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河波瀾起

何子都百無了賴地坐在離警局門口不遠的石凳上,雖然心裏仍有醋意,但他仍滿懷期待地盯着那大門口。和平常一樣,那厮又嚴重遲到了。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昨晚聽着那厮結結巴巴的一堆解釋,那聲音酥柔極富磁性,自己的耳朵終于抵不住了。

“終于來了!”他收起內心的思緒,一臉欣喜望向那邊。

“嗯,那個,不然下一次一起……。”小白疾步上前,眨着美麗的眸子望向對方,一臉內疚。

“又來!”何子都不滿地撅起嘴巴,惱道。

“那個信紙好像想出來了一些,還不确定……我先去忙別的。”小白輕輕捏了捏對方的手,淺笑道。

“我也要去,一起!”何子都順勢扼住對方的手腕,堅定不二。

石勇遠遠望見二人又是纏綿不清,除了那天不知為何,他莫名對那厮有股奇怪的情愫,這會他又恢複正常了。見狀,他皺了皺眉頭,大步流星走過來,“喂,拉拉扯扯的,要等到什麽時候?”他沖着小白喊道。

小白聞聲,急忙想抽身離去,不料他發現何子都就像螃蟹上手,已經死死纏住不放。看到這,他只得無奈地苦笑不得。“那……那不然,讓他跟着吧,只要不破壞現場……”他回頭沖石勇低頭喃喃道。

“也好,正好你倆上次檢測出口腔有毒品的事,還沒解決,正好一并由警方監督。”石勇呵呵冷笑道,他轉身即走。

見此,小白二人迅速跟了上去。何子都這會一臉滿足地摟着他的腰肢,猝不及防,他偷偷對上臉,親了對方一口。小白的臉瞬間紅了,心卻是暖的。

“那個信紙上寫些什麽啊?”何子都在路上悄悄問道。

小白湊在他耳邊,一五一十認真解釋着……

阿日昔家中。

主屋,那個結滿蜘蛛網的床頭被掀開,在木床之下,一個極其隐蔽的活動地板被移動開了,露出下面幽深深的大黑洞,由地面往下,粗糙鋪着一級級陡且斜的石頭臺階。

室內,格日爾泰正躲在一旁,和幾個隊員私語着什麽。不遠處,阿日昔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地狼藉,他緊閉着嘴巴,保持沉默。

當看到小白時,他突然瞪大眼,怒掃過去,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最終他沒有吐出半字。

石勇捕捉到了他的眼線,他用力肘擊了一下小白,“又是你搞出來的?”他用嘴努了努那個黑洞。

身後,小白先一把攔住惱怒不已的何子都,後者大概見不得有人欺負自己的戀人。随後他急急搖頭道,“沒,沒有,我昨晚順路經過,只掀開床頭,才發現了那罐殘餘的粘合劑。”他一邊解釋,一邊暗暗思忖着,除了肖娜一直神出鬼沒跟蹤自己,應該沒有其他人了。難道,她也在尋找什麽?小白心疑道。這個地下暗道,□□成便是她翻出來的。

那邊,格日爾泰聽到了石勇二人的聲音,忙回頭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沖石勇苦笑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小白蹲在那黑洞入口處,底下陰風陣陣,微微透着濕氣。難怪會遭來蜘蛛類的蟲子,他撩開了那些蜘蛛網,暗想道。

正在這時,洞內一前一後幽幽爬出了兩個灰頭灰腦的警員,他們一把扯掉口罩,大聲嚷嚷道,“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底下有分岔口。”

“我去的那條道直通……地下暗河。”稍矮的那位警員結巴說道,“下面太黑了,只聽見水流聲,不敢下去。”

“你們知道我去的那通往哪裏嗎!!”微胖的那位誇張地啧舌道,“敖包山,那個敖包山啊!”

