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8. 薄醫生名節被毀
沈禾檸晚上九點多就來醫院了, 提早打探好薄時予的辦公室在哪,到的時候很幸運,他大概在籌備手術, 沒有及時鎖門,她趁機進來躲到被子裏, 但時間太久,躲到後來已經有點犯困。
聽到他聲音的一刻, 她所有感官全面複蘇, 敏感又緊張地繃起神經, 等待他靠近, 直到被他身上微微苦澀的冷寒氣淹沒。
現在被薄時予掐着腰這樣問,她全身血液徹底亢奮地沸騰起來,環着他脖頸堅定回答:“當然上。”
她頭發掩蓋下的耳朵通紅, 往前迎了一下, 跟他貼得更緊,裝作很旗鼓相當的小聲問:“但是我都已經在你卧室裏了,後面就是你的床,就只是……上課嗎?”
她豁出面子給他暗示,也是抱好了決心,雖然心裏知道不可能,薄時予對她沒那個心思, 但總是不甘地想試試。
萬一今晚氣氛很好,萬一他忙了一天想放縱, 萬一……他忽然覺得她不再是小孩兒, 像個值得讓他動念頭的女人了。
那就不止是上課,還可以再上點更刺激的東西。
沈禾檸覺得空氣稀薄,嘴唇有點燙, 忍不住想一鼓作氣給薄時予添添柴。
她正準備去吻他耳際,沒想到他不僅避開,還毫不留情面地捏着她後頸軟肉,把她整個人往後扯,黑瞳略略斂起,堪稱嚴厲地盯着她問:“從哪學來的,誰告訴你戀愛一開始就要爬床,女孩子用自己身體表什麽誠意?”
沈禾檸一怔,心說哪有學,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他卻始終蹙着眉,右臂伸向床頭邊,沈禾檸呼吸都開始發緊,她隐約記得那裏好像有一個局部的人體骨架模型來着。
薄時予手指微勾,拿過一根森白的長骨,握在掌中當做上課用的教鞭,不輕不重地夾着氣流揮向她,半是訓誡半是疼愛地敲在她腰臀上。
沈禾檸只穿了一條小短裙,料子薄,但他力氣非常收斂,骨頭教鞭落在上面完全不疼,反而在輕微的火辣之後,開始肆意蔓延着難以嚴明的酸麻。
她喉嚨裏不禁很低地哽了一下,臉色更紅,抓緊他肩膀,顫聲叫:“哥……”
薄時予一手固定着她身體,另一只捏着骨鞭的手指節泛白,第二下朝她揚過去的幅度更小一些,唯恐她真的疼,浮皮潦草拍在上面,她還是忍不住亂動,小短裙的百褶跟着晃。
他沉聲問:“說實話,還對誰這麽做過。”
沈禾檸心跳完全混亂,面紅耳赤按住他手臂,長睫蒙了層不自覺的水汽,委屈說:“我哪有,平常都是別人追着我跑,長這麽大能讓我追的也就你一個,你既然覺得我做得不對,那就好好教,不能這麽欺負我。”
薄時予凝視她要哭不哭的眼睛,緩緩把骨鞭放下,扔到一邊,沈禾檸眼明手快,立即抓着他空下來的手往自己身後放,低頭埋在他頸窩裏:“你自己打的,你給揉。”
薄時予沒有把手落到實處,就那麽虛虛懸着,沈禾檸能隐約感覺到他掌心的體溫,偏偏還碰觸不到,難受問:“那你說,戀愛要怎麽開始,老師,你給我上上第一課。”
他半垂着眼,把她睫毛上的濕意抹了抹:“最多從牽手開始。”
沈禾檸馬上把細致白淨的一只手伸給他。
薄時予看了半晌,神色始終隐晦難明,他手背的筋骨繃得很重,骨骼在靜夜裏發出輕微的聲響,血管裏似乎在無聲奔流,向五指彙聚,極燙到限度之後,又變得冰冷。
那盞香爐前,老爺子說過的話還清晰刻在腦子裏,一直夢魇一樣糾纏他。
