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瘋子

日子終究歸于平靜,有時候,蘇荷在想,那頭熊到底存沒存在過,也許雪地裏那個身高八尺,胡子眉毛分不清的人,會同她鬥嘴的人,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人,說讓她等他的人,是一場夢,一場缤紛絢麗的夢。

有些日子沒見的淑芬,瞧着竟是瘦了些許,以前那腰纏萬貫似的白肉,如今竟是削減了不少,雖然還是那樣的笑,但蘇荷覺得她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只是淑芬不肯主動說,蘇荷自然也不敢唐突去問。

一晃眼就到了元宵燈會,蘇荷約好了與淑芬姐一起上街,還是那頭牛車,從晌午坐到了太陽落山,兩人才算是到地方了。

淑芬拎了籃子,沖着她笑,“妹子,今天還一樣,你去藥鋪,俺去買點零碎兒!”

“好!”她關心的看了淑芬一眼,覺得此次淑芬有些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哪裏怪,張了張口只好轉身離去。

劉淑芬定定的看着人走遠,才勉強打起精神,将牛車套在木樁子上,還如以往一般,叫八竿子打不着的二姑母給看護一下,拎着籃子進了集裏。

一般燈會為了好看,都放在晚上開,夜幕之下,萬千燈火同時亮起,自然是美的。

到的時候,太陽都還沒落山,蘇荷就先辭了淑芬姐,來到了钰和鏜,上回來時候魏三不在,卻留了口信讓她燈會過來,有事相商。

王掌櫃見了她趕緊迎了出來,“蘇姑娘,我家公子等候多時了!”說着便擡手将她往裏頭請。

蘇荷笑着跟在身後,進了裏間。

裏間擺設比上回精致了不少,原先的梨木桌已經換上幽香的紫檀木,桌上擺着一套瓷兒白的茶盞,魏三見她進來,便起身邀請她入座。

“在下可是許久沒見蘇姑娘了!”魏三着着青色的錦袍,袖口和衣擺繡着暗紋,青蔥修長的手拎了茶壺,一股茶湯叮當落入瓷白的杯裏,那碧色的茶湯在白玉似的杯子裏悠悠一晃,散發出淡淡的茶香。

“嘗嘗這個,可是我好不容易弄過來的,為這個我差點沒搭在路上!”梨花似的酒窩淺淺一笑,竟是讓人挪不開視線。

“咳……魏公子倒是愛茶之人!”她低頭認真的去看那飄香的茶湯,許久,才擡頭道,“不知魏公子今日叫我過來有何事?”

“叫我子恒便好,熟識這麽久了,還公子姑娘的叫太生分了!”他不贊同的糾正。

生分?她怎未覺得!“也好,魏公子今天這茶是誰煮的?倒是不錯!”慣于敷衍的蘇荷顧其左右而言他。

魏三頗為無奈的擺擺手,“蘇荷姑娘這句子恒可不吃虧,待會兒子天暗了,燈就都挂起來了,咱們這鎮子每年燈會都有拍賣場,裏頭稀奇古怪的東西比比皆是,一會我帶你一起過去!”

“好!”這個魏三蘇荷曾經向柯朗打聽過,柯朗表示不知道,但異姓王慶王爺就是姓魏,而且巧的是家鄉就是牡丹鎮,整個牡丹鎮就這麽一家姓魏的,魏三卻只稱自己是知府的遠親,可知府大人卻是姓李。

魏子恒似乎一直苦于找不到話題同她說話,他不說,蘇荷自然也善于不支聲,室內一下子就靜谧下來。

魏子桓瞧着像是有些尴尬,不斷的東瞅西望,蘇荷到并沒有什麽不适,反而惬意的很,悠悠的茶香,這煮茶的手藝真是不錯,就是不知誰煮的就是了,若是個煮茶的師傅,等有機會了一定見見!

