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容辭有點暈,他并不知道這是顧遲淵的血,還以為這是顧遲淵處理不當,導致自己傷口感染才造成的大出血。

他看着滿手粘稠的血液,甚至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等系統解決完殺手,趕來密室裏尋找自家宿主時,就看見這麽一幅場景:

男主顧遲淵一臉冷漠地坐在椅子上,正以置身事外的姿态,慢條斯理地用清水洗手;而自家的冤種宿主則像條死魚一樣趴在不遠處,背上、手上都血淋淋的,一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布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這畫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撞破了什麽兇殺案現場呢。

“主子!”

系統立刻上前查探沈容辭的狀況。他比沈容辭更清楚顧遲淵的秘密,所以一眼就看出這血不是沈容辭的,悄悄松了口氣。

只不過自家宿主中的毒針有些棘手。

雖說多虧了顧遲淵的血液,稍稍壓制住了毒素的作用。但此毒極其蠻狠,若是一個時辰內沒有服下解藥,宿主恐怕會兇多吉少。

系統偷瞄了眼一旁的顧遲淵,确定對方并沒有注意這邊的動靜後,默不作聲地側了點身子擋住了自己的動作。

“主子,您沒事吧……”

系統借着查探沈容辭傷勢的間隙,伸手一翻,憑空變出了一個白瓷小瓶,偷偷從裏面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塞進了沈容辭的嘴裏。

這丹藥十分神奇,一入口便化成了水,還帶着點甜味。

沈容辭擡頭,就見系統朝着自己用力擠了擠綠豆眼,做了個「放心」的手勢。

看來系統發動金手指了。

沈容辭松了口氣,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油然而起,甚至鼻根還有點酸。

——都怪顧遲淵!

要不是他,自己能這麽慘嗎?都已經中毒了,顧遲淵竟然還、還用……

沈容辭就着系統的力道站起來,心裏憋着氣,卻也不敢沖顧遲淵撒,只能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誰知這一瞪正好被顧遲淵看到。

顧遲淵非但沒有露出厭惡或生氣的神情,反而對着沈容辭彎起眼角,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

十一歲的顧遲淵怎麽說也是個病美人了,沈容辭之前并沒有見過他笑,不得不說他笑起來确實好看不少。比起二皇子笑容裏若有似無的虛僞,他的笑更加溫潤如玉,是真正意義上教養極好的貴公子。

可經過剛才那一遭,知道顧遲淵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只是假象,而這謙和的笑容此時落在沈容辭眼中,和惡魔并沒有什麽本質區別。

沈容辭立刻帶着系統落荒而逃。

屏風外,那名黑衣刺客被綁得像個粽子,原本用來蒙面的黑布此時也被團成了拳頭大小,嚴嚴實實地塞在他嘴裏防止自殺。

系統好專業啊。

沈容辭內心忍不住的欽佩,朝系統無聲投去了稱贊的眼神。

系統那小得意勁兒都快從眉毛抖到天上去了。

然而還不等這對主仆對刺客做些什麽,就聽見樓下傳來了腳步聲。而且光聽聲音,來的絕不是一兩個人。

沈容辭還隐約聽到了二皇子身邊那位內官谄媚的聲音:“太醫這邊請。”

這是把太醫請過來了。

不管這個殺手是誰派來的,絕對不能讓太醫知道沈容辭中過毒。

他才吃過系統給的藥丸,若是他身上有傷,身體卻啥事也沒有,光這一點就足夠令人起疑。

沈容辭和系統飛快對了個眼神。

系統立刻抓過殺手粽子,拎着他翻身從窗戶裏跳了下去。而沈容辭則拿過自己的墨裘披上,嚴嚴實實地蓋住肩頭被撕開的衣服以及觸目驚心的血跡。

最先到二樓的就是那位內官。他一張臉還帶着未消下去的巴掌印,看上去實在滑稽,一見到二樓倒塌的書架和滿地狼藉,就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怪叫起來:

“天爺啊,怎麽會這樣?”

緊随其後的便是太醫與張學士。太醫顯然沒想到是這樣的陣仗,有些被吓到;而張學士環顧四周,看見沈容辭安然無恙站在那,先是松了口氣,然後問道:“這裏發生什麽事了?五皇子呢?”

沈容辭擡頭,看見了張學士身後的二皇子,腦海裏隐約抓住了什麽。

他得演一出戲。

“五皇子?”沈容辭輕輕發出一聲冷哼,表現出十分不屑的模樣,“呵,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

張學士蹙眉,又問了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麽?”

國子監衆人也紛紛來到二樓,站在不遠處都是一副看戲的神情。而二皇子盯着沈容辭有些狼狽的面容,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沈容辭故作輕松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過是遇到個刺客罷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張學士一聽,臉色立馬變了:“刺客?那……”

“五皇子沒事,學士大可不必如此驚慌。”

沈容辭面露不耐煩,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屏風。

張學士立刻跑進去,就見五皇子安然無恙地坐在裏面,見到他來了,還淡淡點了點頭,仿佛剛起床洗漱一般,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可憐第一天做國子監講師就碰上這種事情的張學士,确定了兩人都沒有缺胳膊少腿的,這才把喉嚨口的心髒咽回去。

還沒等他這口氣完全放下,就聽沈容辭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屏風的另一邊不高不低地傳來:

“張學士也不用如此費神擔心五皇子,刺客來了他躲得比誰都快,我看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他都有辦法掘地三尺地用別人當替死鬼呢。”

他這句話就十分耐人尋味了。幾個看戲的皇子互相交流着眼神,都心照不宣地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來。

