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容辭帶着系統離開了崇華殿後,怕半路遇到二皇子,于是不敢多耽擱,直接回了鸾翥臺。

顧遲淵雖然已經告誡過崇華殿以及擡轎子的宮人們,不能将沈容辭進過崇華殿的事傳出去;但畢竟這些宮人都是二皇子和皇後的人,為防止隔牆有耳,沈容辭這一路便一直沉默着,和系統沒有任何交流。

本以為一回到鸾翥臺,就可以立刻回自己屋子裏和系統交換信息,誰知才進殿內,就被幾個嬷嬷攔了下來。

為首的那個嬷嬷道:“今夜皇上要來,娘娘特地命老奴替世子好好梳洗一番再面聖。世子,請吧。”

話音才落,不等沈容辭有所反應,幾個嬷嬷便撸起袖子将他半推半請地架到了鏡子前,不由分說就将他的大氅脫了下來。

她們動作太快,沈容辭來不及阻攔,就聽為首的嬷嬷驚呼一聲:“天爺!世子您這是……”

幾個嬷嬷都湊過來,看着沈容辭的後肩小聲議論着:“怎麽弄成這樣……”

沈容辭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只好求情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嬷嬷們千萬不要告訴我姨母……”

就聽為首的那位言嬷嬷道:“世子這是習武的時候不小心弄破了衣服嗎?”

弄破衣服?

只是弄破衣服?

沈容辭偷偷看了系統一眼,就見對方躲在角落裏給自己瘋狂擠眼睛。

他側過身子,看向鏡子裏自己的背。只見裏面的衣服破了大半,沒了大氅的遮掩後,被顧遲淵撕下來的那塊布料就軟趴趴地垂了下去,露出他半邊脊背,皮膚完好無損。

而多虧了他穿的一身黑色,顧遲淵粘在自己衣服上的血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有中了毒針的那一塊留下了幾道幹涸的血跡。

其餘的,竟是一點傷痕也無。

沈容辭順着言嬷嬷的猜測道:“是……是習武的時候不小心弄破的。”

為了培養皇子們文武雙全的本領,國子監确實有武學課程,平日裏一般都是上午習文下午練武。不過今日因為他與顧遲淵稱病在藏書閣內休息,所以便沒有參與下午的課程。

一個謊要用另外無數個謊言去圓。沈容辭無法解釋自己瞬間痊愈的傷口,這會子只能謊稱自己是習武時不甚弄破了衣服。

言嬷嬷看到了他肩上的血跡,皺着眉問道:“世子這是受傷了嗎?怎的會有血?”

“這不是我的血,是……是習武的時候,兵器上帶着的血不小心弄在了我身上,是陪練侍衛的血。”

這理由着實牽強,嬷嬷們雖也半信半疑,但畢竟不懂武場上的情況,也只好暫時相信了他的話。

“世子也是,雖說不讓瑾妃娘娘擔憂是出于孝心,但也不可過于拼命了。武場上刀劍無眼,今日幸好只是破了衣服,他日萬一真的受傷了,瑾妃娘娘和奴婢們都會心疼死的。”

言嬷嬷是瑾妃進宮時就一直跟着的老人了,說句逾矩的,她幾乎将瑾妃看作了自己的親人。是以連帶着沈容辭,她也是打心眼裏的在乎。

沈容辭知道言嬷嬷是好意,心中溫暖:“我明白的,謝謝嬷嬷提點。”

“別說提點不提點,可真是折煞老奴了。今日之事老奴先替您瞞着,要是再有下次,即使是沒受傷,老奴也是要告訴娘娘的。”

“好。”

沈容辭松了口氣,心想這一關算是過了。

誰知他剛要将衣服拉起來穿好,就被嬷嬷按住了。

“世子,這還沒結束呢。”

