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 (1)

石勇前腳才進寺門,他便迎上了幾位地方警員。為首的那位,枯瘦的長臉,挑着細長的眼角,尖着下巴,一看就是不好對付的角色。石勇定了定神,忙從懷裏掏出“臨時”證件,“你好,我是省局來的……”

烏力罕冷笑了一聲,他壓低了嗓音,“不用裝,格日爾泰跟我說過你們的身份。”說話中,他擡頭探向對方身後,“不是說有兩個人……”他心裏狐疑道。

石勇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用找了,他去後山那片森林了。”

“森林?!”烏力罕頗有疑色,但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那……你們有沒發現什麽線索?”石勇靠近了一步,低語道。

烏力罕慫了慫肩膀,他們最近在查人皮唐卡的事,這幾天翻遍了近年來轄區內所有的人口失蹤案,仍無半點頭緒,也沒發現有挖墳虐待屍體的案件。

聽聞此,他緩緩點了點頭,他想去空塵大師和小紮西的住處看看。于是,他微微向對方鞠躬了一下,便大踏步往他們二人的休憩室趕去。

小紮西住在寺後院的集體住處內,石勇轉悠了幾圈,并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小紮西今早和我們一起去做早課,後面上了一節文化課,就去用餐……”幾位年紀八九歲的小喇嘛這會七嘴八舌說道,他們在努力回憶今天的點點滴滴。

“你們都這麽小就來寺院裏?”石勇忍不住問道,他瞅着各個眨着黑黝黝的眼珠子,臉上挂着鼻涕,一幅稚嫩的模樣。

“當喇嘛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啊!”他們争先恐後回答道。

“這是我們的信仰,很多人家都世代傳承,進入寺廟是何等有幸的事。”身旁,一位年紀稍大的中年喇嘛提醒着。

石勇忙點點頭,不再發問了。他一路拾級而上,順着後院的臺階,往山頂上的一處幽雅閣樓攀去。那裏是本寺現任的喇嘛坦空塵大師,平日打坐休憩的地方。

好不容易登上閣樓,往下俯瞰去,整個寺廟風景一覽無遺。遠山近景,清晰可觸。石勇微微喘了口氣,便輕輕踏進那間梵香四溢的屋內。室內,一切陳設簡單文雅,除卻一個古色古香的書案,便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木床了。

石勇迅速套上手套,便随手拾起案上的書籍,皆是梵文詩經。不過,其間夾雜着一本漢文的詩集,“倉央嘉措?!”他一邊翻閱着這本書,暗聲嘀咕着。

他的低語随即被身旁的幾位高僧聞見,其中一位抖了抖喉結,他小心說道,“最近幾日,師傅經常會翻看這本詩集。以前,他一直只鑽研經文……”

二人十指相扣,徐徐往深山幽谷中走去。秋風起,前後山徑頓時回蕩起層層落葉聲。夕陽落在茂密的枝丫縫隙裏,林子中,隐隐約約浮起朦胧的霧氣。偶爾,一二聲鳥獸驚鳴,混進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古寺鐘響,打破了四周靜谧,頗有秘境氣息。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何子都此刻心情大好,前後無人,正适合二人世界,他不禁脫口而出一句古詩詞。

小白沒有應和,他警惕地環視着四周,那一縷縷奇怪的白煙,似乎就在這附近。但走了大半天,他們看到的卻只有成片的蒼天古樹。

冷不防,何子都忽然飛身跳起,雙腳勾住他的腰間,一把蹿到他背上。“背我,背我!” 他撒嬌道。

小白一個沒注意,打了個踉跄,差點沒摔滾下去。他勉強立穩了腳跟,輕聲笑道,“別鬧,下去。”

