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顧遲淵被發現暈倒在課堂上那一刻起,沈容辭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必須在十日之內找回匕首,而像現在這樣難得的搜身機會已經不多了。

所以他才會故意撒謊要留在藏書閣,目的就是借此機會對顧遲淵進行搜身。

突然暈倒的幼年體男主,以及兩人獨處一個空間,這個場景太過熟悉,讓沈容辭多少有些抗拒。

畢竟昨日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他今天得更加謹慎。

從昨天的失敗經驗來看,綁住顧遲淵的手腳并不是一個萬全的計策。同樣,為防止顧遲淵突然醒過來所作的任何措施顯然都不是第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确定顧遲淵是不是真的昏迷。

而不是裝的。

雖說剛才張學士已經查探過顧遲淵的狀況,能排除一半對方裝死的幾率……但畢竟自己的病情也是裝來的,沈容辭并不能百分百信任張學士的查探結果。

沈容辭盯着顧遲淵緊閉的眼皮子。

小孩的臉上似乎很少有血色,這使得他的皮膚有種幾近透明的易碎感。他的眼皮很薄,能清晰地看見皮膚下經脈的走向;眼皮下的睫毛卻黑而長,每次小孩呼吸的時候,睫毛都會随之緩緩顫抖。

沈容辭小心翼翼彎下腰,直到顧遲淵的臉被自己的投影完全籠罩時,才慢慢伸手摸上他的眼角。

他生怕動作太重會把小孩弄醒,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放輕。

他經常看到電視劇裏的橋段,醫生若是要确定一個病人是否昏迷,就會去翻病人的眼皮觀察對方的瞳孔。

沈容辭第一次翻別人眼皮,有些緊張。

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快碰到對方的,同時摒住了呼吸。

沈容辭拇指輕輕用力,才剛翻出一點眼皮底下的粉色與一線眼白,他就慌忙松了手。

……算了算了,萬一這樣反而把人弄醒了不就得不償失了?

何況自己已經湊得這麽近了,顧遲淵若真是裝的,估計也忍不了這麽近的距離,八成早就故技重施跳起來掐他脖子了,哪裏還會給他翻眼皮的機會?

事不宜遲,沈容辭放下戒備,直奔主題,伸手就往顧遲淵袖子與腰封兩處掏。

這兩處是最方便藏東西的地方。沈容辭在收到任務之後,還特意找了一整套衣服研究過,就是想在接觸顧遲淵之前先預判一下對方會将匕首藏在哪裏,沒想到今天就立刻派上用場了。

袖子裏沒有東西,腰封處倒是被他找到一枚小小的虎頭金鎖,挂在一根有些舊了的紅繩上。

看樣式,似乎是給剛出生的小嬰兒戴的。

沈容辭對顧遲淵的私人物品并沒有興趣,先暫時将虎頭鎖放在了一旁,打算等搜身結束再給他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沈容辭搜索其他地方未果,最終将目标鎖定在了顧遲淵的靴子上。

這可是個藏私房錢的好地方。

沈容辭又伸手準備去脫顧遲淵的靴子。

“宿主,你在幹嘛?”

身後突然想起的聲音吓了沈容辭一跳,幾乎要将手裏的靴子砸出去。

他回頭就看見系統從一個書架後探出了半個腦袋,正一臉驚訝地看着自己。

所幸是系統,不是別的什麽人。

沈容辭招呼他過來:“你什麽時候來的?那兩個擡轎的宮人如何了?”

“我尋思宿主在宮道說的那些狠話只是說給二皇子聽的,并不作數,所以帶那兩個宮人回鸾翥臺後就打發他們去後廚了。瑾妃在鸾翥臺裏有自己的小廚房,後廚一般不會有人去,二皇子應該發現不了。”

“那就好。”

沈容辭松了口氣。這系統雖然平時看着憨憨的,關鍵時刻倒是十分可靠。

系統走過來,一雙綠豆眼來回瞟着,意味不明的視線在沈容辭和顧遲淵之中穿梭。

“啧啧,看不出來啊宿主,你……這麽快就下手了?”

沈容辭聽不明白他話中含義,但也沒工夫細究,顧遲淵随時都有可能醒來,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

“你快幫我一起搜身,看看匕首藏在哪裏。”

系統一聽,就知道是自己想歪了,偷偷吐了吐舌頭,連忙上前幫沈容辭脫另一只靴子。

可系統卻是個閑不住嘴的,他一邊脫靴子,還一邊小聲碎碎念着:“不過宿主,你這次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我原本以為你性子軟,要想做萬人嫌肯定很難,所以才一直給你強推《白月光寶典》……沒想到啊,你剛才踹那宮人的那一腳,直接踹到我心坎裏去了!我保證,我以後絕不會再逼迫你接受《寶典》了!”

沈容辭一回頭,就見系統像是個小迷弟似的看着自己,滿眼都是崇拜。

他有些無奈,沒想到自己臨場發揮的「一踹」還有這等作用。

不過系統不再逼迫自己成為白月光是好事,畢竟兩人是處在同一戰線的「革命戰友」,意見一致也能避免将來不必要的争執。

兩人仔細檢查了顧遲淵的靴子,并無收獲。

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匕首不在顧遲淵的身上後,沈容辭多少還是有些失望。

“宿主,別灰心,我們還有九天的時間,慢慢來。”系統安慰道。

沈容辭也知道自己沒時間失落,他必須趁着顧遲淵醒來之前将他衣服整理好,一切歸回原位才不能露出端倪。

就在他想将那枚虎頭鎖放回顧遲淵腰封的時候,驀地耳邊一道破風聲響起,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三枚雪亮的銀針轉眼就釘在了顧遲淵肩側的床板上。

——要不是沈容辭剛才為了放回虎頭鎖彎下了腰,那三枚銀針很可能就直接釘入他的脖子上了!

