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質疑與風暴

「哈迪斯。」

黑袍寧芙露出惡劣的笑意:「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袍寧芙放聲大笑。

「……哼。」黑袍寧芙扯下黑袍——這哪裏是個寧芙?分明是個黑發金瞳的美少年, 背後生長雙翼。

綠發寧芙在這一刻完全消融了,愛神顯露出真容。

哈迪斯凝視了他片刻,冷然道:「果然是你, 厄洛斯。」

「哈哈哈哈,是我又如何?哈迪斯,你可曾後悔對我提出過質疑?」

哈迪斯的聲音接近冷笑:「我現在仍要質疑你——厄洛斯,你掌管愛的權柄,但你真的懂什麽是愛嗎?那些哭求你的信徒, 你可曾真正給予過他們憐憫?」

厄洛斯冷冷地注視他。

「你雖是愛神, 可你其實并不懂愛的含義。厄洛斯——你算什麽愛神?你不過是卡俄斯難辭其咎的敗筆!」

厄洛斯笑了:「你說得再多,也不過是失去摯愛後對我憤怒的攻擊與發洩,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倒是你, 哈迪斯, 你真是個可憐蟲。」

哈迪斯卻以一種看待「可憐蟲」的眼神回望他。

厄洛斯升起無端的惱怒——他在可憐他什麽?

就算他的确尚未徹底掌控愛的權柄, 也用不着這個剛失戀的家夥來教訓他!

「哈迪斯, 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厄洛斯不願再和他說下去,扭身欲飛走。

「納西索斯是你派來的吧?你如此愚弄我, 想走?」哈迪斯冷哼, 「沒這麽容易。」

冥王的力量傾覆而下,厄洛斯卻并不畏懼。

他輕笑一聲,隐入了幽冥。

一個小山似的東西被丢了出來——是地精盤斯特。

盤斯特先前一直被厄洛斯藏在幽冥之中,一頭霧水地聽着愛神與冥王對線。

現在愛神消失了, 卻把它丢了出來——厄洛斯想幹什麽?

盤斯特疑惑不解之際,頭頂響起破空之聲:「咻!」

它連忙向上看去,頭頂什麽也沒有, 它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身體也沒有任何異狀。

它警惕地看了前方一眼, 那裏只有一個哈迪斯,同樣對它、或者說那位頑劣的愛神有所警惕。

「砰咚!砰咚!」

盤斯特的外表沒有發生變化,但它的心,卻奇異的劇烈鼓動。

它盯着面前的冥王,口幹舌燥地咽下嘴裏的涎液。

……哈迪斯大概知道厄洛斯打的是什麽鬼主意了。

一坨龐大而醜陋的蟾蜍,對他升起了炙熱的愛意。

這個認知令哈迪斯想想就泛惡心。他搶先出手,試圖一指頭按死蟾蜍。

盤斯特察覺到心上人眼中的抗拒與殺意,這令它很是受傷。盤斯特融入地面,躲過了冥王的攻擊。

一擊不中,哈迪斯心情煩躁:地精就是這點麻煩,它們可以在有危險時随時選擇地遁,并且無法預測它們脫出的方向。

「哈迪斯!」

是東方!哈迪斯打了過去。

「你就——」

地精沒入冥土,片刻後又從西方彈出:

「從了我吧!」

「轟隆!!」

「反抗——反抗是沒有用的!」

「轟——!!!」

哈迪斯忍無可忍,連根拔起這片土地,将這只惹人厭的地精碾成了粉末。

處理完盤斯特後,從幽冥中飄出厄洛斯的笑聲,顯然這場惡心的打戲給他提供了愉悅價值。

「厄瑞波斯。()

」哈迪斯知道是幽冥神在包庇厄洛斯,「你這樣做,倪克斯知道是不會高興的。」

「抱歉。」厄瑞波斯說,「可厄洛斯畢竟是我弟弟,我有責任看顧好他。」

哈迪斯深呼吸——

就是有這群無條件無原則偏愛袒護胞弟的原始神,厄洛斯才會成長為如此頑劣的性格!!