這頭兩人相對無語,但了劉淑芬卻越發的不對勁。

暫別的蘇荷,劉淑芬挎着籃子,面無表情的從裏面穿行而過,鎮上的集跟以往的沒什麽兩樣,以往從人群中擠出去極為困難,這次,她很輕松的就穿過了人群,來到一條胡同前。

胡同裏共三家,裏頭兩家黑漆的鐵門,新的發亮,靠外頭這家似乎極為殷實,門口的敦子上左右放了兩個石獅子,倒是有點大戶人家的意思,只是鑽營在這小胡同裏,越發顯得不倫不類。

劉淑芬仰着腦袋眯眼睛看着還有些刺眼的陽光,輕輕吸了吸鼻子,許久,才放下籃子,從花布兜子裏掏出了一把物事,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胡同口懶洋洋打着哈欠的乞丐,冷不丁一瞅,頓時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大姐,你這……要要尋哪個?”他也不知是今個兒風太冷,還是那拿刀的大姐表情太吓人,

淑芬回頭陰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轉身沖着胡同口那家去了。

乞丐一瞧便知不好,趕緊飛奔去報了衙門。

大門是虛掩的,不需用力一推便開,劉淑芬手裏拎着菜刀,推開那扇黑漆大門,沉重的大門伴随着吱呀聲緩緩推開,裏頭不過是一座普通的院落,只是,那院子裏一粉衣女子正同一個漢子拉扯着什麽。

“孫大海,早有人說你養了女人,俺不信,俺覺得無論如何,你孫大海也做不出這等子腌髒事來,今天,俺劉淑芬看錯了!”

說這話的時候,劉淑芬的平靜的很,她甚至還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常年勞作,不齊整的指甲。

孫大海起先是背着門口的,聽了這話,吓得驚慌的扭過頭來,說話也磕磕巴巴,“淑芬……俺……俺,俺不是故意的!淑芬你聽俺說……”

那菜刀的刀刃在落日的餘晖下,發着凜凜的寒光,孫大海驚恐的吞了吞口水,“淑芬,你別沖動……別沖動!”

那粉衣女子卻從孫大海的懷中鑽出來,有些蒼白的臉不屑的笑笑,做着蘭花指捏着嗓音,“道是哪家農婦啊,這般醜模樣……瞧瞧…啧,大海你可是識得她?”女子定定的回頭看孫大海,羅袖在他面前輕搖。

孫大海看着淑芬的眼睛眯了一下,憨憨的低頭看那女子,“不識得!不識得!秀兒我們進屋……”

“孫大海!我跟你拼了!”劉淑芬已是氣紅了眼,揮着菜刀追了過來。

誰料孫大海卻旋身一迎,那刀撲哧一聲進了胸口,血紅的顏色一下子撲了淑芬滿臉,她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幾乎從嗓子眼兒裏逼出的幾個字,“孫大海,算俺認錯人了!”她顫抖着閉了閉眼,”和離吧!”

孫大海忍着劇痛,皺着眉頭,一把攥住劉淑芬欲離開的手,“淑芬,你記着,俺孫大海不是那樣的人,記着……俺不是!”說完人已暈了過去。

“哎呀,大海……你怎麽了……你快醒醒,這悍婦還在這呢,你死了我可怎麽辦哪!”叫做秀兒的粉衣女子仿若驚慌的搖着昏迷不醒的孫大海,看向淑芬的臉已是一臉的恨意,“你走!你把大海給害死了!你趕緊走!”

劉淑芬看着那倒地的身影,腦子裏叫嚣的确是孫大海的薄情寡義,手裏的菜刀嗙的落到地上,鋒利的刃尖将地上戳出一個坑來,像是狠狠的紮了她心口一下,疼的她喘不過氣來。

最後,劉淑芬還是被捕快帶走了,到門口的時候,正巧見到了那個乞丐,她沖他笑笑,“麻煩你,告訴俺妹子一聲,她在钰和鏜裏,謝謝!”

乞丐本就覺得有些心虛,畢竟捕快是他給叫來的,他以為這女人一定是得罵他,保不齊還得威脅他,最次最次的,也得瞪他一眼吧,誰料這女人竟是沖他笑,滿身的血,竟是沖他笑了,那模樣比鬼都吓人,叫他忍不住的生生的打個冷戰。

“瘋子!”乞丐拍拍胸口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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