衆人聽着這二人的描述,不由疑雲滿面。石勇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洞內看去,他在猶豫要不要也下去看看。

“難道,你都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格日爾泰耐着性子,沖阿日昔疑問道,他捏緊了拳頭。

那邊,阿日昔依舊沉默不語……

“烏達木一直提的安達,他到底是誰啊?”小白在一旁莫名提了一句,他眸子裏閃爍着奇怪的光芒。

阿日昔突然一震,他緩緩轉過身來,盯着小白看了老半天,似乎在猶豫要說些什麽。

“對了,那一男一女二人懷裏的古畫去哪了啊?”小白追問道,他面色如霜。“法醫那只有一小塊……該不會被你撿漏了?”他故意酸道。

那邊,阿日昔被他這麽一問,氣得漲紅了臉……

當下,格日爾泰一行再次來到敖包山。這回小白學乖了一些,他小心翼翼跟在石勇身上,生怕又招來當地人的“驅逐”,因為在大部分人眼裏,他就是僞娘。

在何健夫婦屍體被發現的地底下方數米,赫然出現了一個黑幽幽的洞口。小白往裏瞅了幾眼,他暫時還不想進入。相反,他對敖包山底座出現的幾道裂縫更感興趣,那裂縫處貼合得極細致,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

小白緩緩蹲下來,他伸手去觸摸內壁,有些石塊上微有米黃色的顆粒,這與周圍的灰白色石塊明顯不同。這是什麽東西?他暗暗生疑,順勢湊過去聞,微有刺激性味道。

“喝點水吧。”何子都不知哪裏取來一瓶水,他擰開先咕咚喝上兩口後,沒有再合上瓶蓋,徑直遞給小白。誰知,他一個踉跄,幾乎撲倒在小白身上,水灑了一地,也濺了一些到石塊內壁上。

那邊,小白正蹲在地上仔細觀察着,忽聞身後異響,他才轉回頭,冷不防何子都迎面撲上來,将他撞翻在地,慌亂中,二人臉貼上臉。來不及避開,小白的頭重重磕在石塊內壁上,破皮了。那血絲濺起,落在那些黃色顆粒上,石塊上竟淡出淡藍色得光芒。”是……發光氨?!”他顧不上摸自己的傷口,心疑道。

而此時,內壁其他幾處石塊,只要有水花濺過的地方,竟都泛着淡藍色的微光。

“啊……”一旁,格日格泰數人突然撞見二人這麽美的“畫面”,他們忍不住驚嘆道,但齊刷刷将眼線轉到別處。

身後,石勇早已習慣了那二人有意無意秀恩愛。這時,他大踏步過去,一把将他拉起,“低調啊。”他咳嗽道。“這些石塊表面也許也夾有血絲。”石勇低語道,他回頭望向格日爾泰。

“流血了。”何子都呆呆看着,伸手就要去擦。

“不,不用,我自己來。”小白忙用衣袖随意抹了幾下,他刻意避開了何子都的熱情。此時,有無數雙眼睛正盯着他們,他暗自提醒自己,“低調。”

何子都見狀,也不勉強,他退到了身後。

“如果是,只要比對一下DNA,興許就能找出關聯者吧!”格日爾泰欣喜若狂道,他掏出了手機,準備通知技術人員趕來。

……

特情局辦公室。

章隊靠在窗口,他面色冷峻,似乎在沉思什麽。身後,坐着同樣沉默不語的林隊。他們面前桌上擱置着一張打印出來的文稿,那是石勇不久前發來的工作報告。略去一堆關于小白又陷入戀情的陳述,浮在那報告中的,便是被小白那厮破解了一大半的字母信紙。

“果然,那家夥還是有兩下子的。”章隊暗暗稱贊道,他轉頭,看了看身後滿臉冷肅的林隊,他心裏長長嘆了一口氣……

……

三十年前。

華泰跪趴在那個廢棄的礦井旁,他試着往裏喊了幾聲,等了許久,聽不見回音。”果然,深不見底!”他嘀咕道。說完他就要往裏爬去。

“別去,太深了……”阿日昔急忙拉住,”這個井子陰邪得很,以前老一輩都流言說,那裏有鬼祟……”他小心翼翼說道。

“無聊。”華泰冷瞥了一眼,他将何健身上的古畫塞進自己懷裏,便擡腳爬進洞內。他清楚記得,那個小牧童撕破了古畫一角,他必須去取回來。

阿日昔氣得直跺腳,但他也十分好奇那洞裏的秘密,便壯着膽跟了進去。

二人才踩了兩步,突然腳底一滑,便三步打滾,直摔進洞裏。幸好,洞裏并沒有毒蟲,除了擦傷,他們僥幸活了下來。可惜,剛剛那麽一大摔,華泰懷裏的古畫滑落了出去,它一直往下墜,這時早已不見了蹤影。

