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若說沈容辭之前只是隐約抓到了些頭緒,但是對事情的概貌并不清楚,此時見這內官再三阻攔,哪裏還能想不明白?
再結合二皇子之前毫不避諱地在自己面前對顧遲淵出言不遜,足可以見得二皇子非但對自己這個弟弟的輕視,還根本不怕別人知道。
想想看,青天白日就敢派來刺客暗殺皇子,還是在國子監內部的藏書閣,試問誰能有這樣的膽量和底氣?
二皇子也走過來,安撫似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弟弟不要怕,有我在,那個歹徒定會被繩之以法的。”
好巧不巧,二皇子拍的正是沈容辭受傷的肩膀。
不過這會傷口處的灼燒感已經完全沒有了,甚至被二皇子觸碰的時候都沒有任何感覺,仿佛從來沒有受過傷似的。
也不知系統給的什麽藥丸,如此神奇。
沈容辭擡頭看向二皇子,見他神色溫和,眉眼間沒有絲毫的擔憂之色。
他又越過二皇子看向後面,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都饒有興味。
是啊,這些皇子都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如果見到刺客,怎麽都不先離開這個危險之地,反而各個留在這不肯走,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看戲呢?
這場鬧劇是誰在針對誰,他們心知肚明。
并也司空見慣。
沈容辭也終于明白二皇子對自己說那句話的用意了:選擇他,還是選擇顧遲淵,你自己看着辦。
選擇二皇子,自然安然無恙,說不定還能跟着一起欺負男主;選擇顧遲淵,那就只有跟着受欺負的份了。
——這不就是個炮灰反派大聯盟嗎!
二皇子還在溫聲關懷沈容辭身體狀況:“你之前不還說自己感染了風寒?此時又遭遇刺客受到驚吓,這般放任你一人回鸾翥臺,身旁都沒個人照顧,我這個做兄長的也實在不安。”
撇去這油膩的話術,二皇子關懷人的态度還是值得認可的。
沈容辭看着二皇子的臉,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找到了組織。
個人的戰鬥力是有限的,群衆的力量是無限的。
沈容辭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做出了選擇。
只見二皇子剛安撫完,那位原本似乎對一切都失望至極了的沈世子瞬間平靜了下來,倨傲的神色中帶了點推心置腹的真情實意:“多謝二皇子關心了。想來比起某些人,還是二皇子更懂得體恤人。”
這句拉踩着實精彩,雖說誰都能聽得出沈容辭嘴裏的「某些人」具體指的是誰,但在場除了二皇子的所有人感覺都有被冒犯到。
六皇子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兩個字:“狗腿。”
就連一旁的張學士都皺了皺眉:這沈世子也過于谄媚奉承了,小小年紀就懂得溜須拍馬,絲毫沒有将軍世家的剛毅之風。
二皇子聽沈容辭這麽說,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沈弟弟信我就好。來,快先坐下,給太醫瞧瞧吧。”
沈容辭心知這回是真躲不過了,于是順從地點點頭,坐在了內官搬來的椅子上。
太醫連忙上前,跪在沈容辭面前行禮道;“得罪沈世子了。”
也是可笑,這太醫先前是為了給五皇子看病才請來的,如今在二皇子一個眼神下,就完全将那五皇子抛諸腦後,居然優先給他這個外臣之子看病。
系統給的藥丸藥效奇佳,說不定這太醫已經查不出什麽問題。事到如今,只有假裝自己從未受過傷了。
沈容辭面上表露處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嫌棄:“只一點,我不喜別人看我身體,更不喜人碰我,太醫把過脈便是了。”
太醫似乎對這種要求早已司空見慣,只應聲道「是」,取出絲帕來蓋在沈容辭白皙的手腕上,閉目查探脈象虛實。
“太醫,沈世子情況如何?傷得可重嗎?”二皇子似乎很緊張沈容辭的傷勢。
太醫面露難色。
沈容辭見狀,松了口氣。
看來自己賭對了。
“你這太醫,二皇子問你話呢,怎麽吞吞吐吐!”內官催促道。
“回二皇子……”太醫支支吾吾,“沈世子這……心悸受驚,确實應該好好休養。”
“心悸受驚?那別的呢?”二皇子又問。
“這……”太醫擦了擦汗,“微臣……會給沈世子開一副調理的方子,吃上三個療程,便可痊愈了……”
言下之意,沈世子只是單純受了點驚吓,其他屁事也沒有。
衆人看向沈容辭的目光裏瞬間帶上了些許鄙夷。
這沈世子剛才要死要活的,控訴五皇子在危難關頭如何将自己用作擋箭牌,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替五皇子擋了多少刀、斷了多少條胳膊腿呢!
誰知只是「心悸受驚」,連油皮都沒破一塊!
