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簡凝正襟危坐, 任由周長瑾的目光落在臉上。
或許是因為看出了她的坦然, 周長瑾心裏的緊張消了三分,周身氣勢便也壓下了些,“你夏家表姐,多大了?”
簡凝道:“比我大一歲。”
那年紀可不小了。
周長瑾挑眉,問:“這個年紀還沒訂親?”
女孩兒出閣早的有十三四歲的,晚一些也基本十六七歲, 夏瑤這個年紀沒出嫁可以理解,但以夏正宜和簡若雲的身份, 她這個年紀還沒訂親, 這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簡凝從前也問過夏瑤,夏瑤說是夏正宜想多留她兩年。
可是現在看來, 興許真有這原因,但夏瑤自己只怕也不想嫁吧?想到昔日夏瑤的打趣,簡凝就覺得有些心疼, 這個傻姐姐, 既然喜歡齊钰, 為什麽不早些表露出來呢?是因為中間橫隔了她, 還是擔心之前的身份不匹配?
簡凝是一絲一毫都不想讓周長瑾不快的, 因此不僅把夏瑤的理由說了,還把自己的猜測也說了:“如今她嫁給齊钰, 那算是格外低嫁了, 所以她才敢求上來的吧。我沒答應她,一來不知道對于夏正宜您有什麽打算, 二來這事兒關乎齊家,也得您來決定。”
周長瑾心裏還真是不舒服日堯。
即便簡凝看起來像是一點兒也不在意齊钰了,但是想到夏瑤的舉動,他就不舒服。
可這不舒服他卻連說都不能說,因為連他自己都有些瞧不起,堂堂七尺男兒,未免太過小心眼了。可是他控制不住的想,齊钰有什麽好呢,好到即便要被終身圈禁,夏瑤也願意嫁給他。他既然這麽好,那若是自己沒逼迫凝凝,凝凝會不會也願意?
周長瑾看向簡凝的目光裏就出現了探究。
察覺到周長瑾的眼神又有些不對了,簡凝大概是這段時間被他寵壞了,膽子賊大,即便知道他可能是在介意什麽,但也半點兒不知道後退一步,竟主動逼了上去。
“您是在想什麽呢?”兩人本就挨得近,簡凝不僅人靠近了,還伸手拉了周長瑾的衣襟口,直接把人拽到了面前,“想什麽就說什麽,夫妻之間要坦誠,這話您可別先忘了。”
這的确是周長瑾說過的話。
他是真想知道答案,當然此刻也的确有些沖動,因此脫口就道:“你呢?若是沒有嫁給我,你會不會哪怕明知道嫁給齊钰後過的是什麽日子,也依然會嫁?”
他倒還真是在介意。
不過簡凝卻不生氣,想着他的介意是吃醋,她忍不住又是想笑又是覺得心疼。想笑自是因為高興,因為周長瑾的吃醋證明了在乎她。可心疼卻是因為這人還是沒自信,這倒不能說是他多疑,這該是自己做的還不夠,所以才叫他心裏不安的。
簡凝很想斬釘截鐵的告訴他不會,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若真這麽說,太假,周長瑾反倒是更不信吧?
她松了周長瑾的衣襟口,改為拉他手,然後起身繞到他跟前,坐進了他懷裏。
周長瑾雖然有些意外,但抱住她後,卻依然下意識緊了緊手。
簡凝認真的看着他,道:“我也不騙您,若是不知道對您的心意,我大概真會嫁給他。”喜歡是真的喜歡,只是不是愛,簡凝沒說這個,“旁的不說,單是因為我才害得他一點反擊之力沒有就淪為階下囚,我便不能看着他去死,自己去做簡家小姐。”
簡凝知道,不管是周長瑾願意放齊氏一族女眷,還是因為成國公府,她都不會有事的。
但齊钰,若不是周長瑾喜歡上她,她求情,就一定會死。
周長瑾心中一疼,立刻想要道歉:“凝凝,對……”
簡凝先一步捂住他的嘴,繼續道:“但那是以前的我,現在的我,您問這問題,我真不想回答。因為生氣,生您的氣,也生我自己的氣,我對您的喜歡表現的還不夠明顯麽,您不信任我,那大概是我做得不好吧。”
“凝凝!”周長瑾急急叫了簡凝一聲。
簡凝卻沒允他再說話,而是湊上去,堵住了他的唇。
她一手抱着他的脖頸,一手抓着他的手,一個吻不等深入就退開了,“不要再說那些,我說這個不是為了讓您歉疚,只是讓您知道我的真實想法。再說,您沒有對不起我,即便有,您饒了齊氏一族那麽多人的命,真論起來那點兒對不起根本不算什麽。”
周長瑾心裏輕嘆一聲,若是他沒有喜歡簡凝,那麽那點兒對不起根本都不會存在。
可是他喜歡上了,那這喜歡的最初,到底是有些不純。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再想也沒用了。
如今看來,心中不由慶幸,慶幸雖然開頭不好,但結果卻不錯。簡凝話裏的意思他已經明白,現在簡凝的心裏,他已經重過齊钰。至于從前,他沒必要再去糾結了。
他低頭,輕輕啄了下簡凝的唇,道:“齊钰在咱們成親的第二天,自己回來了。”
簡凝驚的一下子坐正身體,“他回來了?”