現在女孩子柔軟的手就在眼前,是唯一他難以抗拒的解藥,甜澀地勾着他往懸崖邊走。
三個月……
答應了她三個月,他也只能給自己三個月。
小女孩兒善變,時間到了以後,她應該已經過足了瘾,玩夠這場游戲,就算沒有,他也會用其他方法叫停,讓她回到該有的生活裏,不要再和他這樣的人扯上關系。
而此時此刻,最想得到的就在嘴邊,他早已經饑餓難耐,就算不能太過放肆,至少能淺嘗,緩解他滿腔妄念。
薄時予喉結向下壓了一瞬,擡起手,托住沈禾檸的掌心,五指緩慢地從她指根處摩擦過去。
沈禾檸驚跳了一下,脊背有隐形的電流湧過。
她從來不知道,只是簡單的牽手,也會這麽難招架。
她不甘示弱,跟他把手扣在一起,像外面看到的情侶那樣牽緊。
沈禾檸剛覺得心髒平緩了一點,他就慢條斯理地用指尖頂開她五根手指,放緩速度一點點穿進縫隙間,跟她十指相扣,掌心互相磨蹭,幹燥炙熱,讓沈禾檸不自覺咬着唇,膝蓋發軟。
什麽情況……
牽手而已啊。
她已經覺得要上呼吸機了。
沈禾檸鼻腔很燙,有點怕自己流血,勉強從相牽的手裏拉回一點注意力,沙啞地說:“牽手……牽手會了,我們講下一課吧,是不是可以擁抱。”
她咽了咽,深吸兩口氣,沒舍得把手放開,就這樣主動摟住他的腰,仰臉問:“哥,我這麽抱……對吧?”
薄時予有黑暗做面具,跟她扣着手,語氣淺淡說:“松開。”
沈禾檸下意識聽話,打開手臂,在身體稍稍分離的時候,他突然放了她的手,她還來不及感覺失落,就一頭落進鋪天蓋地的懷抱裏。
跟她的抱完全不同,跟以前幾次半真半假的抱也天差地別。
薄時予把她往起提,左臂緊箍在她腰間,右手扣着她後腦,長發散落蓋住他蒼白的五指,他像是無底線地向裏收,把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孩子嵌入自己胸前,彼此的心髒瘋跳着纏成一脈。
沈禾檸呆呆貼在他頸側,唇幾乎要抵上他的喉結,聽到自己的吐息已經快到脫軌,她甚至有錯覺,如果再深一點,她就要化進他有溫度的骨血中。
沒見過世面的少女處在理智崩塌邊緣。
她本能地側了側頭,吻他近在咫尺的喉結,聲音颠簸:“哥,再教我接吻吧。”
沈禾檸手腳的力氣被他抽空,軟綿着閉上眼擡頭,隔了将近半分鐘,沒等來第三課的吻,倒是等來男人堪稱清心寡欲的一捏。
捏的是她臉頰,還逗弄似的掐了兩下,把她從腿上拎下去扔到床的裏側,拽過被子把人包住,淡淡審視:“今天該下課了,睡覺去。”
沈禾檸恨不得在他面前打滾抗議,扯住他衣擺說:“那……那再複習複習前兩課也行。”
“想的挺好,”薄時予手指攥着,不為人知地輕顫,“看看幾點了,我明早公司有會,沒那麽多時間陪你玩。”
說完他撐着床沿,抿唇要坐回輪椅出去,沈禾檸趕緊從背後把他抱住,貼着他肩胛說:“你也知道幾點了,這麽晚能去哪睡,再另找地方還要花時間,反正這床夠大,我保證就睡最裏面不過界,你睡外面,互不打擾。”
“實在不行……”她誠懇說,“你把我卷被子裏縫起來,免得我出去搗亂。”
薄時予在夜色裏合上眼,許久之後才低聲要求:“躺回去,被子蓋好,除了頭,哪都別露出來。”
沈禾檸立馬聽話照做,三兩下躺好,緊貼着牆,只露出一雙昳麗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看。
