全帶。

到達基地後,陸遙又把牽引繩接在項圈上,下車前,他用手指點了點雪豹的粉色鼻子:“不許咬人,否則下次帶你出門就該帶上止咬套了,你也不想被套住嘴的吧?”

雪豹舔了舔鼻子,嗷嗚一聲。

陸遙今天終于來得早了一回,把雪豹牽進辦公室的路上,沒遇到幾個同事。

到了辦公室,他放開繩子,讓雪豹在辦公室裏玩,自己則開始一天的工作,時不時看一眼到處嗅嗅聞聞,探索周圍環境的雪豹。

周雲辰在這個房間也聞到了青草味Alpha信息素,他拖着尾巴四處逡巡,遇上有味道的地方就用脖子上的毛蹭蹭,把青草味全部掩蓋掉。

如果這時放扭矩進來,恐怕會被濃郁的猛獸标記味吓得炸毛逃竄。

當雪豹的去味大計進行到90%時,攝制組的工作人員叫走了陸遙,他們今天會去參觀和拍攝能源與推進實驗室。

雪豹圓滿地在整間屋子裏都留下自己的氣味後,他來到巨大的、面向基地主建造空間的落地窗前坐好,把尾巴盤在爪子前,注視着廊橋上陸遙大步向前的背影。

陸遙瘦削高挑,長發在行走間被帶起的風中飄蕩,穿過一道又一道機甲落下的陰影。

——和廊橋盡頭的李言會面。

雪豹咧了咧牙,開始在地板上暴躁地磨爪子。

李言拍了拍陸遙的手臂,似乎在打招呼。

他怎麽敢碰陸遙的?

貓科動物高冷又傲慢的獸性操控着周雲辰,他聽到自己的喉嚨裏發出了吓人的嗬嗬聲。

木板地面已經被露出的利爪撓出白色內芯。

遙遠的廊橋盡頭,陸遙為李言指了一個方向,把他們領向那一邊。

周雲辰感覺雪豹的血液都要沸騰了,獵殺的欲望逐漸高漲。

但屬于人類的理智在勸周雲辰冷靜,陸遙在工作中遇見Alpha是非常正常的事,數也數不清,他不可能挨個獵殺。

可眼前這個Alpha的肢體語言明晃晃地是在對陸遙示好。

磨爪子的聲音愈發響亮。

一種詭異的情緒在周雲辰莫名的怒火中逐漸上升,火上澆油,讓他的胸肺喉嚨又酸又痛,憋悶難受,動作格外暴躁。

雪豹委屈了。

陸遙不會給這些Alpha回應,他所有的溫情都花在貓科動物身上。

恐怕今生今世,能和陸遙在一張床上睡覺的就只有貓。

可對貓的愛,從來都和對人的愛不一樣。

周雲辰現在只是一只雪豹,雖然有了陸遙的喜歡,奢求另一種形态的愛的可能性卻完全斷絕。

而李言雖然不是貓,無法得到陸遙的高度初始好感,卻有得到另一種愛的可能。

即使這種可能和宇宙熵減、回歸有序狀态的可能性一樣渺小,但無窮小難道能被和零等同嗎?

這念頭着實不理智,但周雲辰越想越氣,站起來在陸遙的辦公室中來回徘徊。

廊橋盡頭,攝制組黑壓壓的人頭和器材已經消失,雪豹也繞着陸遙的辦公桌轉了五圈。

洶湧的情緒在胸中回蕩,連帶着視野也天旋地轉起來。

周雲辰以為自己被氣昏了頭,直到砰地重物落地聲和肩膀的疼痛一起傳來,他嘗試着坐起來,卻聽到一陣衣料摩擦聲。

衣服?

怎麽會有衣服,這裏沒有人,他應該只能聽到雪豹長毛的聲音。

等等……

周雲辰擡了擡自己的前爪,沒有毛絨絨的爪子,只有一雙布滿槍繭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豹豹: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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