“我就,不!”何子都這時探過頭去,偷親了一下對方的睫毛,他此刻猶如章魚一般,黏在對方背上不肯罷休。

小白無奈地直搖頭,他隐隐聽到身後有細微聲響,猛一回頭,卻什麽都看不見。“奇怪!”他喃喃道。

何子都已經将手伸進他的胸膛,他試圖找到一處溫暖的角落,可惜,小白的身上一年到頭都是冰冷的。

“啊……”風中,又飄來幾聲痛苦的□□聲,小白此刻顧不上何子都的撩撥,他豎尖了耳朵細聽着……

奈何,他背着一個一米八五以上的高個子,行動極不方便。而背上,何子都無論怎麽說,就是不肯下來。不一會兒,他便滿頭大汗,但是,身上仍是無比冰涼。

“地上并沒有……”他心裏驚道,順勢往天上望去。頭頂之上,落日餘晖漸漸淡去,黑暗無聲無息襲來,此時,林中視線更黑暗了。“不好,得先回到寺裏。”他警覺道。

于是,他背着何子都,匆匆往來路退去。可惜,他急行了甚遠,居然又繞回到原處。半空中,那隐約聽見的痛苦聲,似乎仍蕩漾在四周。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他驚疑着,頓時停住了腳步。這一次,他抓緊了何子都,沒有讓他下去。

“怎麽了?”背上,何子都一臉幸福地趴在他身後,光顧着聽對方的心跳,他并沒有留意到周圍的一切。

“噓!”小白忙低聲提醒道,他試圖在黑暗中尋找到方位。

身後,何子都察覺到異常,忙掙脫下來,此時他緊緊挽住對方的胳膊,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啊……”又是那極其細微的聲響。小白一把摟住何子都,迅速閉上眼,他此時注意力高度集中……東北方向15度!他心驚道,順勢怒甩出手中的銀線。

“啪”一聲,樹上繁茂的葉子裏幽幽落下一只半大的螞蝗,蒼白的月色恰好從樹梢縫隙裏落下。二人驚望了一眼,吓了一大跳。

那大螞蝗在地上掙紮了數秒鐘之後,便一動不動,死了,身下淌出許多鮮血。下一刻,樹上滾落下一道人影,臉朝下,重重砸在了落葉堆裏,發出一聲悶響,随之,原本的痛苦呻*嘎然而止了。

小白飛地奔過去,他定睛一看,那一抹紫紅色之下,分明是個虛弱瘦小的軀體,“還是個孩子?!小喇嘛?!”他暗暗思量着,難道,他就是失蹤的小紮西。想到這,他趕緊将他翻過身來,下午在寺前,他留意過小紮西的近照。

此刻,在蒼白的月光裏,小紮西滿臉血污,眉心處凹陷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早已沒了心跳。“啊……”何子都在一旁看了一眼,忙捂住嘴巴不停驚叫着。

一邊,小白萬分悲痛地将他輕輕放下,再迅速脫下自己的運動外衣,将他仔細蓋住。顧不得滿腔悲憤,他忙擡頭向樹上望去……

這一眼,讓他震驚不已。只見密集交叉的樹梢枝葉裏,分明隐藏着一個巨大的樹屋,它橫跨了大概數十棵互相交叉纏繞的古樹。此時,它危立于數百米之上的半空中,屋頂上有更深更密的葉子将它團團罩住。故從天上往下鳥瞰,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從地面往上察看,更難以發現它。

一條條原始纏繞的藤蔓,形成了通往樹屋的臺階。而樹屋的設計打造,處處透露着高科技成分。室外,從對雨水的存取,過濾,到消毒,每一個程序都格外精致。樹屋四周采用了高抗腐蝕性和高強度的鎳鉻鋼合金,安裝了消聲瓦和消磁性的裝備,幾乎形成了空中的“幽靈屋”!

此時此刻,樹屋門口出現了點點微弱的火光,似乎有人。樹下,小白忙收回視線,他低頭仔細安撫了何子都半晌。随即,他彈出了手中銀線,再一把摟住對方,咬緊牙關往樹上蹿跳去。

随着那矯健的步伐,他慢慢地,一點點往上攀去。身側,何子都雙目緊閉,緊張地将臉埋在對方的肩膀上,任由對方将他送上半空中。

好不容易到達樹屋門口,慶幸的是,樹屋門口并沒有人把守。幾道昏黃的照明燈,猶如地獄之火,在夜幕中搖晃着。這會,小白大口喘氣着,剛剛抱緊何子都一路往上蹿跳,費了他許多體力。

稍稍平複之後,二人便蹑手蹑腳地往屋內闖進。他們聽到了一聲聲奇怪的聲響,宛若凄厲的笛音,中間隐約夾雜着奇怪的誦經聲,令人聽着聽着頭皮就發麻了。

“這是……什麽聲音?”小白暗疑道,他偷偷瞥了何子都一眼,對方此時同樣皺着眉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這樹屋內部構造很是奇特,彎彎曲曲向中間聚合去。小白一路緊緊拽住何子都,生怕出現什麽機關暗門。二人在半幽暗半迷糊中,一步步向裏探去。

不一會兒,那凄厲的笛音中又穿插着嗚嗚哭咽的鼓聲,這種聲樂飽含着濃重的宗教氣息,令人聽之心驚膽顫,仔細琢磨着,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人骨笛,人皮鼓?!”何子都聽了大半天,他喃喃道,“這種東西,不是早被廢除幾百年了?!”