“小心!”

一道黑影從藏書閣的暗處鬼魅般襲來,對方很顯然是練家子,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

又是兩道淩厲風聲,沈容辭根本來不及看清銀針到底是從哪裏飛來,就被系統撲倒在了地上。

「咚」「咚」兩聲,又是兩排銀針嵌入地板內。

“主子,你先找個地方躲一下。”

系統只來得及快速在沈容辭耳邊說了一句,就立刻翻身躍起,踢翻了離他們最近的一排書架。

古籍書冊随着塵埃紛紛墜落,與此同時一直隐藏在書架後的黑影騰空飛出,似乎想要轉移陣地。

系統立刻追了上去。

沈容辭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坐在地上呆愣了幾秒,大腦裏一團亂麻,幾乎不能運轉,只有一句話格外清晰:原來系統身手這麽矯健。

藏書閣燈光照不到的暗處很快傳來激烈的打鬥聲,伴随着書架撞擊的聲音和拳頭着肉的悶響。

沈容辭知道自己在這方面只會幫倒忙,只有按照系統的說法找到一塊安全的角落暫避才是正解。

他快速從地板上爬起來,視線心有餘悸地掃過床板上那一排銀針,它們距離顧遲淵肩膀的距離最近也就只有一指。

而此時那些銀針的表面都開始泛黑——很顯然針上淬過毒。

不行,顧遲淵還處于昏迷狀态,将他放在這裏更危險。

何況這個殺手來勢洶洶,身為皇子的顧遲淵比他這個沈世子更有理由遭到暗算,比起自己,這個殺手更可能是來暗殺顧遲淵的。沈容辭不信自己拉仇恨能拉這麽快,才上學第一天就有人刻意派殺手來取他性命。

可顧遲淵不能死!

沈容辭混亂的大腦在這一瞬終于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藏書閣二樓的地形比較複雜,并不像一樓只陳列的書架與座椅。

國子監平常授課的宋老先生喜好研究古書,自從将課堂搬到藏書閣後,他便經常留宿。皇帝為了體恤這位老臣,特意命人改建了藏書閣二樓,利用書架的擺放在二樓的最裏面格外開辟了一塊隔間,不但配備床榻桌椅作為卧室,還在卧室後方建了一個小密室供宋先生洗漱,以屏風隔開。

去往樓梯的道路已經被倒塌的書架堵死,為今之計只能先暫避于密室之中了。

幾乎是在一個呼吸之間,沈容辭就想定了主意,立刻撲向顧遲淵,要将他拖到床榻邊的屏風後。

可他畢竟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又害怕殺手随時會過來,于是下手沒了個輕重,手忙腳亂地去拽顧遲淵的胳膊。

原主的身體缺乏鍛煉,兩人又是差不多年紀,沈容辭只覺得顧遲淵這家夥看着瘦弱,實際死沉死沉,根本拖不動。

顧遲淵本就因身體不适睡得并不安穩,更何況才被沈容辭與系統二人聯合「動手動腳」過,一直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态。

他很快就在沈容辭的暴力拖拽中昏沉醒來。

顧遲淵身體虛弱,腦袋疼得幾乎能炸裂,再加上一睜眼就看到沈家的那個煩人的正在狠命拽自己胳膊,心情頓時差到極點,往日裏那些裝模作樣的沉穩內斂轉眼被他抛在腦後,怒斥道:“沈容辭,你給我松手。”

沈容辭正拽得吃力,見他醒了如蒙大赦:“快,醒了就自己動起來,我們去屏風後!”

顧遲淵忍着頭痛,勉強從床上撐起上半身。他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中所發生的一切,又因為頭暈有些耳鳴,聽不見四周打鬥的聲音,只知道是這打不死的蒼蠅般的沈世子強行将自己搖醒,甚至還想把他從床上摔下去,實在可惡。

而另一旁的打鬥聲漸漸逼近,很顯然殺手已經察覺到顧遲淵醒了過來,要趕來斬草除根。

沈容辭見顧遲淵坐在床上不動,急得連忙去拉他的手。

卻被顧遲淵一把拍開。

“沈世子,我記得昨日已經同你說得很清楚了。”

顧遲淵強撐着暈眩,不至于讓自己在沈容辭面前倒下而顯得難堪,素白的小臉因厭惡而滿是寒霜。

“你我之間的爛賬已經一筆勾銷,我與沈世子從此再無瓜葛,也請沈世子懂得分寸,別再……”

……別再來糾纏不清。

顧遲淵的最後半句并沒來得及說完,他就被沈容辭抱了個滿懷。

與此同時,他終于看見沈容辭身後的蒙面殺手。

以及沈容辭後肩上的三根銀針。

作者有話說:

顧遲淵:他用身體為我擋毒針,他好愛我;

沈容辭:?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