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暧昧值十
#030
一串接一串的楷體黑字不斷躍然于文檔上。
像迫不及待要出場驚豔四座的小黑天鵝。
橘紅殘陽溫柔地依附在鍵盤的每個角落,給觸碰到它的蔥白指尖染上了暖光,荊星河上半身往前俯了俯,漆黑有神的眼睛內倒映出電腦屏幕上的一切,貝齒緊緊咬着下唇,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悄悄地紅了耳朵。
深不見底的雨夜,酣暢淋漓的偷情。
從掙紮無措到徹底放縱,壓抑而刺激。
‘那是瀕死的,卻又控制不住渴望活着的低吼……’
敲定。
“唔。”手背貼了貼臉頰。
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從臉頰處傳遞過來的溫度。
熾熱滾燙,就算不照鏡子,荊星河都能夠想象到自己臉紅成番茄的無藥可救的模樣。
大庭廣衆,成何體統!
就不能躲在家裏偷偷寫嗎?
她僥幸安全寫完,就暗戳戳地得了便宜賣乖,被後知後覺的羞憤占據了心神,竟做起馬後炮,乖乖自我剖析自我認罪。
垂眸,眼睫撲閃了兩下,低着頭瑟縮着,像只不安的小鹌鹑,數秒後,“嗷”地一聲慘叫,拿腦門磕鍵盤。
虔誠的自我剖析自我認罪後……
捏緊鼠标,深呼吸一下,并沒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而是慢條斯理地昂首挺胸,眯了眯眼,目光堅定。
……然後,開始認真地修改錯別字。
早在兩分鐘前。
裴燃就已經從樓梯口移步到這邊。
面對着大門,算得上是在荊星河的右後方。
離她足足有五六步遠。
他懶洋洋地倚靠在牆上,投過來的視線有些許漫不經心。
還是有點距離的,除了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外,根本就看不清她在搗鼓些什麽,只能憑借經驗從她的慌亂的肢體和羞赧的神情中判斷出來……
……荊星河她,在幹壞事。
裴燃眯着眼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片刻。
也不知道從何升起的惡趣味,也或許是他想核實自己的猜測,眉梢一挑,勾了勾唇,慢悠悠地向她走過去。
“你在幹什麽?”裴燃停在荊星河身後,半耷拉着眼,以絕對居高臨下的視角俯視着她。
文檔上的字似乎用了特別小號的字體,真想看內容除非他彎下腰往前傾,裴燃只随意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這一收,便看見眼底的荊星河忽地虎軀一震。
就像偷偷吃東西的小倉鼠被人發現後目瞪口呆一動不動。
震驚花了零點零幾秒的時間,然後,徹底驚慌失措。
拖着鼠标摁呀摁呀摁,放大縮小,縮小再放大,好幾次,都沒能關了文檔,好似在銷毀什麽不得了的證據,可偏偏因為緊張到手抖,怎麽也摁不下打火機一般。
裴燃疑惑不解地揚了下眉,右手撐在桌角,剛要俯下身,荊星河就咻地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動作之快讓人猝不及防,要不是裴燃反應迅速往後一躲,他估計下巴都得讓荊星河這厮給莽撞地撞脫臼了……
“你……”裴燃小退一步,“啧”了一聲,剛要說話,餘光就瞥見荊星河誓死保衛電腦并瑟瑟發抖的模樣。
他,“………”
荊星河确實是吓壞了。
在聽到裴燃聲音的那刻起,
她渾身的雞毛撣子,哦不,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這特麽……要死了啊!
