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簡明珠的存在, 昭示着簡振安沒有養好兒子。再加上她居然敢叫明珠, 又沒規矩的在大門口提起簡若雲夫家內宅的事兒,簡振安心中惱怒,手上力氣就沒控制。
行軍打仗的大将軍,力氣能小嗎?
這一下,衆人不用看,只聽那“咚”一聲響, 就知道簡明珠撞得不輕。
可不是不輕,簡明珠只覺得眼前一黑, 跟着就眼冒金星, 痛的她受不住哭了。可她到底是聰明的,只默默掉着眼淚, 然後一面摸向撞到石獅子的頭,一面委屈的看向陶老太太。
簡振安這祖父豈止是不喜歡她,這根本就是厭惡她, 她只有陶老太太了。
被孫女這一看, 陶老太太的确心軟了, 她本就是個耳根子軟的人, 再加上最近有簡凝對比着, 便越發覺得簡明珠乖巧貼心。簡振安一回來就這麽對簡明珠,陶老太太本就不是多怵這做丈夫的, 因此立刻就變了臉色。
“國公爺, 你這是幹什麽呢?”她不滿的抱怨一句,忙招呼下人一道去扶了簡明珠, “明珠啊,你怎麽樣,撞到哪裏了,是不是疼得厲害?”
簡明珠含着眼淚勉強一笑,“祖母,我沒……”
“血!明珠,你流血了!”陶老太太看見簡明珠放下的手紅成一片,立刻驚叫着打斷了她的話,“來人,元哥兒,快,快打發人去請太醫,明珠受傷了!”
簡成元被唬了一跳。
只他點了頭還沒開始應聲,簡振安便冷冰冰喝道:“請什麽太醫,請個大夫看看就行了!”又看向陶老太太,“有什麽話進府去說,在大門口一驚一詫,沒得叫人家笑話!”
簡振安絲毫沒遮掩憤怒,陶老太太被他的模樣吓到,也一時不敢再說話。只心疼的扶住簡明珠,又不斷沖簡成元使眼色。
程氏卻等衆人都進了府,才拉了簡成元,道:“你出城一趟也累了,那些事兒不用你管,先跟你媳婦回屋去。”
簡松沛也慢了一步,“……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為着個外室女,倒累着兒子,她傻嗎?
當娘的心疼兒子,打眼一看,就知道兒子出去一回遭罪了。親爹在邊上看着還讓兒子遭罪,她還沒算賬呢!
狠狠剜了簡松沛一眼,程氏揮手攆于氏,“去,跟元哥兒回去,瞧瞧他傷哪兒了!”話落才帶着嫌棄的看向簡松沛,“你想去榮安堂你自個兒去,旁人你別管!”
打發了簡成元和于氏走了,程氏沒理臉一下子垮了的簡松沛,叫了貼身婆子就道:“去,随便請個大夫就是了。”
陶老太太大約是孫子太多,所以一直有些重女輕男。之前偏疼簡凝,不論是出身還是簡凝這孩子得她喜歡,她都是沒什麽好說的。可如今呢,為着個外室女要方方面面煩她的嫡長子,老太太太糊塗,她可不糊塗。
陶老太太糊塗不糊塗不好說,但看不清現狀卻肯定是真的,帶了簡明珠進榮安堂,忙不疊叫下人先幫着處理傷處時,她就轉了頭抱怨起了簡振安。
“國公爺,我說你也是,就算外頭遇着什麽不高興的事,那也不能回來拿明珠出氣。你拿個小姑娘出氣,這叫什麽事啊?虧得是沒破相,若是破相了,姑娘家家的可怎麽好!”
簡明珠小心觑着簡振安,見他臉都青了,再不敢任陶老太太說了,“祖母,我沒事的,祖父也不……”
簡振安根本就不把簡明珠看在眼裏,自然也當沒聽見這話,只對陶老太太道:“這名字是誰給她起的?旁人腦筋壞了,你也跟着壞了?明珠,她也能叫明珠嗎?改了!”
