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 哥哥我疼

沈禾檸離開商場跟劇組分開, 下車到聖安醫院門前的時候正好收到薄時予微信,告知她今晚別去醫院折騰,辦公室已經鎖門了, 他住在公司,有公事處理不回家。

她不由得失落, 還是不死心地上樓去看看,果然推不開那扇門, 值班護士一見她就各種別扭不自在, 又忍不住偷瞄, 說今天沒有急診, 薄醫生不會過來了。

沈禾檸晚上聚餐時候吃的是重慶火鍋,麻辣鍋底,出了汗出來又吹到冷風, 有一點小感冒。

她目前還沒搞清克瑞醫療要怎麽進, 也不想逼這麽緊去給薄時予施壓,免得進度太快把人吓跑,所以裹緊大衣暫時回了城南公館,到家之後才隐隐覺得牙疼。

她右邊深處有顆智齒,長了幾個月了,之前偶爾發作,都能忍, 今天估計是吃得太辣,加上這些天受的刺激有點多, 頻繁性血脈膨脹, 才開始作妖了。

沈禾檸疼得皺起鼻尖,揉着臉頰下樓,在客廳醫藥箱裏翻出感冒沖劑, 先給自己喂了一杯,但沒找到止疼藥。

她怕晚上疼得厲害,禮貌地去敲了周姨的房門,乖巧少女音問:“周姨,家裏有沒有止疼藥,我想要兩粒。”

隔了半天周姨才把門拉開一條縫,沒什麽表情地看她:“我不知道薄先生把藥放哪。”

接着就要不耐煩地關門。

沈禾檸也算是意料之中,嘴角的笑意斂了斂,點頭說:“行,那我就疼着吧,等我哥回來,看見我臉都腫起來,不知道怎麽想。”

周姨當即臉色轉陰,不滿地瞥了沈禾檸一眼,去儲物間故意動靜很大地翻出一盒藥扔給她,嘴裏不住地小聲嘀咕:“有沒有點自尊心,天天哥來哥去的,也沒見人家承認你,小小年紀沒點矜持,賴着不走,傳出去算什麽事,人家薄先生年紀到了也要戀愛結婚的好伐——”

沈禾檸本來沒想和她計較。

她對善意惡意非常敏感,從第一次進城南公館的時候她就知道,周姨夫妻兩個不歡迎她,甚至有種莫名的敵視。

只是這兩個人在薄時予面前從來不會有任何表現,僞裝得非常好,對她客氣貼心,有時候還會開開玩笑,但等薄時予一走,态度立刻就會變。

她要是因為這些去找薄時予,倒顯得她心胸狹窄了,說不定還會被她哥借機給遣送回宿舍。

何況夫妻倆有底氣這麽對她,也代表了在她哥面前是有些分量的。

沈禾檸不是平白受欺負的人,她一直在等這夫妻倆對她做出更過分的事,要告狀就告個大的,直接把人從城南公館請出去。

這個家,她只想和哥哥兩個人住,他的身體她能照顧,不需要其他人。

所以如果放在平常的話,像現在這種情況她不會再對周姨還嘴,但是……

“戀愛結婚?”她看着周姨,靜靜問,“聽您的意思,好像已經有對标的人了,是嗎。”

沈禾檸在家始終表現得脾氣軟,周姨已經認準了她好拿捏,乍然被她眼神刺得有點怔,随即道:“人選可多了,都是門當戶對的,任暖——薄先生應該還沒跟你介紹過吧?兩個人青梅竹馬長大的,最後肯定是要往一塊兒走,兩家聯姻是八九不離十的事,你遲早都得從這兒出去。”

周姨又冷哼,這次換了稱呼:“你看看,自從你搬過來,時予連家都不回,要換成我,早就識趣走了。”

沈禾檸指甲按進手心裏,笑容可掬說:“不用換,您放心,我走不了的,要走的人估計是您。”

說完她轉身上樓,關上卧室門,在窗臺上抱着膝蓋低頭悶了一會兒。

她對任暖無感,但極度排斥“青梅竹馬”四個字,她跟薄時予才是青梅竹馬,不管年齡差了幾歲,都不能被人取代。

任暖只不過是薄家世交,和薄時予年紀相仿,追着他跑那麽多年,也沒見他有過什麽動容,憑什麽……現在被拿出來,說得像是已經确定的戀愛對象一樣。

她還記得十來歲那年夏天,薄時予放假回家來,為了給她解暑,親手下廚做了一小碗綠豆沙冰。

她滿心歡喜地捧出去擺在桌上,趕着時間跑去洗手,唯恐沙冰有一點融化,然而她回來的時候,那碗冰被薄家的阿姨端起來,遞給了來作客的任家小姐。

任暖用小勺舀着放進嘴裏,動作講究,是跟她截然不同的,成年女孩子的貌美驕矜。

她那時還很小,手指攪得疼,明白自己不能吭聲,轉過身想走,眼淚噼裏啪啦地止不住掉。

薄母過來攔住她:“檸檸,怎麽都不跟客人打招呼。”

她抽噎着,在一衆大人中間顯得小氣又別扭,好像為了一碗沙冰計較是多麽幼稚可恥的事情,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行徑,就應該被當成談資盡情地笑。

