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夜流光（二）

按照他們若虛宗的規矩,  能出手的時候，就得絕對不逼逼。

伊莎貝拉才不管小醜多麽詭計多端、巧舌如簧，哪怕小醜可以通過三言兩語把人拉得永墜地獄,  伊莎貝拉卻根本就沒想給小醜說話的機會。

哥譚是一座臨海的城市。

臨海有臨海的好處,  就比如現在，伊莎貝拉不能真的在韋恩酒店引動天雷來劈小醜,  因為那會導致她需要給黑心宗門打一輩子的工。但是動一動她聰明的小腦袋，只需要拎着小醜再往南飛行一段距離,  就可以避開背上一輩子的債的悲慘命運。

哥譚的南部星羅棋布着許多島嶼，這些島嶼有的彼此勾連,  有的相對孤立。

伊莎貝拉很快就發現了一座孤零零的矗立在海面上的島嶼。這個島嶼真的很小,  沒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也不足以讓任何人類的飛行工具平穩落地。但是這樣小的一個地方,  對于伊莎貝拉來說卻剛剛好。

伊莎貝拉提着小醜低空飛行，在路過這片島嶼的時候直接把小醜丢了下去。小醜身體裏有酒神因子,  受到任何傷害都可以自愈。

伊莎貝拉并不知道這一點,  但是她下手還是很有分寸。她當然不能簡單粗暴的把小醜摔死,  因為那樣會橫生因果。

伊莎貝拉只是想找一個地方引動天雷。

天光的體積漸漸地縮小，變成了一柄長劍，落入伊莎貝拉的手中。而伊莎貝拉沒有了天光的支持，卻還是可以平穩的在空中懸浮。她右手持劍，左手撚作花蕊一般的形狀。

在劈出那道威力驚人的天雷之前,  伊莎貝拉的神色平常，輕聲念誦口訣的動作也沒有什麽特別過人之處。可是當層層黑雲之中閃動着的絲絲縷縷的金光真的彙聚與伊莎貝拉的指尖的時候，就連地上的小醜都驟然瞪大了眼睛。

joker當然是個瘋子,  但是瘋子也有求生的本能。他知道自己肚子裏是什麽,  那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冰塊,  裏面包裹着的是用來制作他們目前為止能搞到威力最大的炸|彈的原料。

不用去想這個一言不合就送他上天的女人現在要做什麽，懷揣着一肚子的火藥，joker真的不确定自己在被炸成煙花的時候能不能傳播讓人瘋狂的小醜氣體。

無趣，真的是太無趣了。

小醜簡直不能容忍有人破壞了他和蝙蝠俠之間有趣的游戲。

但是這一次局勢颠倒，誰會去在意他是什麽感受，伊莎貝拉才沒有心情跟他扯上8000字的心靈獨白，她就只是單純的受命于天，于是現在想劈人罷遼。

天雷本身就有懲戒之意，但是要引動天雷的人并不是不需要付出代價。

伊莎貝拉在離開若虛宗的時候就被宗主勸誡過少動天雷，但是其實也不需要謝彥勸她，天雷的可怕之處，伊莎貝拉比任何人都清楚。

修行之人是與天争命，而伊莎貝拉則是逆天改命。她本來不該修仙，雖然幸運的在末法時代身懷靈根，但是在那些成千上萬歲的大能看來，在伊莎貝拉小時候，她的靈根其實脆弱到還不如蒲公英的絨球，簡直不用風吹就要散了。

但是她是雷靈根修士，在若虛宗每年新進修士是以千計的時代，伊莎貝拉之前的雷靈根修士也只有唐久和紀塵寰師徒二人。唐久動了恻隐之心，救了呼吸比小貓還微弱的金發小女孩。

但是唐久和紀塵寰強行逆天改命的救了伊莎貝拉的後果就是，本來雷靈根的修士渡劫應該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可伊莎貝拉每一次的雷劫都格外的驚天動地。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反正雷靈根的修士是沒法被雷劈死的。可是伊莎貝拉有強烈的“驚雷後遺症”——她想要用雷劈人，就必須要親自直面那個人的罪惡。

雷光下落之前，她要歷遍那個人的一生，審視自己被放置在同等環境之下的選擇，甚至比那個人更早的經歷他即将發生的經歷，才能從天道那裏取得替天行道的資格。

伊莎貝拉痛苦麽？伊莎貝拉當然是痛苦的。

在她第一次引動天雷的時候差一點滋生心魔。她第一個劈的人是一個大戶人家的養子，那家人在他小的時候從人伢子那裏買了他，又因為有了親生孩子而虐待他。最後這個養子在未婚妻被“弟弟”侵|犯自盡後，選擇了殘忍的屠殺了養父母一家。

