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叛徒
小白微微睜開了眼睛,除了病床旁的窗外,陽光熱烈,刺眼入心。同時,他明顯感受到室內,有無數雙黑色的眼睛正冷冷盯着自己。其間,有一道美麗又憂郁的目光,正熱切又失落地游離在他臉上,身上……
“嗯。”小白試圖張開嘴,才發覺喉嚨幹得難受,他發不出聲來。
“無恥!”何子都突然冷色道,他連甩來兩巴掌,打得小白耳根發顫。
“啊?!”小白驚疑道,他正要詢問什麽。突然,半空中又響起一句男子的聲音。
“你和她到底什麽關系?”石勇毫不客氣問道,他的話語間透着濃烈的懷疑。
“什……麽?”小白扯着沙啞的嗓子,弱弱問道。何子都的力道果然上頭,這會他覺得耳根臉頰處,血管暴起。這兩巴掌的痛,遠勝于身上的槍傷痛楚。
“還在裝。”格日爾泰突然幽幽嘆道,他大踏步走了上來,将小白雙手雙腳铐在病床邊的欄杆上。”從現在起,你涉嫌勾結境外女間諜。”他安插了一條叛國罪名,那足以讓小白吃上幾輩子牢飯。
聽着他們這些話,再觀察一衆人等的神情舉止,小白緩緩閉上了雙眼。他努力回想起……
肖娜好不容易将他再次拉上岸後,便一頭紮進暗河中,她借着手中的筆式激*槍,很快就在渾濁的水底,尋到了那個古畫軸。
她大喜,急忙游回岸邊。此時,小白已慢慢緩神過來,正有氣無力地喘息着。
“醒了?那走吧。”肖娜見他手腳能抽動,便不再去攙扶,她此時急着要将古畫送出。
小白大概猜到她的意圖,忙掙紮爬起。”那個……那個古畫,你不能帶走。”他忙勸阻道。
“哼。”肖娜冷笑着,并不打算停住腳步。
“等等……等我。”小白艱難地往上爬去,臺階濕滑,他才踩了兩步,又撲通摔倒在地。”哎,痛痛痛……”他忍不住呻*道。
前面,肖娜聽到這聲色,心底微微一軟,才停住了。”你想怎樣?”她回頭怒斥道。
“能不能……不要把它送給莉達,烏索瓦集團太……”他哀求道,此時他體力透支,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甚至,只要她一個不高興,稍微動個手指,分秒間就可以殺死他。
“誰說我要送給烏索瓦集團?”不遠處,肖娜詭異笑道,”倒是你,少沉迷情愛,免得誤事。”
小白聽聞此,大為震驚道,”不是?那你要送給……誰?”他發覺眼前這個女人,越來越可怕了。非敵非友,似敵似友。
“你猜?”肖娜開始往回走,她的耳朵軟了。多看那厮身影一秒鐘,她就倍加思念她逝去的未婚夫。兩個人太像了,她心裏暗想道。
“我……猜不出來。”小白幽幽說着,終于他倒下了,他幾乎沒力氣再走出第二步。
恍恍惚惚中,他感到肖娜小心翼翼架着他,二人深一腳淺一腳,慢慢往回爬去。就在某一個岔路口,小白不經意擡頭望去,他隐約又看到了那個路标LIVE。原來……這裏就是馬頭琴洞穴的底部啊?!他暗暗思忖着,原來,所謂的live指的并不是生,活,而是指暗河下那只活生生的水怪……
趁她一個不注意,小白偷偷取走她懷裏的古畫。
“你個……”肖娜爆粗口道,她用力推開小白,伸手就要去奪回他手中的畫軸。
誰知,她一個用勁,小白竟骨碌骨碌滾下去幾百個臺階。見狀,她忙往下趕去。
那邊,小白摔得臉青鼻腫,正痛苦不堪地原地掙紮時。突然,他發覺額頭頂着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槍口發燙,并不似筆式手*那般冰涼刺骨。他緩緩擡起頭,在朦胧間,他又看到了葉琳娜。她剛剛一路追殺,大概入錯了叉路口。這會聽見他們二人争搶聲,便又趕回來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葉琳娜摸着自己脖子上那條細長的傷疤,随即她對着小白,扣動了扳機。