華泰眼睜睜看着古畫往下墜落,急忙爬起,顧不上渾身酸痛,他飛也似地往下奔去。就在這時,二人看到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那個小牧童似乎複活了,他閉着眼睛,就像活着的那樣,他一臉陶醉在什麽之中。唯一不同的是,他手裏揣着一塊剛剛墜亡時,無意中撕破的古畫一角。他在黑暗中尋找着什麽,四處游蕩着。

華泰大喜,忙奔上前,可惜,他撲了個空。那個幻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他只能看到,卻無法與小牧童交流。

“有……鬼?!”他大吃一驚道,回頭瞅了一眼阿日昔,後者雖然勉強抑制住內心的恐懼,但臉上卻慘白無色。

過了半晌,那個小牧童幽幽走向黑暗,消失不見了。二人這才喘出一口粗氣,面面相觑。

不明洞內底細,華泰決計不再多停留下去了。他要先爬回洞口,向章隊彙報情況後再定下一步計劃。二人艱難地一路往回爬,好不容易在月明星稀之時,爬了上去。

“這兩具屍體怎麽辦?”阿日昔的兒子,烏達木的安達,眨着黑色的眼睛問道,他額頭的那個疤痕在月下顯得幾分醒眼。他想到草原野狼多,輕易埋在地下,容易被動物們襲擊。

阿日昔聞言,他眯起了眼睛盯着對面這個兒子,這厮的神态越來越像他那個漢族的母親。他盯了一會兒,便用眼角餘光掃向一旁,畢竟這二人是華泰追查過來的。

一旁,華泰苦笑不得,他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突然猛地一驚,他那揣在懷裏的筆式*槍,不見了!!大概是剛剛在洞裏打滑,那槍支也随一個墜落進黑暗去了吧。想到這,他更是無奈直搖頭。

“不然……藏在那個敖包山下面?”年少的安達迅速想到了這個隐蔽的地方。

阿日昔聞言先是一怔,但此刻他也想不出第二個好辦法了。“不将他們交給警方麽?”他回頭問華泰。

“暫時……先藏起來吧。”華泰用力咬着嘴唇說道,他想到這陣子一路追查,這二人肯定與烏索瓦集團有關。還沒逮到主犯,不能輕易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免得打草驚蛇,他心裏思量着。

于是三人合力,将兩具屍體擡至敖包山底下。阿日昔三兩下就取來自制的炸藥,往那底座某處一炸,瞬間裂出一個大洞口。幸好處在半夜,草原上地廣人稀,無人留意到這。三人見狀,忙弓腰爬了進去。

誰知,阿日昔自己搗鼓的炸藥,居然夾帶了個啞炮,它被華泰無意中一踩,那啞炮居然又炸響了。瞬間,三人都吃了滿頭塵土,身上都有擦傷破皮處,微微滲出了些許血絲,濺在敖包山的石塊內壁上。但由于那一刻月色黯淡,三人并沒有注意到這些。

藏好屍體,阿日昔便急急将洞口裂縫修補好,得虧他是石匠出身,沒費多少功夫,他便收拾好了。

那邊,華泰眉頭緊蹙,他想了半天後,撥通了章隊的電話……

……

黃昏。幾個中學生在草原上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上踢球,附近孤零零立着一座簡陋的蒙古包。烏達木正蹲在門口附近,準備今晚的晚餐。他心裏記挂着阿日昔,一時心亂,火打了好幾下才點上。這時,他遠遠看到有幾個少年正在來回跑着,臉上洋溢着笑容,孩子的笑聲響徹在半空中。一時間,他看入迷了……當年他和他的安達,也曾在那踢球……