情有可原，但天理仍罰。畢竟，他曾經經歷的苦難，也絕對不是他對四百餘人下手的理由。

“這不是大道無情，殺人者償命，害人者害己，這才是衆生平等。”那個時候，小小的女孩手指一擡，就有驚雷九天而下。

所有傷害別人的人都需要付出代價。那天的漫天雷光之中，伊莎貝拉一念既生，倏忽開悟。從那之後，若虛宗就有了一位掌刑罰的小弟子。

——和同門相比，伊莎貝拉的确靈力低微，可是誰讓人家是屬皮卡丘的呢！一言不合就能放電的那種。

“好了，現在讓我看看你這個瘋子曾經遭遇過什麽，然後再送你一套霹靂連環驚雷吧。親，加量不加價哦～”伊莎貝拉閉上了眼睛之前，居然面不改色的說出了這麽可怕的話。

驚雷劈下前的問心境，對于伊莎貝拉來說是翻閱別人漫長的一生，但是對于外面的人來說，其實也是伊莎貝拉一眨眼的功夫。

“驚雷，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

天光早就習慣了伊莎貝拉在劈人之前閉眼睛，她把賈維斯教壞了——賈維斯簡直是最寵天光的人，只要天光懇求，他甚至肯用那副優雅的倫敦音給天光喊麥。

《驚雷》一出，伊莎貝拉猛地睜開眼睛。雖然知道這是天光怕她沉浸在別人的人生裏，所以特地搞出一點動靜，但是拜托她現在在耍帥好麽

為什麽要在她人生的這樣高光的時刻給她放這樣的bgm？

“賈維斯，我勸你善良。”伊莎貝拉嫌棄的把自己的手機靜音。

物理拒絕最為致命，哪怕伊莎貝拉手機裏的是“賈維斯分斯”，也抵抗不了伊莎貝拉手動消音。

但是事實上伊莎未來的心情也沒有表現出的這樣輕松，她經歷了小醜之前的人生。

在別人看來，小醜的一生可真夠跌宕起伏的，但是在伊莎貝拉看來，她不過是從另一個角度直面了一次這個城市的黑暗。

人的品格反映在他的每一次選擇上。同樣是不斷的失去親人，有的人選擇在黑暗之中堅守，而有的人則選擇沉淪。所以，他們之中有的人成為了蝙蝠俠，而有的人只能是小醜。

伊莎貝拉在問心境裏經歷joker瘋狂的人生，不過就像是看了一場極度自戀的電影，而且還像是一口氣播四個小時，讓看完的人忍不住組團去刷一星的那種。

人類的悲喜并不共通。伊莎貝拉看的毫無代入感，甚至有些昏昏欲睡。沒辦法，她在上清界見過比這瘋狂和醜惡更多的靈魂，在伊莎貝拉劈過的那些人裏，joker最多算個弟弟。

只不過一件即将發生卻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卻吸引了伊莎貝拉的注意。她看見小醜手持着撬棍，一寸一寸的敲斷了一個小男孩的骨頭。

那個小男孩被吊了起來，借着小醜的視角，伊莎貝拉一步一步的向着他靠近，而當他擡起頭的時候，那張被鮮血污染了一半的臉卻依舊很好辨認，因為前不久以前伊莎貝拉剛剛跟他見過。

是羅賓。

羅賓還只是一個孩子，可是小醜卻用一個并不愛他的母親作為誘餌，哄騙的這個小小的知更鳥自投羅網。

後面的故事戛然而止，但是伊莎貝拉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什麽了。

在伊莎貝拉沒有被賈維斯播放的魔性曲子喚醒的時候，被小醜殺害的人的一張一張寫滿了恐懼和怨恨的臉，逐漸和羅賓的臉重合。

“蝙蝠俠不殺人，我卻不介意以殺止殺。”伊莎貝拉的話語很輕，卻帶着一種宣判的意味。

小醜的臉上終于不再是誇張的笑意，他身體的肌肉一寸一寸緊繃着。從他直接被伊莎貝拉帶到天上去，他就知道自己惹了一個不好惹的人。

現在他只能警惕的看着伊莎貝拉，防止對方又出什麽奇怪的魔法招數。

伊莎貝拉可沒有和joker大眼瞪小眼、相互守望的愛好。她幹事從來都幹脆利落，只見伊莎貝拉的手指向着小醜的方向精準一點，那碗口粗的雷就瞬間劈下，随即小醜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伊莎貝拉甚至聽到了小小的炸彈爆炸的聲音，來自他肚子裏的炸|彈——怎麽說呢，這次小醜是真的“原湯化原食”了。

小醜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裝死，伊莎貝拉半點不為所動，甚至品頭論足了起來:“這幾道雷下去，一個人最多也就三成熟。我建議給他翻個面，然後反面再來一遍。”

聽聽，這是什麽品種的魔鬼？躺在地上裝死的小醜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的，他終于可以說話了，剛才那一團被伊莎貝拉用冰保存下來的火藥已經在他的肚子裏面爆炸，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卻也讓他把嘴裏塞着的東西吐了出來。

而現在，小醜的肚子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可是暴露出來的身體組織已經迅速的被天雷電焦，所以不再流血。

——謝天謝地，他沒有污染環境，也沒有吓壞別人，這或許是小醜一輩子裏唯一對社會的貢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