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六皇子暴斃的消息很快驚動了皇帝。

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皇帝竟然親自來了崇華殿,還來得如此迅速。

皇帝顯然是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趕來的,進崇華殿的時候連禦寒的披風都沒有系好, 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屏風之後。

由于他走得太急,還險些撞到了端着一盆血水的內侍,吓得內侍直接跪倒在地上,一連聲地道罪。

六皇子僵硬的軀體橫在床上, 面上已經蓋了白布。

床邊,雙手全是鮮血的太醫跪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擡,只有一個宮妃打扮的婦人撲在床上, 死死抓着六皇子的手泣不成聲。

世家子和官宦內眷們被強行扣留在了偏殿,留下的一衆妃嫔和皇子公主, 全都圍在殿內不敢出聲,只有見到皇帝的時候才紛紛行禮。

皇帝沒有說話, 沉默地走到床邊, 在看到床上那具冰冷的軀殼後,像是沒站穩似的微微晃了晃。

皇後主動上前, 眼角含淚地跪在皇帝腳邊:“皇上請節哀吧……都是臣妾無能,沒能保護好六皇子, 竟然……竟然讓這種事發生在崇華殿……皇上,請您萬萬保全龍體,切勿傷心過度啊!”

她話還未說完, 皇帝猛地将桌上的茶壺杯盞掃落在地, 碎裂的瓷片險些擦破了皇後的臉頰, 吓得她差點摔倒在地, 連裝模作樣的哽咽也忘了繼續。

——皇帝真的動怒了。

一屋子的人呼啦啦地全都跪倒在地, 生怕自己鬧出一點響動來, 就連皇後也噤了聲,不敢再言語半句。

一時間整個殿內都鴉雀無聲,只有六皇子的生母玦妃悲痛欲絕的抽泣聲。

那猛然爆發的一甩仿佛将皇帝所有的力氣都抽空似的,佝偻的脊背讓他整個人都看上去瞬間老了十歲。

玦妃猛地撲在皇帝腿上,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拽着龍袍,她橫流的淚水将精心裝扮的妝容都弄花了,令她柔和的臉看上去分外猙獰:

“皇上!有人要害我們的孩子啊皇上!求求您……臣妾現在什麽也沒有了,臣妾什麽也不求,只求您定要将那賊人抓出來,要他千刀萬剮!皇上,臣妾求您了皇上——”

她這句話點醒了皇帝,讓他強自振作起來,低聲怒喝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太醫幾乎是從人群之中爬出來的,可憐老人家從未見過如此天怒,聲音都在打着顫:“回、回皇上,是斷魂草,有人在五皇子的酒杯中放了斷魂草,被六皇子誤食了……”

“五皇子?”皇帝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眉頭緊鎖着,“好端端的他的酒杯裏怎麽會有斷魂草?又怎麽被六皇子喝了?”

二皇子主動站了出來,不疾不徐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皇帝:“五弟他不想作詩,所以才要求自罰一杯,那杯酒本是五弟的……六弟不知怎的,突然将那杯酒搶了去,這才釀成大禍。說到底,都是兒臣的錯,若非兒臣因為一點小事對六弟發了脾氣,六弟也不會去搶五弟的酒喝了……”

皇帝只覺得頭疼得緊:“跟你又有和幹系?”

皇後暗地裏給二皇子拼命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二皇子卻像是沒看見似的,面上帶着深深的自責,繼續道:“六弟不懂事,在席面上對沈世子出言不遜,兒臣這才說了他幾句。誰知他以為兒臣生了氣,也想自罰一杯懇請兒臣的原諒,誰知就發生了這樣的禍事……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請父皇責罰。”

他說完,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雙膝裝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遲淵在妃嫔皇子的最外側,冷冷地看着這對母子做戲。

皇帝沒有做聲。

此時,一直沉默的三皇子突然出聲道:“六弟的那杯酒不是只有沈世子碰過麽?父皇可要仔細問問他,往那杯酒裏倒的到底是香醋,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香醋?”

三皇子道:“可不是,那杯酒只有沈世子一人往裏加過東西,在場所有人都看得真真的,父皇大可将所有人都拉來問問看。沈世子向來看不順眼五弟,就算真的往他酒裏投毒也不是什麽怪事。”

“大膽!”瑾妃雖不知道二皇子的偃仰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覺不會容得他人随意誣陷自己的寶貝外甥,“在事情還未查清楚之前,三皇子還是莫要妄議得好。我外甥如今不在場,怎能直接認定他就是真兇?天下還沒有不讓人辯駁就直接定罪的道理!”