言嬷嬷微微一笑,沖其他幾個嬷嬷使了個眼色。就見原本蓄勢待發的嬷嬷們得到授意後,一股腦将沈容辭團團圍住。

沈容辭感覺自己瞬間成了個洋娃娃,肩上的血跡被人用濕毛巾擦幹淨以後,便幹站在那裏任由嬷嬷們的擺布,讓他擡手就擡手,讓他彎腰就彎腰,連頭發都要拆開了重新梳。

系統躲在一旁,不敢出聲,只能默默向沈容辭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等嬷嬷們搗鼓完,已經是華燈初上,沈容辭到達正殿的時候,皇上已經到了,正在和瑾妃下棋。

瑾妃見他來了,悄悄使了個眼色。沈容辭會意,規規矩矩走到兩人面前行禮:“沈容辭參見皇上。”

原本他身上暗沉沉的黑色衣服被嬷嬷們換成了一套暗朱色金羅蹙鸾的華服,一頭黑發高高挽起,以孔雀綠翡翠頭冠束着,顯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這身接近瑾妃品味的裝扮明顯幫沈容辭獲得了皇帝的好感,對方對他和藹地招了招手:“沈世子,來看看這盤棋的局勢如何?黑子是否還有回旋的餘地?”

沈容辭上前,看了一眼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的棋盤,只覺得頭暈。作為五子棋都下不過機器人的當代青年,要他對着一盤圍棋說出個所以然來,比讓他當場解出一道微積分還難。

沈容辭誠實道:“回皇上,草民不懂棋。”

他話音才落,就被瑾妃嗔怪地瞪了一眼,顯然是在說他回答太直白,不懂迂回。

皇上沒有怪罪他的無知,反而被他的誠實逗笑:“無妨,沈世子年紀尚小,棋藝可以慢慢學。聽說今日沈世子去了國子監,可有何有趣的見聞吶?”

沈容辭心裏不由得開始犯嘀咕:這場景未免太像家長詢問孩子功課了。

有趣的見聞……那還用問嗎,非藏書閣遇刺一事無疑了。

但關鍵是,到底要不要如實說?

這皇帝看着還算和藹,但顯然對方的問題不能随便答,保不準答錯了還得掉腦袋,得好好斟酌。

他回鸾翥臺後,瑾妃并沒有詢問他此事,說明消息很有可能已經被二皇子封鎖了。

但是對于皇帝來說,整個皇宮都是他的地盤,到處都布滿了他的眼線,他未必不知道今日藏書閣發生了什麽。

而且,從皇帝剛才的反應來看,很顯然對方更喜歡說實話的人。

“回皇上,國子監是讀書做文章的地方,趣事是沒有……不過倒有件奇事。”

“哦?什麽奇事?”皇帝似乎來了興趣。

沈容辭深吸一口氣,将今日藏書閣內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告訴了皇帝。當然,他自覺隐去了自己中毒針以及給顧遲淵潑髒水的那一段。

聽他說完,果然皇帝并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顯然是早就知道了此事;相反倒是瑾妃瞪大了眼睛,不由拉過沈容辭,着急問道:“你可有受傷?”

沈容辭搖搖頭:“不曾。”

瑾妃仔仔細細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放心地松了口氣。随即回過味來,柳眉豎起,責怪道:“遇到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姨母說?若不是皇上問起,你是打算就這麽一直瞞着我了?”

沈容辭到底芯子是個成年人,當着其他人的面被長輩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姨母……”

“姨母什麽?這會子知道我是你姨母了?”