“孟根,你今天怎麽會來?”莫日根跑了兩步,回頭沖一個戴着眼鏡的男孩喊道,”你不是都很忙,忙學習嘛……”他嚷嚷道。

其他幾個人聽到這,都哈哈大笑起來,”難得du神願意和我們玩。”孟根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并沒回應,他搶到球,朝天際狂射過去。

“喂,喂,踢那麽遠……”莫日根皺着眉頭嘟囔着。

衆人無奈,只得沖那個球跑去。突然,他們聽聞身後一聲巨響,便驚訝地回頭望去,一股沖天火苗蹿跳起,烏達木的蒙古包着火了……

次日清晨,警局辦公室。“報告出來了!”老林一大早興沖沖跑了進來,他沖格日爾泰喊道,此時石勇二人正要進來。

格日爾泰聞聲,猛地擡起頭。

“內壁上的血液屬于三個人!”老林得意宣布着,但一秒之後,他神色又黯淡了下來,”一個是阿日昔,另外兩個……”

“什麽?”格日爾泰不耐煩地挑起眉毛。

“信息網上查無此人。”老林吞吞吐吐道。“兩個都這樣。”

“……”格日爾泰嘴唇震顫着,一時說不出話來。

“去問問阿日昔不就好了。”石勇提議道。

“昨天被他氣……現在躺醫院……昏迷!腦出血了……”格日爾泰瞅了一眼小白,沒好氣說道。“他年紀大了,本來就有腦血栓。”他補充道,心情極度郁悶。

小白聞言,禁不住捂住了嘴巴,昨天他咄咄逼人的話不知哪一句,徹底激怒了阿日昔。一旁,石勇眼中藏刀,幾乎要插過去了。

“那……那烏達木呢?”小白弱弱問道。

“他家昨晚突然着火了!”老林不緊不慢說道,“幸好,人沒事,還在醫院躺着。”

“人為?意外?”石勇急問道。

“還在查……不過,幾個在他家附近玩耍的孩子都說,着火前并沒看到什麽異狀。”格日爾泰一字一頓說着,他端着下巴沉思着。

“要不……去看看?”小白喃喃道。

“去醫院看烏達木?還是?”石勇眯着眼睛,冷冷瞥了一眼。

“我……想去他家裏……”小白嘀咕着,他撓着頭,昨天磕破的地方結疤了有點癢……

小白蹲好不容易尋到烏達木的家裏,此時他蹲在已經燒成灰燼的蒙古包前,眼前,一團焦黑。幾個管事的正在對着院子前的某處指指點點,大概那處便是着火點。他緩緩轉了一圈,本以為可以從屋裏找到一絲殘留的東西,可惜,幾乎一切都化為塵埃了。

“應該不是人為吧!”一位大叔高聲喊道,他聲音洪亮,應該是天生大嗓子。

“燒得很快,還有爆炸聲……太可怕了!”另一位悲嘆道,“可憐了這一家三人,都受傷了。”

“沒聽說有誰和他家過不去啊,應該是意外……”

“對對對,你看這個燒烤架……估計是一時失手……”

小白立在不遠處,靜靜聽着他們的議論,他心裏疑雲重重。“爆炸聲?!燃燒迅速?!”他很想湊上去去看,但一時他居然膽怯了。那幾位管事的,其中有一位熱心的大爺,前幾日就在敖包山附近,朝他擲了不少石塊。他摸着自己的細腰,幽幽回想起數日前的慘痛教訓。

就在他猶豫不定時,忽然,他聞到身後飄過淡淡的香水味。他猛地一驚,正欲回頭,冷不防一聲槍響。他下意識立即趴下,身後那子彈緊貼着他的側臉飛過,射中了附近的一棵粗樹幹,那樹幹竟一下子分裂成兩半,樹轟然倒下。

幾位管事的看到這,忙各自散開,四處逃竄……幸好,射擊者對他們不甚興趣,她又補了一槍,目标明确,那子彈貼着小白耳根而來。

這時,小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就地滾爬了幾圈,趁機躲到草叢較高較密處。他微微擡起頭,這才看清了,來者脖子附近有一條細長的傷疤……葉琳娜又回來了。見此,他暗聲不好,卻也想不出應對的方法。