缺乏社會毒打。

哈迪斯氣得扭頭離去。

沒關系——他告訴自己。

社會不能毒打他,就讓水澤精靈來毒打他。

受過水澤精靈毒打的哈迪斯,已經深刻領教了前者的恐怖之處。

哈迪斯相信他不會讓他失望。

……

——

蘇奈放下海螺,擡手示意俄耳甫斯:「可以了可以了,不用再唱了。」

俄耳甫斯停下彈唱。

歐律狄刻好奇道:「這首歌的旋律好特別,我從未聽到過。納西索斯,這是你家鄉的曲子嗎?」

「啊對,是我家鄉的。」

俄耳甫斯陶醉其中,忍不住繼續哼唱了一小段:「我覺得非常不錯。雪花飄飄~」

「停,打住。」

蘇奈示意他不要再唱了。

歐律狄刻忍不住笑了笑:「納西索斯,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蘇奈告訴他們:自己是因為不喜歡冥王、要追求自由才離開冥界的。

歐律狄刻尊重他的想法,同時擔心道:「你就這麽走了,哈迪斯大人恐怕不會放過你。你想好怎麽辦了嗎?」

蘇奈點點頭:「我打算去尋求其他神祇的庇護。」

「尋求誰呢?」

蘇奈正糾結要不要告訴她時,一抹纖細秀美的身影出現在洞口。

「明塔?」蘇奈驚訝道,「你怎麽也出冥界了?」

綠發寧芙用冷漠的眼神,瞥了歐律狄刻一眼。

歐律狄刻也在這時望向他,雙方對視。

褐發寧芙從神明眼中窺見磅礴的力量,以及顯而易見的驅趕之意。

歐律狄刻吓了一跳,不敢再多問,拉着丈夫匆匆與蘇奈道別。

「再見!」蘇奈揮手與歐律狄刻告別。他回過頭:「明塔?你還沒回答我呢,你上來做什麽?你不是亡靈嗎?還是哈迪斯大人也赦免了你?」

水澤精靈的問題總是很多,厄洛斯平常基本選擇性回答。

他選擇了第一個和倒數第二個:「我受厄洛斯殿下的指示,帶你去安全的地方;我不是亡靈,只是自願留在冥界。」

和與在奧林匹斯、人間誕生的寧芙相同,明塔是在冥界誕生的寧芙,本身并不是亡靈。

「那厄洛斯殿下呢?」蘇奈追問。

綠發寧芙挑眉:「按照你們之間的約定,你已經完成了你向斯提克斯河許下的誓言。他不會再見你了。」

什麽??!

蘇奈霎時傻眼了。

他沒有想到:愛神殿下竟然拔(哔——)無情,他對他沒有用處後,就這樣随随便便将他扔棄?!!

「不行!」蘇奈握住明塔的手腕,急急道:「我已經為他徹底得罪了冥王!他不能就這樣放着我不管!」

綠發寧芙瞥了眼他的手:「沒有放着你不管,我這次來,就是受他命令,帶你去哈迪斯找不到的地方。」

「什麽地方連哈迪斯也找不到?」

對方撇開他的手:「跟我來。」

蘇奈忐忑不安地跟在明塔身後。

其實——重點根本無關哈迪斯能否找到他,重點在于能否回到厄洛斯身邊!

()

如果攻略目标不在眼前,那他攻略什麽?攻略明塔嗎!