當真是個小題大做的作精,比後宮裏那些想方設法争寵的妃嫔們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二皇子的臉色都變了變,顯然有些不敢置信。
不應該的……
二皇子很清楚今天派來藏書閣中的是哪一位。他就算不是自己手下最頂尖的刺客,身手也屬上流,對付這兩個毛頭孩子絕不在話下。
他本意只是想給顧遲淵一點教訓,教自己這個五弟不要妄圖肖想崇寧公。沈容辭是他已經看中的棋子,他志在必得,就算得不到,也不容許落入他人手中。
所以當沈容辭也稱病要留在藏書閣的時候,二皇子非但沒有猶豫,反而認為這是個離間的好機會。
所以他特意吩咐過刺客,只傷沈容辭一人。
到時候只要在宮裏稍微放出些流言,說五皇子為了自保拿沈世子出去擋刀……
誰知不等他自己放出流言,沈容辭自己在那裏叫嚣得起勁,真是給他省了不少心。
只要太醫再查出沈容辭身中劇毒,此事便是板上釘釘,他顧遲淵在宮裏的名聲也會一落千丈,連國子監那些所謂看好皇子「才情」的酸夫子們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再贈予沈容辭兩瓶救命解藥,何患他不心甘情願為自己鞍前馬後地效力?
可是……
為何沈容辭毫發無損?
難不成是奴才辦事不利,沒将他的布置傳明白?
二皇子看了一眼內官,內官吓得兩腿戰戰,差點直接跪下。
六皇子看熱鬧不嫌事大,陰陽怪氣道:“鬧了半天,除了倒了幾個書架,五哥和沈世子可都相安無事,這刺客不會是個軟腳蝦吧?怕不是崇寧公嫡子骁勇,将那賊人直接吓跑了呢。”
他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對沈容辭分外反感。他的母妃經常告訴他,二哥哥是皇後的嫡子,也是将來的儲君,一定要和二哥哥打好關系,若是他能得到二哥哥的寵愛,将來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不論他如何努力對二哥哥撒嬌賣乖,二哥哥雖面上溫柔,實際他卻能感覺到二哥哥刻意的疏遠。
反倒是這個沈世子,才來宮裏沒幾日,就勾搭着二哥哥喊他「沈弟弟」了。
這般親近的稱呼,連他這個親弟弟都不曾有。
他只覺得這沈世子實在可惡,必須得讓他在二哥哥面前出盡了醜才好。這樣,二哥哥就會發現還是自己最惹人疼了。
張學士也在一旁搖了搖頭,心裏對沈容辭的印象又降了個檔次。
在場衆人都對沈容辭充滿鄙夷,唯獨顧遲淵在聽到太醫的診斷後,神色一凝。
他是親眼看到毒針紮進沈容辭肩上的。
他也知道沈容辭所中的毒有多可怖。
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疑惑。
顧遲淵清楚,自己的血液确實能夠暫時阻止毒素的擴散,稍稍緩解沈容辭的苦痛,但絕不可能将其治愈,甚至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連太醫都查不出絲毫頭緒。
看沈容辭的面色,太醫并不像是在說謊。
——沈容辭離開屏風後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太醫才放開手,沈容辭便立刻收回自己的手腕,生怕自己背上的血跡暴露,又将墨裘拉嚴實了幾分。
二皇子雖計劃落空,心裏多少不大舒服,但面上沒有顯露分毫,還貼心地問沈容辭:“既如此,沈弟弟還是早些回宮歇息,我已經令人備好了暖轎,沈弟弟就坐我的暖轎會鸾翥臺吧。藏書閣內發生的事我和張學士會禀告給父王,沈弟弟不必擔心。”
一聽不用再陪着這幫人演戲,還有免費的轎子送回去,沈容辭自然答應。
誰知二皇子擡頭,不知看見了什麽,突然在沈容辭耳邊很輕地笑了一聲:
“對了,我的五弟想必也受驚不小,何況他之前就身體不适,我這個做兄長的若是不好好照顧他,父王會怪罪我的。”
他這話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只有沈容辭聽清楚了。
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見二皇子垂頭沖自己一笑:“就委屈沈弟弟和他同行了。”
沈容辭:我可以拒絕嗎?
他剛才就是仗着有二皇子撐腰,才在衆人面前大放厥詞說了顧遲淵一堆壞話;此時要他再單獨和顧遲淵同乘一頂轎子,他不敢。
這是不要他命?
何況……顧遲淵知道他身中劇毒,要是在路上問起此事,他該如何解釋自己體內的毒突然痊愈?
光想想他又要和顧遲淵單獨待在一個小空間裏,沈容辭就窒息了。
皮那一下很開心,卻沒想到這麽快報應就來了。
二皇子又看向顧遲淵,問道:“五弟覺得意下如何呢?”
沈容辭也跟着一起看過去,目光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希冀:不要答應不要答應不要答應……
顧遲淵似乎是有所察覺,視線在半空中與沈容辭的對上。
就見那病怏怏的藥罐子對他微微一笑。
這一笑,直接要了沈容辭半條命去。
只聽顧遲淵道:“敢不從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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