她垂着腦袋,眼淚湧的更兇,但她一直乖巧聽話,知道自己是寄住在別人家裏,不能鬧不能不高興,也不會跟人争吵,只是悶着頭往前跑,直到撞上年輕男人的胸口。

薄時予俯身把她拎起來,黑瞳深得有些可怖,輕輕問她:“誰欺負我們檸檸了。”

她搖頭,小聲抽噎,想憋住淚。

薄時予把她托到手臂上,徑直走回客廳,看見那碗被任暖吃過的冰沙,低聲笑了一下,溫和又疏遠地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當着這些人的面,把碗拿過來,手一翻倒得幹幹淨淨。

薄母臉色有些變了,皺眉問他:“時予,一碗冰沙而已,至于嗎?再讓阿姨給她弄一碗不就好了。”

薄時予抱着哭花了臉的小姑娘,毫不遲疑說:“至于。”

“檸檸要的,誰都不能碰,”他似是漫不經心,語氣卻低冷,“檸檸不要的,倒了也不想給別人。”

他拍拍她的頭:“哭什麽,哥給你做更好的。”

那天下午,外面客廳兵荒馬亂,薄時予領着她進廚房,把她擺到料理臺上,會做的甜點全部做了一遍,側過頭朝她懶洋洋的笑:“小禾苗,哥哥手藝厲害吧。”

沈禾檸想着他那天的神色,再配上周姨剛才的話,智齒更疼了,眼眶忍不住有點泛紅。

她找出手機給薄時予打電話,起初他不接,她有的是耐心,堅持不懈地打,終于等到那邊被接通的聲音。

二十八歲的薄時予聲線很淡:“什麽事。”

沈禾檸一聽到他嗓音就當場委屈泛濫,小聲問:“哥,你在幹嘛。”

“工作,”他簡短說,“如果只是閑聊,我挂了。”

沈禾檸自己給自己添油加醋,語氣裏真帶出了一點哭腔,抱着被子跟他訴苦:“我智齒好疼,疼得滿床打滾,臉都快要腫起來了——”

薄時予頓了片刻,冷靜說:“家裏有藥,先吃了止疼,消腫以後去拔掉。”

他這麽條理分明,一點沒有情緒波動,沈禾檸更難過,直白地提出要求:“藥根本就不管用,我需要神經麻藥,比如接吻什麽的。”

“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教我上第三課,”她悶悶問,“教了就不會這麽疼了!”

等了十來秒,沈禾檸都有點慌張了,薄時予的聲音才沉緩傳過來:“沈禾苗,等睡着以後再做夢,現在太早了。”

他甚至清清冷冷加了一個字:“乖。”

完全不寵,簡直嘲諷。

跟過去活脫脫兩個人!

沈禾檸絕不認輸,攥着被挂掉黑屏的手機,鑽進被子蒙住頭,脹疼的右邊臉埋到枕頭裏,把自己折騰得蒼白脆弱我見猶憐,接着自拍發給薄時予,再加一段帶着哽咽的語音。

夜裏十點,薄時予在克瑞醫療十九層辦公室,桌腳邊擺着個用透明禮物袋裝好的紅色小狐貍,正對面牆上是視頻會議的大屏。

十幾個小分鏡裏的高層都在聚精會神盯着取景框裏的人,金絲邊眼鏡,黑色高領羊毛衣,淡白膚色和燈光裏尤其深刻的五官,即便看慣了,也依然容易讓人心猿意馬。

但這位相貌好歸好,卻是比薄家幾個上輩更難對付,平靜掃過來一點眼神就夠人脊背發僵,剛被薄時予點名提過兩個問題的副總戰戰兢兢開口,才說了三五個字,就見他忽然擡了下手示意,繼而關掉收音。

聲音沒了,但視頻還在繼續。

十幾雙眼睛清晰目睹,薄時予靠坐在輪椅上,似乎點開了一條誰發來的語音。

他與面對別人時候的狀态天差地別,鏡片後的雙眼略微垂低,唇邊有些不自覺的弧度,繼而喉結上下滾了兩次,連視頻也暫停了。

辦公室裏,薄時予拉了下領口,需求更多的氧氣,他平穩呼吸着,把那段微信語音在耳邊重播第二次。

“哥哥……我好疼啊……疼得受不了——”

女孩子綿甜的音調帶着少許哭腔,斷斷續續,悶悶的沙啞的,如同大喊過後的虛弱。

在撒嬌也像在求饒,哭泣着激起人更多侵略欲,抓撓着骨子深處深深潛藏的渴求和惡劣。

“你可不可以對我心軟一點——我這麽疼……只是要你親一下,也不能滿足嗎?”

沈禾檸吃過藥,牙疼漸漸緩解,等到接近零點也沒有薄時予的回複,才撐不住睡着。

淩晨過後,車燈溫斂地照亮城南公館大門,輪椅安靜經過走廊,男人蒼白的手緩緩擰開少女卧房的門鎖,穿過照進來的滿地月光到她床前。

沈禾檸平躺着,臉頰睡得發紅,嘴唇上擦掉了口紅,是自然充盈的血色。

薄時予盯着她,手指碰碰她右邊的臉,确實有一點腫起來了,顯得特別委屈招人心疼。

她年紀實在太輕了。

還是個會為了智齒疼發愁的小姑娘。

他撥過她白皙的下巴,俯下身靠近少許,收斂的吐息在向身體裏不斷放肆灼燒,他指腹壓上去,折磨一般緩緩揉|弄她軟綿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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