周長瑾沒在意簡凝的激動,點頭道:“人我已經吩咐蔣濤親自送回了睿王府,你表姐若真是想嫁給他,只要夏正宜同意,齊钰同意,那便随她去。”
若是齊钰成了親,日子過得還不錯,想來凝凝的歉疚也能少些。
那樣的話,想起齊钰的時候應該就更少了。
齊钰被抓回來了,還被送回了睿王府。
說心中沒有波動是不可能的,可這個結果,似乎已經是最好的了。
簡凝不敢深想齊钰如今心裏是什麽感受,只道:“那好,那我明兒個就讓人傳信給夏家。一份給表哥表姐,一份給夏老太太,她老人家得了消息,夏正宜也就知道了。”
這是怕夏老太太和夏正宜會瞞着夏瑤夏青瀚。
她考慮很周全,周長瑾便應了。
“那睿王府那邊……”簡凝有些想見見齊姍。
說到底,她還是想知道齊钰現在怎麽樣了的。還有就是不知道齊钰願不願意娶夏瑤,若是不願意,她還能通過齊姍幫着勸勸,又或者告訴齊钰,她不是被逼,她是真的喜歡上了周長瑾。
畢竟事到如今,她寧願齊钰是恨他,也不願意齊钰還忘不了她。
周長瑾把臉埋在簡凝的肩頭,深深吸了口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做了決定:“不然,你叫齊姍進宮,若是夏家那邊願意,就叫她和夏青瀚見一面。至于齊钰那邊,這消息就讓齊姍傳吧。”
即便已經知道了簡凝的心意,但是他能允許她見齊姍,卻不能允許她見齊钰。
這樣簡凝已經很高興了,“行!那明兒個我就叫青湘青黛去辦!”
這事兒說完,周長瑾便說起佟小花:“……我已經和佟姨說了,收佟小花做義女的事兒要昭告天下,這個讓佟姨協助你來辦。而佟小花年紀也不小了,嫁人的事迫在眉睫,這個也不用你管,只回頭吩咐佟姨自己送客,她會去打聽的。”
這是告訴簡凝,他會盡快打發佟小花出宮。
簡凝倒還真不至于怕佟小花,即便不叫下人,她也能把人給收拾了。
“行,那你擇了日子跟我說,我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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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振安一行人回府卻沒再騎馬,四個大男人擠在一輛馬車裏,簡振安目光冷冷的落在下首的簡成元身上,問道:“你三叔那事兒,到底是怎麽回事?”
即便他在邊疆,但家裏發生了那麽大的事,自然要送信過去。
他在回京的半道上得了消息,此刻塵埃落定,才終于有時間問起。
即便心裏很不齒簡松臨的行為,但簡成元還是一五一十的把事兒交代清楚了。
簡家一門,倒還是第一次出了簡松臨這樣的人,因此聽後父子三人臉色都極難看。
簡松毓有些疑惑道:“老三那個人貪圖享受,一點兒苦都吃不得,按理說他不該做出帶着女人私奔的事兒。元哥兒,這事是不是還有其他隐情,安平公主說他是私奔,那你之後可有查過?或者,你三叔有沒有受不得苦,悄悄往家裏送消息?”
簡成元道:“查過,一點兒消息都沒留下,也沒往回送信。”
簡松毓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這可真奇怪了!”
簡振安臉上怒氣卻更重了兩分,冷哼道:“他這肯定是身上帶的銀子足夠,若不然只怕早回來了!不過他這樣不回來倒是也好,索性死在外面,權當我沒生這兒子了!倒是他在外面生的那兩個孽種是什麽意思,怎麽就留在府裏了?!”
簡成元聽話聽音,明白了祖父這是看不上簡明珠和簡成貴。
他道:“因為突生皇上這事兒,三叔帶着人私奔了,三嬸那邊連簡冰和簡成佳都不敢留,簡明珠和簡成貴沒地方去,我便只能允了他們進府。”
爹娘都走了,兩個孩子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既然姓簡,安平公主那裏又不介意,沒道理不把人接進府。再說,祖母那邊對簡成貴還好,對簡明珠卻是當成第二個阿凝,也疼得不行呢。
“簡明珠?簡成貴?”一聽這名字,簡振安的聲音都拔高了。
簡成元不敢說話,只垂了頭不吱聲了。
簡振安一肚子火的回到成國公府,因提前打發人回來送了信,因此才下馬車便瞧見了以陶老太太為首的一衆人正等在門口。甚至不用問,簡振安一眼就瞧見了親密的扶着老妻的小姑娘,生得和阿凝有七八分像,本該是讨喜的,可是一想到她的出身她的名字,簡振安就一肚子厭惡。
因此他對一衆人視而不見,大步越過就要走。
陶老太太卻看不清現狀,只覺着當家的終于回來了,當即就哭着朝簡振安伸了手,“國公爺,咱們女兒,咱們女兒可等着你救命吶!”
陶老太太往前撲,簡明珠為了扶她,自也跟了上去。且因着她想讨好陶老太太和簡振安,等陶老太太話音一落,便也跟着抓了簡振安的衣袖哭道:“祖父,您快幫幫姑姑吧,夏家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姑父要納妾進府,以後夏家都要由姨娘來當家了。”
簡振安自是疼女兒,可即便如此,簡明珠抓住他的時候,他依然一袖子甩開了。
簡明珠再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沒有防備,竟直接被甩出去,一頭撞在了門口的石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