小白聽到這悚人驚聞的名詞,他猛地聯想起昨日的人皮唐卡,“這又是鬧哪出?!”

二人壓低了嗓子,貓着腰,小心翼翼往裏走去。小白此時冒出萬千疑慮,這一路探進來,似乎過于簡單順利了。

就在他狐疑之時,地下猛地一晃,二人沒來得及緩過神來,便一股腦兒摔進了地下一層。

周圍,一片朦胧,透着刺鼻的氣味。很快,他們便昏迷了過去……

石勇此時靠在室內的窗前,随意翻看着這本倉央嘉措的詩集,“南寺設有靈塔,藏着這位流浪在外的六世□□的真身舍利。”他在心底暗自思忖道,“也許……空塵大師就是因為這個緣由?才特意置放了一本倉央嘉措的詩集在書案上?!”

他一邊想着,一邊在落日餘晖裏,慢慢咀嚼着那字字珠玑,句句細膩的情感。耳畔,誦經聲如浪潮般拍打着西天長河,幽遠流長的鐘響,一聲聲蕩漾在梵香裏……

很快,他發覺到詩集的某幾頁明顯比較松軟,不似其他頁那般生硬。“師傅難道就在閱讀這幾頁?”他暗自猜測道。于是,他便逐字逐句,輕讀了起來: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 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日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德只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 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觐見 只為貼着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 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瞬,我飛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他連讀了數遍,總覺得哪裏有點出入。他下意識掃視了身旁幾位大師,只見他們各個一頭迷霧,似乎并不了解這些詩句。

“頁碼?!”他突然心裏一震,這本詩集幾乎每一句詩詞獨立一頁,在“那一日”和“那一年”之間,書上明顯缺了一頁。而撕下這書頁的人,特別小心翼翼,乍一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竊喜道,忙打開手機網頁浏覽了起來,“原來缺了這一句:那一夜,我聽了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你的一絲氣息。”

“這是?”幾位高僧聽到石勇的朗誦後,皆疑惑不解道,“什麽意思?”

“師傅……去尋找什麽氣息?”石勇此時點着鼻翼,若有所思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慌忙的腳步聲,“那個……烏力罕警官又來了。”一位小喇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他說要找師傅們請教……”

衆高僧聽聞此,忙大步流星湧出室外。一邊,石勇忙合起書,倏地立起,大踏步也跟了上去。

不等他下完那些臺階,烏力罕已經陰沉着臉趕了過來,“查到了,二十多年前,有一位不幸失足的少女要來寺裏燒香祈福,後面都沒有再回到家中。”

“不可能!!”這時,幾位高僧正好趕到,他們一聽到這無稽之談,怒聲呵斥道。“本寺不留宿女客,從來沒有!!”

烏力罕聽到這,忙躬身作揖,幾分尴尬地解釋道,“她只是要來寺裏燒香,但有沒進寺,還不能确定!”

一旁,幾位高僧哼哈了一聲,不屑多語,甩袖走遠了。

石勇無奈地直搖頭,他看着遠近一片昏黃的燭光,毫無頭緒地撓着頭。他突然想起,小白那厮還沒回來……

“請問,你下午……有查到什麽了嗎?”烏力罕忽然湊近問道。

石勇忙搖了搖頭,他還不能确定那詩句的含義。也許,師傅并沒有刻意撕下那一頁,那片書頁只是不小心掉落了下來。想到這,他擡頭問道,“你說的那個少女失蹤案……有沒有具體的筆錄?”