葉琳娜見他逃進草叢裏,便三兩下跳上附近的樹梢,很快便俯視到小白藏身地。她冷笑了一下,端起手*,又補了一槍……

“轟!”一聲嘯響,這手*的威力駭人,一下子就讓小白四周的草叢焦黑了一大片……小白抱頭滾爬着,冷不防又是一槍,這一次幾乎射中了。子彈彈跳在他腳下,又反彈而起,擦過他的右腳踝。下一刻,他馬上感到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低頭驚望去,腳踝上頓時冒出一淌鮮血。

“該死!”他暗喝道,顧不上捂住傷口,他連滾帶爬一路逃亡。身後,子彈一顆緊接着一顆……忽然,他突感右腿乏力,下一秒便跪倒在地,他的大腿根部被擊中了!

無邊劇痛瞬間攀爬至全身各處,小白無奈地喘息着。身後,奪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掙紮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方逃命去。又見那個敖包山!他大喜道。

又一顆子彈飛過,落在他腳邊。他拖着殘腿,踉踉跄跄爬進了那個敖包山。由于最近案情一波接着一波,地方警力嚴重不足,負責在敖包山值崗的警員只剩一人。此時,那人大概去哪裏吃飯休息了,并不見蹤影。

小白慌亂中滾了進去,那兩具古屍的地底下,有暗道。

地下,暗道的臺階狹窄濕滑,他幾次試圖站穩,結果都沒法立定。身後又是一聲嘯響,葉琳娜也跳進洞裏來了。

他一路往下滾去,黑暗中,他的腦袋數次敲擊到兩旁的岩石,加上腿傷,他幾乎昏死了過去。突然,他感到周身一涼,無限水意湧來。原來,他滾進地下暗河了。

黑潭幽不見底,他試着調整姿勢,冷不防,連嗆了好幾口水,“苦澀!”他心驚道!這是海水?!他努力在水中保持着身體平衡,微微探出腦袋,往暗道邊回望去。只見一道人影,倏忽一晃,也跳進水裏。

“不好!!”他暗苦道,葉琳娜居然死咬着不放。誰知下一秒,他忽感身下一輕,一雙纖細修長的手臂緊緊鎖住他的腰肢,女人特有的身材輪廓緊貼着他的胸膛……那人直将他往岸邊拖去。

他不由震住,黑暗中,他胡亂摸了一把對方的臉龐,橢圓鵝蛋臉,不是葉琳娜那細瘦的錐子臉……原來這來人竟不是葉琳娜,而是……肖娜?!!

二人趴在暗道邊,猛吐了好幾口海水,才漸漸平息了下來。肖娜先爬上去,随即她伸出雙手,緊緊扼住小白的手腕,往上拉起。

小白好不容易爬上岸,他急忙縮至一旁,驚疑不定地望着附近這位似敵似友的奇怪女人。“你……你你?”他哆嗦着發紫的嘴唇說道,全身無力發顫着,除了底下陰風吹來的寒意,他的腿傷更嚴重了。

“怎麽?要怎麽謝我?”肖娜冷笑二聲,漸漸又靠近了。“以身……相許?”她故意調戲道。她那濕長的頭發拂過小白的臉頰,雙手再順勢纏住對方的脖子,一時間,空氣中彌漫着暧昧的氣息。

“不,不不不。”小白用力掙脫開對方,強忍住大腿的傷痛,連連搖頭拒絕道,“你……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肖娜再次湊近,貼着他的耳朵,正準備開口時。

突然,小白看到她身後的水面上,浮出一雙白茫茫的眼睛,那眸子裏沾着鮮血。一條暗紅色的粗信子正幽幽伸了過來,直探肖娜的頭部。

“啊!”小白震驚道,他猛的摟住肖娜,迅速往後退閃。暗道濕滑,但這一次,他居然爬回去了一小段。

一旁,肖娜被他突然如此主動的架勢怔住了。就在她發呆時,那粗信子突然彈射出一條更細更長的信子,直撲她的發根。“啊!”她突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失聲尖叫了起來。