三皇子還想再說什麽,被他的母妃瞪了一眼,随即便不敢再出聲了。

反倒是皇後,今日莫名在瑾妃那吃了一堆軟釘子,正暗自壓着火氣,如今瑾妃開口,她便擺出了憐憫的神情來:

“是啊皇上,沈世子是瑾妃妹妹的親外甥,出了這麽大的事,瑾妃妹妹難免着急了點,幫沈世子說話也是應當的,您就莫要責怪瑾妃妹妹擅自責罵皇子之過失吧……”

三言兩語,竟是明裏暗裏在說:瑾妃和沈容辭有血緣關系,就算沈容辭是真兇她也會包庇沈容辭;同時還來了個禍水東引,給瑾妃扣了個逾矩的罪名。

若是換成往日的瑾妃,此時恐怕已經和皇後吵起來了。

但她記得沈容辭教過自己的事情。越是有人要往她身上潑髒水、颠倒黑白,她就越是要沉住氣,決不能被牽着鼻子走,否則就着了對方的道了。

皇後正等着瑾妃惱羞成怒,誰知就見那女人用帕子抵着鼻尖,聲音有些哽咽道:

“皇後娘娘說得是,臣妾确實是心急了些,可臣妾這也是心疼六皇子啊!當務之急,就是替枉死的六皇子找出兇手來,讓六皇子九泉之下也能瞑目。至于旁的細枝末節,等之後再掰扯也不遲……”

原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玦妃聽到這,立刻瘋了一般,指着皇後大罵道:“皇後娘娘還是快收起您的假慈悲吧!如今還想将話題牽扯到別的事情上去嗎?那要我的兒子怎麽瞑目?皇後娘娘!死的是我的兒子,不是您的兒子,您自己不心痛也別以為旁人同您一樣無情!”

“你——”

皇後潑髒水不成反而又碰了一手的軟釘子,還莫名其妙被一個小小玦妃罵得狗血淋頭,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來。

“夠了!都給朕住口!”

皇帝捏了捏眉心,視線看向蓋着白布的六皇子,随即立刻心痛地避開了目光。

良久,才疲憊地開口道:“去,把沈世子壓入天牢。”

“皇上!”瑾妃大驚,她十分不解,為何皇帝會不給沈容辭分辨的機會,不分青紅皂白就将他送進牢內。

皇帝看着她那張如清水芙蓉般的嬌麗臉龐,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似的,長嘆了一聲:

“你可記得,朕當初親口告訴沈世子,要他為未來的儲君效犬馬之勞?”

二皇子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收攏,指甲用力地嵌進了掌心之中。

瑾妃不知為何皇帝會提起此事,只是怔怔地點頭:“臣妾記得,可……”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然睜大眼睛,滿臉的錯愕。

皇帝看着她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所蘊含的是無盡的悔恨與怒火:

“朕心中的儲君死了,他沈容辭無論如何,也難脫其咎!”

——

沈容辭是被人請進天牢裏的。

皇宮內的天牢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非得是犯了大錯的皇親國戚、權官貴臣,才有資格被關入天牢。

沈容辭被帶入了一間寬敞幹淨的單間,裏面非但開了窗戶,還備有潔淨的被褥,連鋪在地上的草垛都是幹燥的,看起來竟還算不錯。

将他請進來的那兩個侍衛,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瘦一個胖,簡直是說相聲的最佳體型組合。

高的那個趁矮侍衛出去的時候,對沈容辭笑得奉承:“沈世子且在這辛苦将就一下,這已經是天牢裏最好的單間了,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要好好善待您的,你若是還缺什麽需要置辦的,盡管來找屬下。”

說着,給他塞了包幹淨的衣物,一看就是從他鸾翥臺內的院子裏取來的。

瑾妃也不知從哪找來的關系,替他将這些送進這守衛森嚴的天牢內。

這回該是讓她擔心壞了。

沈容辭嘆了口氣,剛把那包袱藏在被褥之下,就被那矮侍衛拉到角落裏。

矮侍衛對他擠眉弄眼:“沈世子在此處恐怕要待些時日,這段時間的夥食就由屬下安排了,只不過您吃飯的時候可得避開點旁人,千萬別被隔壁這些腌臜貨色給看見了。對了,您可有什麽東西要屬下幫忙帶出去的嗎?”

這兩侍衛顯然都不知道對方也在給沈容辭開後門,跟沈容辭交頭接耳的時候都避開了對方。

應該是被不同的人收買的。

沈容辭猜到那高侍衛是瑾妃囑意的,卻猜不透那胖侍衛是誰的人。

剛想再問,那胖侍衛察覺到高侍衛的視線,咳了兩聲,揚聲道:“沈世子,您的那位貼身內侍已經被拉去審問了,等那邊結束了,就該輪到您了。在此之前您可好好想想,一會有什麽想招供的,到時候可別忘說了什麽、漏說了什麽。”

說完,還在高侍衛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朝他攤開了手。

沈容辭心中了然,借着拂袖的動作,将手中的抽髓丹放入了胖侍衛手中:

“都給我滾,在我的內侍回來之前別再來打擾我。”

作者有話說:

急死我了我怎麽寫得這麽慢(砸電腦);

感謝在2022-08-17 23:20:14-2022-08-18 23:25: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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