“有,去局裏看?”烏力罕往外做了個請的動作。

石勇微微點了點頭,往寺外趕去。在路過黃廟時,他無意看了一眼那靈塔,潔白無瑕,無比神聖……

二人疾步跳下車,便來到了阿拉善左旗地方警局的大門口。此時,那門口站着一個情緒激動的半老徐娘,正操着內蒙方言大聲嚷嚷着什麽。

石勇努力聽了半晌,他什麽都聽不懂,便疑惑地望向烏力罕。此時,烏力罕眉心緊蹙,臉色格外難看。“進去說吧!”他提議道。

那個情緒激動的家屬一看大隊長回來了,忙跳進警局裏。她開始斷斷續續陳述着案情經過,隔了大半天,在熱心的警員幫助下,石勇大概聽明白了。

“兩個月前,有天傍晚放學,由于在學校排練舞蹈,烏蘭比平時稍晚了一些獨自離開。那日,她可能有點着急,并沒有走大路,有好幾個同學看到她走進森林,那裏有條密徑,可以抄近路回家。”塔雅急切說着,“可是,她并沒有回到家。我們急了,到處去找,也在森林裏尋找了許多次,根本不見人影。她似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哪裏都找不着。”說完,一汪熱淚順着她爬滿皺紋的臉頰滑滾了下來。

“那為什麽一開始不報警?”烏力罕面無表情問道,他敲着筆杆。

“這種事,傳出去名聲不好。她一個小女孩,萬一真的遇到什麽,傳出去被大家知道了,以後還怎麽生活啊!”塔雅繼續補充道。

“你是她的母親?”石勇插話道,他冷看了一眼這個糊塗的女人。

塔雅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她才16歲,我們母女倆獨自生活。”她捂着臉哭泣道。

“确定……去了森林?”烏力罕翻了下白眼,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群山密林,林內白天幾分陰森可怖,更可況是傍晚。

“對!”塔雅此時拿起桌上的抽紙,給自己擦臉。

“那……就去森林裏搜查一下。”烏力罕推開了椅子,他朝室內諸位兄弟大聲吆喝道,“20分鐘後集合,大家先去吃下便餐。”

石勇這會心跳一下子加速起來,他隐隐覺得,小白該不會也遇到了什麽……他擡頭望向那片黑暗的原始森林,夜幕降臨了,而那厮跟何子都還沒歸來……

小白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試圖動彈一下身子,只覺得腰間異常酸麻,手腳都被死死綁住。下一刻,他努力眨了下眼,只見黑暗的角落裏橫七豎八,倒着許多缺了天靈蓋的骷髅頭,還有一堆亂糟糟的骨骸。不過,其中還有一個弱小的人影,面朝地而卧,一動不動。

他猛吃了一驚,下一刻,他脫口喊出,“子都?!”

随着他一聲叫喚,屋內蹬得湧進數個人,一位滿頭銀發的老者手腳被縛,被粗魯地扭送了進來。他一身鮮豔的黃色袈裟,幾分惹眼。“空塵大師?!”他心裏驚道。

這時他連忙往門口望去,可惜不見子都!他正準備質問時,門外幽幽走進來幾道身影。莉達滿眼笑容,輕然挽着何子都走進,他們身後跟上一位同樣滿面春風的男子,金發,碧藍的眼睛。最後,一位身披紫紅色長袍的長老飄了進來。

“子都?”他怔住了。

何子都此時神情複雜,他雙手被縛在身後,嘴巴被封住,幾分憂郁地看着他。

“子都?!”小白試着擡高了音量,大聲喚道。

“噓……別叫了!”莉達遞了個眼神,這時一位壯漢飛身上去,直踹了小白一腳。“閉嘴!”她怒吼道。

那邊,小白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滾着,他心裏驚雷怒鼓亂敲着。“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師叔?”空塵大師瞥了一眼那抹紫紅色,大為震驚道。

那位長老聞聲,呵呵笑了二聲,他一臉冷漠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你都成喇嘛坦了!”他酸道,“你,還是不改改自己的性子,為了一個小喇嘛,偏偏尋到了林子裏……”

“為……什麽?”空塵大師心急着,他記得師叔在二十多年前就不辭而別,雲游四海去了。沒想到,師侄二人居然會在這個地方重逢。

“你們可以做喇嘛坦,我就不能有點大抱負?”那邊,師叔冷色道,說完便不再理睬對方。

莉達和那位藍眼睛的男子聽到這,忍不住奸笑了幾聲。他們沖師叔微微鞠躬之後,突然将充滿敵意的目光投向了小白。

這時,那位金發藍眼睛的男子忽然大步走來,他倏地蹲下去,臂力大得驚人。此時,他像拎起貓狗一般,用力扯起小白的細腰肢,将他晃在半空中,“原來……都這麽大了啊!你們的特情局果然做得高絕!”他咬牙恨道。

說完,他猛一發力,将小白甩到那黃色袈裟的腳下,“大師,仔細看看吧!你的師傅們……可是很厲害得嘛!”