就在那當頭,小白急忙怒甩出右手食指上的銀絲線,“啪!”一道銀光劃破黑暗,旋即割開了那小信子。

水中怪物似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痛,在水底一陣打滾,造出的水漩渦越來越大,幾秒間,一個什麽東西被甩到了岸邊。随後,它似乎沉下水底去了,周圍暫時恢複了平靜。

二人驚魂未定,靠在石級臺階上直喘着粗氣,半句話都吐不出來。良久,小白緩過神來,他剛剛聽到了一個東西被甩上岸的聲音。“那個……好像岸邊有什麽東西。”他呢喃道。

誰知,肖娜反應更快,她甩了甩濕漉漉的長發,冷笑道,“我去看一下。”說完,她就擡腳往水岸邊走去。

誰知,未等她靠近,那水中怪物突然又探出暗紅色的長信子,直逼她過來。“啊!!”她忍不住尖叫道,過于震驚,她一時呆住不動了。

“快用你的激,光,槍!”小白吼道,他記得肖娜之前就用她的筆式手*射傷了葉琳娜的眼睛。

不遠處,肖娜被他這麽一提醒,猛然驚醒,急忙從懷裏取出那*槍,随意往那水中怪物掃射去。

這一下,二人才看清了那怪物,原來是一條粗壯無比的巨蛇。正方形的臉,兩顆眼珠子猶如夜明珠一般,在黑暗中泛着蒼白的光芒。它額頭上還立着一根電線般的東西,嘶嘶作響。此時,它正吐出一條又粗又長的信子直逼肖娜而去。那信子一路滴落下黏稠的綠液,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它被突然而來的強烈激光束驚吓住了,又在水裏一陣翻滾,巨大的漩渦撲上來,很快,那被甩上岸的東西又滑落了下去。

就在那一刻,小白仔細看清楚了,那是一個畫軸。從側面看,那紙樣泛黃,水墨流筆,裝裱精致,似乎像是什麽古畫。“難道……它就是華泰當年追查的古畫?”他暗暗心驚道。

肖娜終于爬了回來,此時她心口怒馬驚騰,上氣不接下氣直喘着。隔了好一會兒,她才稍稍平複了下來,“該死!那清明上河圖又掉下去了!”她怒喝道。

小白聽她這麽一說,心頭緊緊一收,“你……你怎麽知道……”他喃喃道。

“難道你……不知道?”她反問道,語露嘲諷,”對呀,你整天忙着情情愛愛,哪裏有空思考這些?!”

“什……麽?”小白驚道,他蒼白的臉因為失血過多,顯得更加死白了。

“哼!”肖娜不屑和他多啰嗦半句,她閉上眼,正在思索着什麽。一時間,空氣又恢複到正常的冷漠。

一旁,小白由于失血過多,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陷入了半昏迷狀态。

二人靜默了許久。突然,肖娜又失聲冷笑道,”你剛剛不是問我,我想要什麽嗎?”說話間,她怒拍了一下小白受槍傷大出血的右腿。

“啊!痛痛……”小白從半昏迷中被拍醒了。他哆嗦着嘴唇,弱弱問道,”然後?”

“你下去,把那古畫取上來!”對方冷冷說道,語氣不帶一絲商量。

小白聞言,苦笑不得。他一時怔住,在猶豫要不要下水,那水中怪物,光長相就……他心想道。

“怎麽?不敢去?”肖娜故意激将道,”沒想到,特情局只培養廢物啊……”

“不,不不。”小白忙打斷她的譏諷,他對特情局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我是在想……怎麽取出那個古畫,又不會被……吞掉。”他緩緩說道,努力掙紮了一下右腿,還好,能動,還能用。他暗自自嘲了一下。

“想出什麽好計劃了?”肖娜并不回頭看他。

“……嗯……不然……”小白悶聲嘀咕着。”我下去把它引上來,再纏住它。你再下去取?”