簡明珠話未說完就被打斷,本身臉上就有幾分不甘,再一聽這後面的話,臉色一瞬間就白了。
她不能叫明珠。
這是來自嫡親的祖父,對她的輕視。
她從前從爹的口中聽說過很多次祖父,她知道祖父是大将軍,帶兵打仗特別在行,保了邊關百姓一二十年的安全。她不知多仰慕這位祖父,聽爹說祖父疼愛女孩兒,她更是幻想過許多次認祖歸宗後,被祖父疼愛的模樣。
可現實……為什麽是這樣的?
沒有疼愛,只有輕視,只有厭惡。
先前因疼而掉的淚剛止住,這會兒就因又憤怒又自卑,眼淚再次洶湧的流了出來。她為什麽不能叫明珠,她是爹的女兒,是成國公府的二小姐,為什麽不能叫明珠?
“祖父!”她哭着大喊了一聲。
簡振安沒理她,只一聲厲喝站在簡明珠跟前的下人,“帶她出去!”
下人戰戰兢兢扶了簡明珠出去。
陶老太太也不敢說話了,往後面一退,有些不安的看着簡振安。
簡振安不想讨論簡明珠的事,他問道:“若雲是怎麽回事?怎麽就需要我去救命了?夏正宜無緣無故的欺負她?”
雖說疼女兒,可簡振安對女兒和女婿的性格,也十分了解。
聽他問起這個,陶老太太才終于敢說話,将簡松臨當初想換孩子的事兒簡若雲在裏面擔任了什麽角色一說,便忍不住抱怨道:“……雖說是錯了,且錯的很離譜,可到底沒釀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啊?阿凝那丫頭,小時候又乖巧又體貼,也不知道她娘是怎麽教的,越長大越伶牙俐齒心胸狹窄,那可是她的親姑姑,她都能下得去手!”
“再說,她和瑤瑤一向交好,如今這般對若雲,以後瑤瑤和翰哥兒的親事可怎麽辦?她真是,一點親情都不念,虧我疼了她這麽多年,結果就養出了這麽個白眼狼!”
陶老太太村姑出身,且又怕生怕事,但因為跟着簡振安從最苦的日子走過來,所以之前簡振安見她長進不了,便想着反正兒女都已長大,她就待在後院便是了。
可如今看來,他真是錯了。
即便不叫她出府,她光是在這家裏,就能攪亂不少事!
不僅愚蠢,而且還不能為他人考慮。
真是慶幸,這事兒一出,他就發現了。
他知道訓斥是沒用的,因此深深看了陶老太太一眼,便轉身走向上首坐下,問道:“我還沒問你,咱們幾個孩子中,你最疼誰?”
陶老太太一愣,不明白簡振安怎麽會突然問這問題。
不過想了想,她還是答了,“我都疼,但若一定要挑一個,那就是老三。老三苦啊,因着尚了公主,一身的本領沒處使不說,還要被公主一直壓一頭,我是真心疼他。”
想着簡松臨現在不知所蹤,陶老太太眼淚都下來了,“國公爺,你說老三能去哪裏了呢?他從小到大都在京城,身邊一堆人伺候着,這如今也不知去了哪兒,身邊可有人伺候他?國公爺啊,明珠和貴哥兒是他疼愛的孩子,咱們就算看在他的份上,也不能對兩孩子太壞啊!”
歸順周長瑾,已經算是對不起去世的老兄弟。
因要保住齊家人,周長瑾對老兄弟的骸骨做什麽他也不能吭聲,這又是對不起老兄弟的一條。
如今老兄弟的嫡女,也被他的兒子給欺負欺騙了,簡振安是真的恨不得簡松臨死在外頭!
他壓着怒氣沒有說狠話,而是深吸一口氣,将那對老兄弟的歉疚表露了出來,“其實,我一直有件事兒沒告訴你。本來我是打算瞞你一輩子的,可沒想到老三也做了同樣的事,你如今還那般想着他,我是真不忍再瞞着你了。”
老三做了同樣的事?