忽然,她背後被猛推過,一個踉跄,手中的槍支也随之摔落。她回頭驚望去,居然是肖娜?!”你?!”她杏眼怒瞪,目光帶火。她冷冷看了一眼小白,再回望肖娜,”哼,原來……看上這個死娘炮了。”她冷笑道。
肖娜并不言語,她一把扯上小白,急忙往回趕去。當然,她先伸進對方口袋內,迅速取回那個畫軸。
“想走!”葉琳娜低喝一聲,拾起地上的槍支,拔腿就往前沖去。
前面,肖娜突然停住,只見她揮起筆式手*,突然朝葉琳娜掃射去。
“啊!”身後,葉琳娜驚閃一邊,她暴怒道,“你瘋了嗎?!為了一個小白臉……”不等她說完,肖娜又掃射了第二槍。
這下,她徹底被激怒了。她端起自己手中的手*,朝前面二人怒掃過去……可惜,槍內的子彈卡殼了。大概是剛剛摔落下去,摔壞了哪個零件。見此,她氣得直跺腳。就在這時,暗道內天搖地晃,兩旁的岩石紛紛墜落,似乎随時要倒塌下來。大概是岩石扛不住強激光束掃射,高能高熱量足以摧毀一切事物。
三人勉強立穩,正在詫異當頭,忽然,一雙白茫茫的眸子在暗黑中泛出。下一秒,幾條又細又長的信子,滴滴答答着綠色黏液,一路直逼他們而來。
“還沒……死?!”小白吃驚道,他忙拽起肖娜往回趕去。
那邊,葉琳娜還沒意識到什麽情況,正在遲疑時,一條信子突然撲向她。轉瞬間,她被纏住,拖走。
小白見此,急忙甩出銀絲線,“啪”一聲,他割開了其中一條信子。但纏繞住葉琳娜的那條信子甚為靈活,它似乎意識到有襲擊者,便用力彈起,下一秒,又游繞到左右側。
“射它的眼睛,快!”小白急呼道,他用肩膀頂了一下肖娜。
肖娜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小會兒,才緩緩擡起激光*,對準那雙蒼白的眼睛發現,一陣猛射。
那邊,幽暗中瞬間爆發出地獄之聲,那巨蛇一陣慘烈地吼叫,聲音震顫,沒幾秒鐘,兩旁岩石墜落得更嚴重了。
它倏地縮回了細長的信子,葉琳娜也随即摔落在地,還活着。她飛也似地往小白二人那逃去。
誰知,下一秒,那怪物居然游行上岸,一路狂奔而來。它粗壯的軀體猛烈撞擊着兩旁岩石,蛇身上的青色鱗片擦落了不少,那些鱗片伴随着漫天石屑,充斥在暗黑的地道中。它額頭上的那根電線東西,耷拉了下來,一直搖晃在它那坑坑窪窪,布滿傷疤的蛇臉上,活像一個燈泡,泛出詭異的藍光。而原先正方形的蛇臉這會竟扭曲成倒三角形了。
三人見此情景,不免心驚肉跳,連滾帶爬,一路往後退。大概感激于小白剛剛伸出救助之手,葉琳娜這時竟也架起小白的另一邊肩膀,迅速往上逃去。
“一定有辦法,一定有……”小白怒想着,他擡頭望去,那個LIVE方向标還屹立在泛着藍綠光的前方。再往上,亂石嶙峋,那段臺階被堵得嚴嚴實實,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了。上一次,他和何子都二人一路往上攀去,在偶然中,竟導致洞穴坍塌。
一旁,肖娜瞥了一眼,順着他的眼線望去,她無意中瞟見那方向标上,LIVE的首字母左上方隐約有一個淡淡的數字5。“5是什麽意思啊?”她拍了拍小白的腦袋急問道。