蘇奈內心煎熬,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一不留神,踩進了一個沙坑。

明塔聽到動靜轉身,發出原因不明的嘆息,回來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出了沙坑。

蘇奈剛想張嘴道謝,一陣風刮來,嘴裏進了沙子。他吐出沙子,眯着眼睛掩住口鼻:「這個地方風沙很大,我們要不躲一躲?等風小點再繼續走?」

從冥界出來後,他們返回了俄刻阿諾斯,此時正處于一片沙漠。

風沙太大,掩蓋兩人行蹤的同時,也帶來了行動上的困難。

厄洛斯看了眼遠方的天際:今夜恐怕又是一個風暴之夜。

麻煩了。

厄洛斯忍不住在心裏抱怨水澤精靈運氣真是差。面上卻看不出來:「那就找個地方躲一躲。」

蘇奈求之不得,連忙點頭。

趁風還沒徹底刮起來,蘇奈在有限的視野中四處尋找。他倏然眼前一亮:「明塔!那邊有個山洞!」

厄洛斯也看見了,兩人一同走過去。

「我運氣真是好,上次和厄洛斯一起來,別說山洞了,連個坑都沒瞧見,他運氣還真是差,連帶着我的運氣都不好了。」

厄洛斯:「……」

「啊,忘了明塔你是厄洛斯的人,你可千萬別告訴他哦,拜托拜托!」

謝謝,已經聽到了。

綠發寧芙的臉上形成一個冷笑。蘇奈恰好在這時轉過頭,并沒有看到。

他好心地牽住綠發寧芙的手,拉着他往山洞的方向走去,誰知後者走的比他還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鑽進山洞。

四周都有了遮蔽後,壓力驟然減小。

蘇奈舒出一口氣,到處察看,想找個什麽東西來堵住洞口。

他的視力有限,厄洛斯卻能清晰看到:「裏面有塊石頭。」

他一番衡量,覺得以那塊石頭的大小來看,水澤精靈應該能推動。

蘇奈把石頭滾了過來,堵在洞口,風頓時又減少了一半。

「呼……」石頭不小,他推起來有些吃力,好在還是完成了。

這個山洞直徑不深,僅有幾米。蘇奈往裏面縮了縮。

冰涼的岩壁令他感到寒冷,蘇奈抱緊自己,問一旁的寧芙:「明塔,你冷不冷?」

可惜他的黑袍一件都沒帶出來。

「……」明塔沒回答他。

蘇奈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的體溫,這令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往旁邊挪了挪,貼近冰冷的石壁。

「明塔,厄洛斯殿下要你帶我去什麽地方?」

這個問題得到了解答:「在俄刻阿諾斯北岸,有供奉倪克斯殿下的神廟,你去到那裏,可以得到倪克斯殿下的庇護。」

只要将水澤精靈送到倪克斯的神廟,就沒他什麽事了。

蘇奈瞪大眼:「就躲在俄刻阿諾斯是不是太嚣張了?這邊離冥界這麽近!」

「正因如此,哈迪斯才難以想到。不是嗎?」

「好像有點道理……」

蘇奈點點頭:「那好吧。」

至于之後怎麽通過倪克斯姐姐去到厄洛斯身邊,就交給之後的自己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到時候再說。

蘇奈抱着膝蓋、貼着冰涼的石壁,逐漸泛起困意。

看他閉上了眼睛,位于另一側厄洛斯有些吃驚。

還以為他會由于怕冷而主動貼上來。

為何不呢?因為他這具寧芙的軀體?

不管怎麽說,水澤精靈不願()

意和別人貼貼,厄洛斯的心情毫無波瀾之餘,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愉悅漣漪。

他将手放在蘇奈靠着的那一面石壁上,石壁迅速升溫。

厄洛斯收回手,合上眼簾小憩。

……

半夜,他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某種獸類貼在地上蜿行。

厄洛斯沒當回事——這片土地上無論任何獸類,想要傷害他都是在做夢。

他連眼皮都懶得掀開。

「明塔……小心!」

一陣重力撲到他身上,慌亂間試圖保護他。

「啊!」水澤精靈發出痛呼。

厄洛斯立即睜開眼,畫面中一條漆黑的蛇滑過;水澤精靈捂住手腕,滿臉的驚惶與痛苦。

「明……塔……你沒……事……」

他的神經顯然受到了毒素侵蝕,連斷斷續續說完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一頭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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