小白一聲悶響,他清晰聽到了自己腹中幾根肋骨咔嚓斷裂的聲音,無邊劇痛一下子侵襲到周身,他痛得咬破了嘴唇。

“哎!!!”大師看這情景,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他面色凄惶,“以悲下化衆生……”

一旁,莉達一臉媚笑走了過來,她伸出尖銳的指甲用力劃過小白的臉,“大英雄,又見面了啊?!”

“哎喲喲痛!!”小白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他忙退後回避。

“這一次,可不會讓你輕易又溜走了。”她繼續尖着嗓子酸道。說話間,室內那幾個兄弟,齊刷刷地擡起槍管,黑乎乎的槍口全對準了何子都和空塵大師。

看到這,小白掙紮地爬了起來,他試圖爬到何子都那邊,但被那藍眼睛的男子一腳踩住腦袋,他呵呵冷笑道,“想救人?那得按我們說的去做……”

此時,小白的腦門被狠狠踩在腳下,他無奈地顫抖着喉結,發出嗚嗚聲響,似乎表示同意。

“爽快!那你過去……”莉達湊在他耳畔,一陣嘀咕着,眼角全是殺意。

“什麽?!”小白驚住了。下一刻,沒等他反應過來,對方幾個已經沖上來,極其粗魯地剝guang他身上衣物,“過去!”莉達怒踹了一腳,将他直接踢到那黑暗的角落裏。

那邊,何子都着急地直跺腳,但一時被兩個壯漢緊緊拽住,無法動彈。他眼睜睜看着小白那光liu liu的身子,心中又氣又恨。

小白這才看清楚,縮在骷髅頭旁的那個瘦弱的身影,竟然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與他一樣,那女子赤lou着身子。她似乎受過許多□□,身上傷疤無數,身下淌着不少鮮血。

烏蘭這會早已經僵硬了,她微微張着黑色的嘴巴,似乎生前想要訴說什麽,但可惜永遠沒有機會了。

“來得真及時啊!”那藍眼睛的男子此時端着一根試管,裏面混着不明液體,“本想用這裏面的……現在看來,還不如現場直播呢!”他輕蔑道,說完,随手一扔,甩進一個巨大的坑洞裏,那裏,幽幽探出一條巨長的方頭毒蛇。那毒蛇似乎被什麽藥物控制了,并沒有攻擊的念頭。

小白此時驚如籠中鳥,他跪坐在地,瑟瑟發抖着。冷不防,那藍眼睛的男子端來一個用頭蓋骨制成的小碗,裏面盛着什麽。他一把撬開小白的嘴,往裏硬倒了進去。

“啊?!”小白一聲慘叫,他瞬間發覺自己的身子燥熱了起來,一股不受控制的欲望嘭地升起。恰恰在這時,一聲奇異刺耳的骨笛又響了起來,室內,莉達衆人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下一刻,詭異的一幕出現了,那具形如槁木的少女屍體似乎受到了咒術,倏地立起,往小白身上撲去……

石勇一行幾個人打着手電筒,撞着膽往密林裏探去。林中,無邊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幾個小警員互相攙扶着,慌慌張張随意照射着四周,與其過來打探情況,他們更像來冒險。

烏力罕看着他們幾個緊張的熊樣,不禁搖了搖頭,他徑直往林內走去。

“隊,隊長,不然明天白天再來!”一個小警員顫抖着聲音提議道,此時林中深處似乎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尖叫聲。

“怕了?!”烏力罕賊笑道,“那不然……你們先回去吧!”他頭也不回說着。

“不不不……”幾個警員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石勇看着他們,嘴角微微上揚,他照清楚了四周,除了蒼天巨樹,并不見其他什麽神秘的東西。