薄時予回身把百葉窗簾關緊,最後一點月光也消失,房間徹底一片漆黑,極致的安靜裏,他緩緩靠着床的最外側躺下,言不由衷說:“苗苗,敢亂動,就什麽都停止。”
沈禾檸用鼻音輕輕答應,假裝很困地翻身睡着,她有的是耐心,默默等到過了近半個小時,總算感覺身旁男人的呼吸更均勻平緩,應該是已經入睡了。
她這才輕手蹑腳轉回身,套着被子卷慢慢向他蹭,屏息擡起一點上身,近距離觀察了一會兒覺得沒問題,本來想偷親一下臉頰,結果天太黑,一下沒對準吻到了他唇角上。
沈禾檸雙手合十朝他腕上的白玉觀音拜拜,用氣聲念叨:“對不起對不起,不小心不小心。”
既然不小心,那不如再來一下。
她躍躍欲試地又湊上去,盼着自己準頭更差點,最好直接親嘴唇上,然而薄時予不給她機會,沉默地側過身,她吓到,趕忙裝乖縮回去,取暖的沒毛小幼貓一樣窩在他身後。
薄時予背對着她,微微挑開眼,血氣在身體裏肆虐,他手指扣緊,像要折斷。
隔天等沈禾檸醒過來,床的另一邊早就沒了人,床單已經是冰的,她在被子裏滿足滾了兩圈,摸過手機想給薄時予打電話,意外看到微信的好友申請已經被他通過,還有一條不帶情緒的信息:“出門的時候注意一點。”
沈禾檸一開始是沒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問他他也不回複,轉而才想起他早上有會議,應該不能分神。
她起床進浴室洗了澡,把自己打理幹淨就披上外衣走出薄時予的辦公室,結果推門那一刻,她電光火石地懂了薄時予話裏深意。
工作日早八點,全國知名的聖安醫院神經外科,醫生辦公休息的樓層,大量醫護在行色匆匆經過,甚至還有樓上住院部患者的家屬,就這麽定格一般,齊刷刷轉頭,看向從來都謝絕女色的神外頂流薄醫生辦公室。
門打開,裏面走出個明顯剛起床不久,眼角眉梢還透着懶意的明豔少女,細腰長腿,雪膚紅唇,在醫院的單調素白裏猶如一抹鮮活血滴。
“卧槽。”
分不清是誰先憋不住起了個頭,然後以薄時予辦公室門口為中心,輻射出去七八米的範圍內,被這兩個字此起彼伏淹沒。
沈禾檸靠着門框,歪頭笑笑。
這下好,她哥一塵不染的名聲被她給徹底玷污了。
她得對他負責。
沈禾檸在劇組又留了四天,把整段改良後的飛天獨舞圓滿完成,那個男舞者被換下之後就不知道被調去哪,再也沒來打擾過她,她沒在意,也想不到是有人背後插手的安排。
自從在醫院過了一夜之後,又将近四天沒見到薄時予,她有點心虛,也不太敢去問薄醫生風評被毀之後要怎麽辦,幹脆就在劇組加快進度,想盡早把舞跳完,再當面去找他。
最後一幕跳完殺青的時候是晚上六七點了,導演如釋重負,熱情拍拍沈禾檸的肩,由衷誇她,又難得主動地遞出橄榄枝:“要不要來拍電影,你如果入這行,戲路應該很寬,身段兒又好,打戲也比一般女演員占優勢,發展難以限量啊。”
沈禾檸搖頭,眸光清明說:“我只想跳舞。”
當年她第一次在少年舞蹈培訓班裏穿上簡陋的小裙子,跟老師緊張地學跳了幾個動作,不安望向玻璃窗外等待她的年輕男人。
他雙手環在胸前,似笑非笑望着她,等她跑出去時,他略俯下身,摸着她頭說:“我們家檸檸跳舞真好看。”
十來歲的小孩兒特別渴望承諾,希冀地脫口而出:“那……我跳一輩子,你也要看我一輩子。”
他縱容地彎唇,曲起指節在她額頭上敲敲,無底線地寵溺:“好,哥哥答應你。”