“5!”他被對方一拍,突然想到了什麽,此時他思緒狂舞……原來,那不是LIVE!這個潦草書寫的live方向标,分明是指向原子核衰變?!他暗自喃喃道:5LI這個元素極不穩定,它的核質量大于質子和α粒子的質量和,它會分裂成一個質子和一個α粒子,并放出大概20Me的能量。而中間那個潦草的v字母其實是γ射線,γ衰變一般發生在α衰變及β衰變以後,此時原子核還處于較高能量狀态。最後那個潦草的ε字母其實是指原子核的結合能,要讓原子核中的質子和中子完全分開,至少得提供2.231兆電子伏的能量……
“什麽?”一旁,肖娜和葉琳娜聽着他一頓火星語言,皆皺着眉頭,幾乎異口同聲道。
“我猜……它應該受過核輻射……”小白徑自回頭,他望着那只水怪,那詭異陰森的外貌……那額頭上耷拉下的電線東西……“無論原子核怎樣衰變,都會帶電。那是不是意味着,把那根電線東西拔掉?它就安靜了?!”他嘀咕道。此時,那水怪近在咫尺之間,分分鐘要吞下他們仨。
“配合我!”他喝道,随之他甩出手中的銀絲線,直逼那怪物的額頭。“用你的激光*,快!”他沖肖娜喊道。
肖娜急忙端起手中物,朝那邊一頓亂射。那怪物頓時狂擺着軀體,猛烈撞擊着四周岩壁,幾乎要震裂那暗道了。它這時張開了血盆大口,急咬過來。
見此,小白推了一下身旁呆呆怔住的葉琳娜,“扔,把你的手,槍扔過去。”他忙提醒道。葉琳娜噔得回過神,慌亂之中甩出那把卡殼的*槍。
就趁這時,小白用盡全力,再次怒甩出手中的鋼絲線。那鋼絲線不偏不移,恰好擊中手*卡殼的某部位。頓時,數道電子火花擊起,悉數擊中了那水怪額頭上的電線東西。
“轟轟轟……”數聲嘯響過後,那水怪額上的電線東西瞬間破裂了。原本血腥煩躁的巨蛇似乎秒變溫和了許多,它幽幽縮了回去,迅速退回那個幽潭去了。
“終于……安靜了。”肖娜長長吐出一口氣之後,才癱坐了下來。那邊,葉琳娜也受到不少驚吓,正不停拍着胸脯,暗自慶幸着。中間,小白面色死白,他此時耗盡所有力氣,只得任人安排。
“嘻嘻!先走一步了!”葉琳娜倏地伸長手,從肖娜懷裏掏出那個畫軸,轉身即走。
肖娜忙騰空而起,她一把拽住對方的手臂,再摁住她的肩膀,試圖攔住葉琳娜。
那邊,葉琳娜忽然擡腳,直逼小白前額。肖娜見狀,下意識放開手,猛地撲向小白,她要把他推開。
就在這時,葉琳娜得意洋洋揚起手中的畫軸,沖肖娜賊笑道,“姐,你完了,多情必敗。”說完,她一溜煙跑遠了。
肖娜一邊扶着倒地不起的小白,一邊暗恨不已。但不知為何,她此時內心一陣波瀾起伏,卻全是暖意。
之後,小白依靠在她肩上,顫悠悠地被拖扶着往回爬去。等他們二人幽幽從洞內爬出時,敖包山洞口此時早已裏外嚴嚴實實包圍了三圈。一大批警員正端着槍支,整齊穿上反彈服,嚴正以待着。他們大概收到報警,也聽到了槍響,才從四處趕了過來。
此時,二人疲憊不堪地爬上來,雙雙癱坐在地。兩個人都在暗河裏泡過,渾身濕透,各自的身體輪廓盡顯無疑。肖娜幾分尴尬地抿住嘴,若是平時,她早已經剜掉這些人的眼珠子。只可惜,為了将那厮拖出來,她這會體力透支嚴重。
看到這,小白迅速掃視了四周。不遠處,地上正好躺着一件防寒外套,應該是輪流值崗的警員随手扔在那。
他大喜,忙挪過去,一把扯過,便丢給了肖娜。
身旁,肖娜三兩下罩上那外套,滿懷感激地沖他點頭示意着。
“你……她?”石勇擠過人群,沖至他跟前。他剛剛仔細看着小白的一舉一動,之前他就對這二人關系有所懷疑,這會再親眼目睹一遍,他的懷疑心更重了。
“她……救了我。”小白擡起頭,咬着嘴唇艱難解釋道。
“她是烏索瓦集團的雇傭兵。”石勇并不聽他的解釋,沖周圍人喊道。
聽聞此,一衆警員齊齊扣開了扳機,将槍口對準肖娜。