那邊,肖娜聽到這簡單粗暴的計劃,心口猛地一震。”這厮……果然不怕死啊?!”她暗自思忖道。

想到這,她突然心生軟意,眼前這個男人畢竟剛剛才救過自己。恩怨兩清,她還是清楚的。”我……怕我纏不住它。”她悲語道,前面兩次,那水中怪物只沖她而來,确實把她驚吓到了。

“要不……你下去把它引上來,我再下去?”小白淡淡說道,”不過,我感覺它比較喜歡你?你要是下去了,還能再上來嗎?”他嘿嘿笑道。

“找死!” 肖娜聽到他的冷笑聲,忍不住怒掐了一下他的右大腿。”生死攸關的事,虧你笑得出口!”她罵道。

“哎,痛痛痛……”小白連聲求饒道。

“那……你先下去吧!”肖娜淡色道。

小白緩緩地爬了起來,拖着他的殘腿,一瘸一拐往暗河裏走去。突然,他停住了,回過頭幽幽說道,”那個……如果五分鐘後我還……沒上來,你就趕緊跑吧,別傻等了。”說完,他就撲通跳了進去。

岸上,肖娜聽到那話,忽然鼻子一酸。那聲色,那身影,真像自己逝去多年的未婚夫啊……她怒想着。

小白才沉了下去,那水中巨蛇便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他大腿上汩汩流出的鮮血一下子吸引住它的胃口。半秒間,不等小白反應過來,它已經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綠色的獠牙,直撲向他。

小白驚得往旁邊逃去,在暗黑的水底,它那雙蒼白眸子猶如兩道閃電,幾乎要刺穿他的□□。看到這,他驚慌地游向他處。它緊追其後,吐出那長信子,好幾次就纏住了小白的下身。幸運的是,它游不快,而小白卻深谙水底功夫。

這一點很快被小白發覺了,他回頭仔細端詳着眼前這只可怕的東西,它額頭上那嘶嘶作響的電線東西,似乎一直在控制着它的速度。”一定有辦法的……”他暗暗給自己打氣。

就在他遲疑不動時,那怪物猛得甩過身體,将他死死纏住。下一秒,小白整個人被盤得動彈不得。它慢慢将他卷至嘴邊,幾乎就要一口吞下去了。

趁這時,小白勉強伸出雙手,試圖去觸碰它那額頭上的電線東西。第一次,沒碰到,而他的雙腳卻緊貼着它的獠牙而過。死亡的冰涼感一下子順着他的腳心,嗖地蹿到全身各處。那一刻,小白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忽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熱浪席卷周遭。随即,一道道足夠逼瞎眼睛的強激光束,由下往上直射而來。他這才驚覺,那巨蛇為了吞下他這口美食,竟将他盤出水面。而這樣,正好也暴露出了它的大半個身體。

岸邊,等候苦久的肖娜就在這一刻,及時端起了手中的激*槍,朝它一陣狂射。

那怪物大概受到了驚吓,或是感到了身體的劇痛,便在水中劇烈扭動着身體,如此,它纏住小白的力度更緊了。小白幾乎被纏到窒息,迷迷糊糊中,他再次伸出雙手,試圖去觸碰那個電線東西。

“啊啊啊……”小白才碰到那電線,雙手乃至整個身體都被高壓電擊到了。在片刻間,他似乎又一次進入四維空間……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年輕時的白樂正,他立在那馬頭琴的洞穴中,一直低頭研究着什麽。而他身後,一堆科研人員正在精心打造一個克萊因瓶,瓶中,正插着一株似花似草的東西。不遠處,年輕的何清平帶着許多員工,搬進來一瓶瓶白色的顆粒物。那藥盒上清楚印着:硝酸胺提取物,能抗抑郁,提升免疫力,延長壽命……

何清平将硝酸胺藥物,悉數全倒進那個克萊因瓶中。旋即,那些白色的顆粒物便在瓶中無終止的循環流動起來。那瓶中似花似草的東西,漸漸吸收了這些硝酸胺藥物,居然慢慢長大……

小白正要仔細看清那樹洞裏擱置着什麽東西時,突然他身子一軟,整個人摔進水中。原來,肖娜的激光*總算起效了。那水中古怪連續受到高輻射襲擊,終于倒下去,大概死了。

……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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