瑾妃是個潑辣性子,在她眼中已經将沈容辭當作了自己的親生孩子,而皇帝又是她的心愛之人。當着心愛之人的面教育自家孩子,對于她來說并不需要刻意遮掩些什麽。

所幸皇帝笑着打斷了她的話頭:“好了,想必沈世子也是不想讓你擔憂,這才瞞着沒有告訴你的。世子到底也不是個懵懂幼童了,想必他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瑾妃剛才心直口快,想到什麽便直接說了。如今被皇帝點出,也意識到自己說話沒分寸,沒有顧及沈容辭的面子,便沒再說什麽。

只是又偷偷瞪了沈容辭一眼,仿佛再說:下次再收拾你這臭小子。

鬧了這麽一出,皇帝非但沒有面露不悅,反而覺得新奇。想必他獨寵瑾妃這麽多年,就是看中了她這份在深宮之中難能可貴的真實爽朗。要知道,後宮之中哪個女人不是謹言慎行,唯恐壞了規矩,也就只有瑾妃,即使在他這個皇帝面前,也從無刻意做作。

他手中執着黑子,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點了點:“沈世子才入國子監第一日便遭遇刺客,卻不見驚慌恐懼之色,若換做旁人,想必不肯再踏入國子監半步了。沈世子不愧是崇寧公嫡子,這份勇氣難能可貴,若将來承襲爵位,朕能放心将半壁江山都交予你。”

半壁江山,意思是要将所有兵權都交給他,就連如今的崇寧公都沒能做到。這份期望對于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了。

“皇上——”瑾妃面露惶恐之色,想說些什麽,卻被皇帝打斷。

皇帝看向沈容辭,面容雖和藹,但看得出他神情嚴肅:“希望世子知道,君無戲言,朕今日這話,絕非說說而已。只是任重道遠,要能讓朕放心交付兵權的人,絕非是等閑之輩,需得全心全意輔佐君王。世子若是安于現狀,襲爵後只想着屍位素餐,而辜負了朕的厚望,朕是絕不容許的。”

他擡手,将手中黑子輕輕落于棋盤之中。只見原本被白子逼入絕境的黑子,竟因為這一顆出其不意的落子而力挽狂瀾,先前的步步經營在此時也終于顯露出來,棋盤上的局勢瞬間倒戈,反而白子落入了困境。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你是朕埋下的暗子,所以除了國子監的課業外,朕還會秘密訓練你,讓你成為未來儲君的絕對助力。而在世子到達朕的要求之前,可有不少苦要吃,也需要你對儲君絕對的忠誠。朕今日給你這個機會不是強求,若是你不想,也可拒絕,朕絕不會怪罪,只是之後世子再想要,就難了……沈世子,你可願意?”

沈容辭微微有些驚訝。

要知道,原作中皇帝并沒有對原主這個崇寧公嫡子展現出絲毫的認可和期望,甚至原主都沒什麽面聖的機會。而且後來,原主因為觊觎皇位,不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到最後非但成了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廢人,還因做盡了醜事,搞得聲名狼藉,被皇帝親口廢除了襲爵資格。

而天下兵權,最終也各分三路。一部分在崇寧公手上,一部分由皇後母家掌控,還有一部分,則是顧遲淵親自培養出來的親兵。

如今皇帝卻說,有意要培養他?

還希望他能輔佐未來儲君,坐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位置……

原作中,二皇子成了太子,雖然最後皇位還是被顧遲淵奪取,但二皇子應該就是皇帝心中的不二儲君了。

也就是說,皇帝希望他輔佐二皇子登位?

先不提皇帝所言最終是否會兌現,這天下将來也是顧遲淵的,沈容辭不論如何,作為站在未來君主對立面的炮灰,這天下兵權也絕不會落入他的手中。

但是……

這不乏是一個提升自己的機會。

能多學到一點本事,将來還能讓自己在顧遲淵的手底下活得輕松些。

再說,他表面上是反男主聯盟的炮灰,但系統給的任務可是幫助顧遲淵成功上位。若是他成為二皇子一黨,手中有些權力,還能暗地裏幫顧遲淵扳倒二皇子。說不定顧遲淵登基那天,能念在他幫助過自己的份上,給他一個體面點的死法。

——原主最終的下場可是五馬分屍,聽上去太痛了,沈容辭多少還是有些抗拒的。

思及此,沈容辭迎上皇帝的視線,堅定道:

“草民願意。”

作者有話說:

無獎競猜:狗皇帝心目中的儲君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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