看到這,小白頓時傻眼了。不知為何,他隐隐相信,這個可怕的女人,也許并不像傳聞那般殺人無數、冷漠無情。”那個……先把槍放下……”他沖着一衆警員哀求道,一邊他緩緩挪向肖娜。
他暗暗肘擊了一下對方,眼神似乎暗示着什麽。見此,肖娜臉上劃過一絲驚訝的神情,但她即刻會意,突然原地跳起。她一把勾住小白的脖子,同時拔出自己口袋裏的筆式激光*,對準他的太陽穴。”都別過來,否則……”她怒吼道。
那邊,一衆人員看得目瞪口呆。石勇不禁張大了嘴,他直瞅了小白好幾眼,眼前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他怒想道,居然故意做“人質”去救一個……
為了保護人質安全,警方只得漸漸往後撤退。那邊,肖娜死死拽住小白,拖着他直往草原深處退去。
“……那個古畫……”小白大概估計足安全距離,便用力掙脫開對方。他艱難地嘀咕着,“把它找回來吧。”
“那是當然,不過……”肖娜故意湊近他,此時她的鼻子緊貼着對方的耳邊輪廓,上下摩擦着,“你舍得何子都麽?!”
“什麽?!”小白努力睜大眼睛,他幾乎要昏死過去了,身下血流成河,他随時會倒下。
等一路警員順着小白的血跡尋來時,他早已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先送……醫院吧。”石勇拍着自己的額頭,無奈道。
……
接下來兩天,除了值崗的警員在門外重重把守着,并沒有人進來探望過他。小白昏昏沉沉睡下,又在陣陣劇痛中醒來。“叛徒”是沒有資格享用止痛藥的,此刻,他就在床上等着判刑。
“太難了!”他捏着拳頭說道,下面的尿意越來越濃,無奈任他喊破了嗓子,外面的人似乎都聽不見。此時,他手腳被拷在病床上,翻個身都很難,更別指望下地。
就在他憋得萬分痛苦時,門幽幽被推開了。白墨塵再次及時出現,“哎呀,大英雄變成大叛徒啦!”他笑着酸道。
“唉!”小白長嘆了一聲,剛剛他滿懷期待地看着門口身影,本以為會是何子都氣消了,沒想到,進來的卻是這位不正經的弟弟。不過,他勉強擠出淺笑來,“來得正好,我要上個洗手間,快!”
“可以是可以,”白墨塵貼着他的鼻子,慢悠悠說道,“不過……那個古畫去哪了?”他暗聲道。
“什麽?!”小白聞言,忍不住吐槽道,“連你也看上那畫?!”此時,他的尿意更強了。那不正經的家夥居然故意擰開了不遠處的洗手池,水流嘩啦啦作響。
“我……真的……忍不住了。”小白哀求道,他的眉頭皺成一條直線。
白墨塵猶豫了片刻,他取出一根不知從哪裏“借”來的手铐鑰匙,“古畫在誰那?”他繼續冷問道。
“葉……葉琳娜。”小白估計他不認識這號人物,便吞吞吐吐說道。
誰知,聽到這,白墨塵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去吧。”他随手開了一個手铐,便立起身子往外走去。
床上,小白艱難地掙紮起,好不容易将其他處手铐解開後,他顫悠悠地直奔向洗手間。
終于解決完,他滿足地靠在門後,緩緩喘息了一大會兒。“爽!”他抹了一把下巴,自我樂呵道。這時,他才推開門,突然一個人影閃現,差點沒與他迎面撞上。
此時此刻,石勇正抱着雙肩,立在那,冷冷看着他。不過很快,他就迅速轉移了視線,眼神幾分尴尬。
小白瞬間會意,他忙捂住關鍵部位。這兩天卧床,他只穿了件上衣。“那個……我自己再铐上……”他迅速閃回到被子下,羞愧難當地說着。
“還想裝死啊?!”石勇回過頭,呵呵冷笑道,“穿好衣服,該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