是什麽事?
陶老太太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簡振安可不管她心裏想什麽,直接殘忍道:“其實老三,不是你生的!”
“什麽?!”陶老太太一聲尖叫,“不可能!不可能!”
她最喜歡簡松臨,除了因為生簡松臨的時候她過上了好日子,還因為簡松臨是幾個孩子中長得最好的,她确定那是她生的,和若雲是雙胞胎,怎麽可能不是她生的?
雖說長子次子都有姨娘,但國公爺,卻是連通房都沒有的!
不是她生的,那難不成天上掉下來的?
看着陶老太太的模樣,簡振安垂下眼睛,遮掩了眼底的嘲諷,“怎麽,你不信?你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哪怕不看老大和老二,單看若雲,她和老三是雙胞胎,怎麽可能老三長得那麽英俊潇灑,她卻長成那樣?”
“你仔細想想,老三的确有地方像我,可有地方像你嗎?老大老二還有若雲,那可是都有地方像你的。唯獨老三,不僅不像你,他還長得不大像我生的,那皆是因為她的生母貌美如花,我收用他生母後,才得以生下他的。”
簡松臨的好樣貌的确是事實,再加上簡振安又一臉認真,陶老太太不想還好,一想,還真就覺得簡松臨有可能不是她生的。
只不過還強撐着,不肯信。
“國公爺,你、你是在騙我吧?”
簡振安道:“這種事兒我怎麽會騙你,我不怕告訴你,他生母就還養在城外呢。要不是覺得愧疚,這事兒我都瞞了幾十年,的确是想一直瞞下去的。說起來當年我能順利換了孩子,真是多虧了老大,你生的那個一落地就死了,是我當時陪你說話引了你的注意力,由老大把孩子換了的。”
陶老太太當年生簡松臨和簡若雲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懷的是雙胎不說,還因為過上好日子補的過多,所以生産的時候有些難産,當初簡振安的确因為擔心,不管不顧沖進了産房,陪着她直到生下孩子。
這一樣一樣都能對上,陶老太太再不想相信也得信了。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
簡松臨,是簡振安在外跟野女人生的。
虧得她還疼了那麽多年!
門口被親爹的話驚到的簡松沛,正迎着弟弟和弟媳的驚愕目光,簡松毓更是問道:“大哥,你真幹過這等混賬事啊?”
他哪裏幹過了?
他怎麽沒有印象啊!
可爹說的那麽真……難道是年道久遠,他忘了?
不對,這麽大的事,他怎麽敢忘。
簡松沛正要搖頭否認,屋裏陶老太太竟直接沖了出來,也不知哪裏來的勁,居然把五大三粗的簡松沛直接拽進了屋。一手緊緊抓着手臂,一手高高擡起,便要往簡松沛臉上扇。
這是親娘,孝順的簡松沛愣愣的沒敢反抗。
簡振安卻在那巴掌打下去之前,上前猛地抓住陶老太太的手,“你幹什麽呢?這是老大,你難不成想打他?反正你生下來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老大不幫忙也不能活過來,這是你親生的兒子,你打他幹什麽?”
陶老太太可聽不出來簡振安的意有所指,她形容癫狂,用力的掙紮起來,“你放手!你說的那叫什麽混賬話,今兒個我非打死這胳膊肘往外拐的畜生不可!你也給我等着,我一會兒再跟你算賬!”
農戶家的夫妻可跟貴族家的不一樣。
那是惱了夫妻可以直接打起來的,沒誰尊誰卑的說法。
聽了這話,簡振安終于冷冷一笑,再次用力,幹脆提起陶老太太扔到了一邊的椅子上,“你也受不了啊?我還以為你能受得了呢,老大還是你的親生骨肉你都受不了,那阿凝憑什麽要放過若雲?說阿凝白眼狼,若阿凝真是白眼狼,若雲的事就不會只夏家知道,滿京城都會知道了!”
“到那時候,你才知道瑤瑤和翰哥兒的親事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