數人在林中轉悠了許久,無果,只得悻悻而歸。“明天早上再過來……”石勇心裏想道,他在擔憂小白二人這會在哪裏。

就在幾個人往回退去的當頭,一個小警員不小心摔了一跟頭,他尴尬地蹲下去,給自己重新穿好鞋子。突然,他看到遠處,林子內的樹下,似乎有一件衣服。

他強壯着膽,朝那衣服處指了指。石勇猛一吃驚,他急忙用手電筒照去,“那,那不就是小白今天穿的外衣?!”他昨晚特意扔給那厮一套灰色的運動套裝。

看到這,他飛得跑了過去……

小白連連退後,不斷驚叫着。他這才注意到一只只螞蝗從她的頭發裏爬出,又爬進她的鼻孔耳朵裏,一瞬間,她猛地睜開雙眼,全是死白色的瞳孔,臉上青筋暴起。她突然發力,一股腦騎坐在他身上,不斷調整着姿勢,肆意發揮着。

“中……蠱毒?!!”小白躺在地上,腦中一晃而過這個猜測。

“住口!!”空塵大師驚呼道,他沖着正在吹唱着人骨笛的師叔一陣怒吼道。

但是,莉達他們早已堵上了自己的耳朵,選擇性無視他的斥責。此時,她死死盯着眼前一幕,眼角浮出詭異的笑意。

一旁,何子都紅了眼眶,眼淚嘩啦啦灑下……

随着□□進展,笛音漸漸淡去,随之而來的是一陣陣滲人頭皮的鼓聲。師叔此時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個刻着奇怪花紋的黑鼓,大力敲擊着。

身上,女屍順着這鼓點,有節奏地上下扭動……漸漸……小白只覺得身下一松,他羞赧地閉上了雙眼。

不遠處,何子都只看了一眼,昏死了過去。

“很好,很好!!”莉達狂喜,忙和身後二人擊掌慶祝道。那藍眼睛的男子一步飛了過去,他小心翼翼扶起狀如提線木偶的烏蘭,“直接生出來,說不定……能成功!”他嘟囔道,一臉固執。

“接下來,只要再安排他們多進行幾次……即使沒有找到那古畫裏藏着的實驗數據……”莉達與師叔熱切交談着,他們似乎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此刻,小白生無可戀地躺在地上,他第一眼望向何子都,對方正閉着眼痛哭流涕中。看到這,他胸中一陣絞痛,眼淚不争氣地滾落了下來。

但下一秒,他定了定神,屋內衆人似乎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無人留意到他。而自己的身後,原先用于捆綁手腳的繩索,剛剛遭到那出狂野“磨擦”後,似乎有所松弛。就趁這個時候,他用力掙脫開手腳,順勢怒甩出手中的銀線,直逼室內的吊燈。他看清了,吊燈之下,有一排排實驗儀器,裏面盛着許多刺鼻氣味的液體。“酒精?!”他嘀咕道。

“啪!!”一聲細響,燈花爆起,濺落到那些酒精裏,轉瞬間,室內騰蹿出刺烈的火苗。

“媽的!”莉達當即反應過來,她擡起了槍管,一道電光石火飛來,緊貼着小白的耳根而去。

小白飄地避開了,他就近蹿到一個高大厚實的儀器之後,躲了起來。

“砰……”密集的槍聲齊齊朝他射來,那臨時充當掩體的設備就要被射穿了。小白驚悸着,他急眼望向四處,很快,他的眼線落在了那坑洞裏。

“抓活的!媽的!!”藍眼睛的那位男子此時扣動了扳機,沖四周幾個黑衣人吼道。一旁,莉達氣沖沖換了一把器械,她此時臉上挂霜,眼底噴出殺人的怒火。

他們互相遞了個眼色,便慢慢形成一個包圍,往小白那射殺去。

這邊,小白長吐了一口氣之後,他拾起幾大瓶濃酒精,往坑洞裏砸去。那時,槍火猛烈,剎那間,子彈擊中了那些酒精,火舌忽地蹿出,徑自落到了那坑洞裏。

“嘶……”坑洞裏的毒蛇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吓,它猛地擡起頭,下一刻,它瘋狂扭動着瘡口遍布的軀體,忽地跳起,直往莉達他們撲去。