再看從屏風後走出來的顧遲淵,衣冠楚楚毫發未損,怕是連根汗毛都沒斷;而這位沈世子卻正相反,衣衫淩亂不說,臉上灰撲撲的,再加上他原本就看着陰沉的長相,看上去別提多狼狽了。

這麽明顯的區別,再加上沈世子陰陽怪氣的嘲諷,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某些精彩的畫面。

六皇子更是興奮地将自己的猜測說與了身邊的內侍:“五哥不會是遇到了刺客,慌不擇路地拿沈世子出去擋刀了吧?啧啧……”

他幸災樂禍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很顯然就是想被所有人聽見。

“六皇子,在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之前,請謹言慎行。”張學士提醒道。

六皇子「哼」了一聲,顯然沒有将張學士放在眼裏。

衆人雖嘴上沒再說什麽,但臉上的表情顯然不是那麽一回事。

連顧遲淵身旁的張學士都聽見了,顧遲淵本身自然也不會錯過六皇子的猜測。但他并沒有作出任何的反應,只是像往常一樣,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淡薄姿态,垂眸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知道刺客是誰派來的,也知道那人包藏的什麽禍心。

但他現在的實力還太過單薄,就算站出來指出幕後黑手,也不過是以卵擊石,非但不能将其扳倒,說不定還會讓自己引火燒身。

唯有沉默隐忍,才是長遠的計策。

顧遲淵原本還擔心沈容辭大吵大鬧,非要将此事徹查到底才肯罷休……若是那樣,只會擾亂他之前所有的布置。

所以當沈容辭開口的時候,他反而安下了心。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他倒要看看,沈容辭這只小老鼠又想耍什麽花招。

而且,剛才将刺客制服的那個內侍也不見了。如果他沒記錯,那個內侍就是沈容辭身邊唯一的親信,從崇國公府上帶進宮的。

沈容辭不知道顧遲淵那根彎彎繞繞的腸子裏打的主意,他只想掩蓋自己中毒的事實,同時維持好自己萬人嫌炮灰的人設。

擠兌男主不能停。

沈容辭暗搓搓将自己在顧遲淵那受的氣全都積攢起來,借着「維持人設」的幌子開始使勁怼顧遲淵。

那暗暗較勁的小模樣,沒有一絲表演成分,全是真情流露:

“張學士倒也不用如此替五皇子洗白,我這個受害者還在這裏呢,就想着掩蓋施暴者的罪行了?”

幾個皇子各個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恨不得一人抓一把瓜子坐下聽。

這等好戲可不比上學有趣!

可這沈世子卻是吊足了胃口,說的話模棱兩可,教人興味都提起來之後,反而閉口不再言語了。

在場的只有張學士憂心忡忡。他既擔心沈容辭所說屬實,五皇子當真是不仁不義之徒,遇到危險就拿別人去擋刀;又怕是沈容辭胡言亂語亂攀咬,傷了同學的情誼,日後怕是他與五皇子兩個都會被人議論。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是他作為國子監的老師不願意看到的。

“沈世子,我明白遭遇刺客之後多少會有些情緒激動,我們不妨先休息一下,靜靜心,再将前因後果說出來也不遲。”張學士道,“至于五皇子也同樣,先請太醫查看一下二位有無傷勢,再慢慢将自己看到的告訴我們。我張雪涯定會将發生的一切如實禀告給皇上,讓皇上為二位做主。”

張學士本意是想告訴顧遲淵,如果被冤枉了也大膽說出來,他會毫無偏袒地請皇上主持公道。

畢竟在他這個讀書人的眼中,五皇子雖然病弱了些,沒有母家支持還不被皇上看好,但文采策論俱佳,是幾個皇子中數一數二的,平時待人也進退有度,不像是沈世子所說的那樣。

反觀這位沈世子,小小年紀說的話卻是尖酸刻薄咄咄逼人,不像是君子為人。

張學士打從心底裏,多少還是有些偏袒顧遲淵的。

誰知顧遲淵像是根本沒聽見他所說的這番話,依舊默不作聲,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反而沈世子還在一旁繼續道:“太醫就不必給我看傷勢了,張學士也不必多問什麽,遭刺客就是遭刺客,趕緊派人去把賊人抓住才是正經,在這裏問東問西有什麽用?”

顧遲淵一聽,就知道這只小老鼠色厲內荏地在逃避太醫查探。

不知為何,他中了毒針,又被自己吓唬了一番,理應怕得哭爹喊娘;此時卻不知為何,非但沒有出現驚慌的神色,反而在拼命掩藏自己中毒的事實。

再怎麽說,中毒之後肯定會想讓太醫仔細查看有無大礙,讓太醫盡快治療才是人之常情。

這沈世子剛才還因自己中毒而憂心忡忡,怎麽如今有太醫在場,反而對此事閉口不談了?

顧遲淵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看不懂這位沈世子了。

沈容辭數落完張學士,随即又露出了一副失望至極的神色,嘆了口氣:“我還是先回鸾翥臺去多陪陪我姨母才是,否則還不知道下回遇到這種事是什麽時候,更不知下次還有沒有那個命活下來呢!”

沈容辭雖還想再趁機多罵罵顧遲淵,但到底還是小慫了一下,本着見好就收的道理,過過嘴瘾就想開溜。

誰知他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只見二皇子身邊那位內侍頂着個紅腫的老臉攔在他面前,表面恭敬行禮,實則皮笑肉不笑道:

“沈世子,還是留下來請太醫看看吧,不然您要是出了什麽好歹,到時候瑾妃怪罪下來,奴才們也吃罪不起啊。”

作者有話說:

顧遲淵:沈世子,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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