就為這一句話,她不惜一切去跳舞,拉筋的疼痛,不斷受傷,日複一日的練習,無人角落裏不知疲倦地起跳和旋轉,用這一雙腿不知道丈量過多少大小的舞臺。
都值得。
導演有點遺憾,但也沒把話說死,畢竟這場舞已經跳了,等電影上映,必然會引起大量話題,到時候一個條件絕佳的新人身處暴風眼,可能都自身難保,就不是她想不想入行的事了。
他沒多言,張羅着劇組裏集體休息一會兒,今晚出去就近找個地方公費團建,就當慶祝沈禾檸殺青。
沈禾檸在的只是一個分組,沒什麽怕曝光的演員,都是工作人員,忙完她的舞蹈之後确實沒有太緊急的事,看大家都想去玩,沈禾檸也不好拒絕,跟着伴舞小姐姐們結伴去了附近商場。
一群人在劇組憋瘋,都沖去電玩城發洩,沈禾檸盯上一個抓娃娃機,看中了裏面一只嬌憨可愛的毛絨奶狐貍。
她買了幾個幣去抓,全部失敗,又買一次也還是一樣結果。
沈禾檸舍不得花錢了,喪氣地扒着玻璃往裏看,有劇組裏的男生過來幫她,她要說話的時候,莫名覺得脊背一緊,反射性回過頭。
外面人潮熙攘,并沒有什麽熟悉的人。
但總覺得有一道視線,穿過人潮遞過來,濃稠地壓在她身上。
沈禾檸拒絕對方好意,臨走前還戀戀不舍朝娃娃機裏看了一眼,等聚完餐已經天黑,商場快要關門,她給薄時予打電話,他還是沒接。
說不定是因為毀名聲的事生她氣了。
她抿抿唇,揉了下有點紅的鼻尖。
沈禾檸跟劇組離開商場後,關門歇業的時間也逼近了,商場裏的安保在勸離滞留的客人,唯獨經過二樓這家明顯還亮着兩盞燈的電玩城時,按照上面知會的,默契略過,沒人進去打擾。
晚上九點半,偌大一間電玩城裏,其他設備前都已經空了,燈也熄滅,顯得空曠孤獨。
只有抓娃娃機區域還有光線,照着其中一臺。
裏面紅色的小奶狐貍頑強躺在玩偶堆裏,一次次被夾起又滑下去。
輪椅上的男人從容不迫,勻長的手指又捏起一枚游戲幣放進去,“咚”的輕響,音樂聲重新開始。
江原躲在旁邊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
他就說吧,想要個娃娃多簡單,産量再少也總能買到,或者娃娃機一拆,随便拿,再不行讓那個黑心老板把夾子的抓合力調緊一點,也不至于時哥這麽準的一雙手,都能被個不值錢的小玩具浪費時間。
結果那位開了半天會,上了兩次手術臺,還外加醫大一節課的薄醫生只是清淡說:“她不喜歡走捷徑的,我想給她抓出來。”
深夜商場,其他地方都已經一片昏黑,安靜得像是被世界抛棄在這裏。
薄時予肩上披着西裝,襯衫袖口折到手肘,垂眼盯着那只小狐貍,骨節分明的手再一次撥動搖杆,放下抓夾,準确勾住它的耳朵。
小狐貍長得很乖,在鈎子上搖搖欲墜,被他平穩控制着,終究還是老實地落進出口,被他拾起來。
毛絨玩具只有兩個手掌大,尾巴蓬松,嘴角帶笑,鼻尖有點紅,耳朵又軟又綿,不知道哪裏很像她。
她來勾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笑眯眯,各種天馬行空的小心思,臉上還扮得純真嬌柔。
娃娃機燈光照着男人過分優越的側臉。
他在深夜空蕩的商場裏低下頭,薄唇很輕地貼了一下奶狐貍的嘴,而後低聲失笑:“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