“啊!!!”室內,槍聲火聲尖叫聲,震得樹屋劇烈搖晃着。

“葉菲姆,裝超級病毒的針筒在哪裏?!”莉達連連退後,她一邊瘋狂射擊着那毒蛇,一邊高聲提醒道。

那藍眼睛的男子急得直跺腳,“還放在那邊啊”,他無奈地指了指小白附近的設備。

小白恰恰聽得這話,他迅速掃視了一遍四周,果然,在臺下有一大排針筒盛着不明液體。他冷笑了一下,倏地飛去,徑自将那些針筒一個個全砸進火花裏。

那邊,葉菲姆二人看到,怒火攻心,連連破口大罵。葉菲姆順便擡起了槍口,沖小白那射擊了過去。

恰恰這時,那毒蛇猛地轉動了一下身體,子彈不偏不倚射穿了它。“嘶……”它痛苦地掙紮着,張大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聲。此時,它垂着兩顆布滿血絲,猶如電燈泡一般的眼珠子,風一般游向葉菲姆他們。頃刻間,它伸長血紅信子,猛地彈起,猛地撕斷了那橫在葉菲姆附近地上的少女屍身。

“啊!!畜生,去死吧!”不遠處,師叔見此慘景,大失所望。他惱恨地甩出一串奇怪的佛珠,猛地将佛串砸向巨蛇身上。

眨眼間,無數佛珠濺落到半空中,有許多顆粒重重擊穿了它的身軀。似乎,那佛串沾染了什麽腐蝕性物質,分秒中,一道道白煙頓時從蛇身上升騰起,而室內瞬間彌漫着濃烈的刺鼻味。

此時,巨蛇驚痛難忍,它瘋狂地在地亂撞着,打翻了許多儀器。它發狂地往室外沖去,突然,猛一甩尾,它竟纏住了師叔。下一秒,它伸直了軀體,将那喇嘛重重甩了出去。夜幕中,師叔一聲慘叫,便從上百米高處墜落了下去……

樹下,石勇小心翼翼揀起那件運動外衣,此時,耳畔激蕩着若有若無的槍聲叫喊聲……烏力罕他們驚得打閃着手電筒,往四周掃視去……“有鬼?!”數人心裏驚道。

“啊?!這是……”石勇大驚失色,他的手觸碰到什麽冰冷的東西。他慌得用手電筒照去,“小紮西?!!”

一旁烏力罕他們聞言,忙伸長了脖子看去,下一刻,各個面露驚色。“摔……摔……”烏力罕不由自主捏緊了拳頭,雙腳不由自主顫抖着,他指了那變形的臉龐。

“臉骨粉碎……腹部凹陷……”石勇驚怔住了,他暗暗在心底思忖道,一邊往樹上急望去。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一聲驚叫,随即,一道黑影橫空摔下……“悶”一聲暗響,一抹紫紅色的披風散落,無邊落葉瞬時紛飛起。

樹下數人都驚住了……

那邊,石勇迅速緩過神,他急忙仰頭望去,一個黑洞洞的巨型樹屋就隐藏在數百米高處的樹枝上。黑暗中,數道電光石火隐約可見,許多黑影不斷蹿跳着……

“快……找救援!!”他朝烏力罕驚喊道。

此時此刻,那樹屋通往門口的過道裏,槍林彈雨,莉達他們仍在與那巨蛇殊死搏鬥着。小白趁這個時機,他一骨碌滾到何子都身旁,急忙給他松綁。

“滾開!!”何子都騰出雙手,怒喝道,順手猛推開了他。

小白怔住了,但他無暇解釋什麽。這時,他又迅速跳到空塵大師那裏,三兩下便給他松捆了。

空塵大師感激地點了點頭,他一眼瞥見對方赤lou着身體,便解下自己黃色的袈裟,一把披在他身上。

“啊,不不不!”小白驚跳起,他忙揭下那袈裟,但立即被空塵大師攔住,“沒事,先披上!”

就在二人推脫之時,身後傳來何子都一聲尖叫,小白驚得回眸一望,差點沒吓死。此刻,那巨蛇四處游蕩,它随意扭曲着身子,躲避各處飛來的槍彈。冷不防,它一個大擺頭,竟叼起了何子都,那鋒銳的獠牙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大腿,汩汩鮮血滴答滴答滾落在地。

小白連呼不好,他急忙甩出手中銀線,試圖攀着蛇身而上,可惜幾次都失敗了。“怎麽辦?怎麽辦?”他急得直跺腳,身側,時不時傳來數道電石雷鳴。

就在這時,他無意中瞥見了橫在地上的女屍,無數只螞蝗紛紛從那人皮鼓裏爬出,在她身上肆意爬行着。

“這佛珠……乃得道高僧的眉心骨所致,有一定法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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