踮腳,踮腳,再踮腳,使勁踮腳。
努力坐到桌上,用嬌小的身軀擋住電腦屏幕,擋住了還不放心,小幅度地扭頭往後望了望,再小心翼翼地轉回來,握拳捏衣擺,須臾吞了吞口水,悄悄擡眼掃了一眼裴燃,這一擡,便撞進了裴燃探究的視線內,荊星河心頭一跳,倏地又低下了頭,眼睫顫了顫,恨不得擡手抽自己兩巴掌。
也不知道裴燃站在自己身後多久了,
有沒有看到她這滿滿當當的具體內容,
荊星河漲紅了臉,真的不知所措了。
好半晌,才梗着脖子讷讷道,“沒什麽。”
“沒什麽你擋什麽?”裴燃昂了昂下巴,繼續追問。
他不是刨根問底的人,只是人都有這種心理,對光明正大的事情不感興趣,而對東遮西擋的則總希望更了解一點。
只可惜,小鹌鹑只會裝聾作啞,不停地搖頭。
好像再問下去,她就要哭着跪下來了。
“………”此情此景,反而搞地他負罪感很重。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往前傾了傾。
果然,他一有動作,荊星河就不住地挪着屁股往後移,纖細的後背都快要貼到電腦屏幕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靠過來幹嘛!
懂不懂男女授受不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月的天氣,微微涼。
荊星河卻急地汗流浃背,她咬着唇,腦子裏明明亂糟糟的,卻還是非常明白,背後的那個文檔會一下子摧毀她在裴燃心目中的形象的,一旦他看到了……
那她由怦然心動高舉起來的倒追可能就會出師未捷身先死。
就是不知道裴燃他到底看沒看到!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她就不該在工作的地方摸魚寫小說的。
而且還是帶顏色的章節……
荊星河緩緩舉起手,捂住胸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管怎樣,現在最好是打死也不承認。
“真沒什麽。”她小小聲道。
須臾,又覺得自己這舉動還真不像沒什麽的樣子,尴尬蔓延,她抿了抿唇,心理設防過後,才鼓足勇氣仰起臉,為圓一個謊就得用千千萬萬個謊言來‘彌補’,對視了數秒,她不自在地別開眼,擡手撓了撓臉頰,然後,非常蹩足地,“就我們女生的一些秘密,不能給男生看的。”
這段時間漫長地像是一個世紀。
荊星河如坐針氈。
也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背後忽然就傳來應小北的聲音,“咦,那可以跟我分享嗎?”
荊星河小碎發都要豎起來了:“!!!!!!!!”
她真的……太特麽難過了。
就好像被困在角落裏的小羊羔。
面臨着随時開宰的命運。
‘不能’。她想說。
可她現在什麽也說不出來。
埋着頭,就想抱起電腦一個百米沖刺。
“我……”
“應小北。”是裴燃在說話。
沒想到,他替自己解了圍,“沈舟叫你過去。”
他擡手,往後一指。
随即,荊星河就聽到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她耷下肩,放松下來,傻乎乎地道謝,“謝謝。”
“嗯。”裴燃特別矜持地點點頭,坦然接受。
靜默片刻,又直擊靈魂地問:“所以,你是在上班時間,寫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了嗎?”
“…………………………”
荊星河的心理陰影面積真的無限大了。
她羞憤到差點直接土撥鼠尖叫。
亦或是狗急跳牆,跳起來直接捂住裴燃的嘴。
她心裏的小人急地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只會團團轉,不住地團團轉。
果然是看到了吧?
那麽露骨的描寫裴燃他果然是看到了吧!
荊星河整個人僵住。
這回已經不是想抱起電腦一個百米沖刺了。
她現在只想直接抱着電腦沉河……
“唔。”
“行了。”男人的聲線聽着有些清冷,卻還是有掩藏不住的磁性,他忽地安撫性地開了尊口。
迫地荊星河周身一繃,眼一擡,杏眸濕漉漉的。
漂亮純粹到宛若鑲嵌于夜空上的星辰。
裴燃滞了一秒,惡劣盡收,擡手,揉了揉荊星河的發頂,嗤了一聲,“我不看,你把它關了,藏家裏去。”
心髒爆炸!
荊星河持續性紅着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他要是再溫柔點,她估計就要為色所迷了。
仔細咀嚼了裴燃說的這話,解讀出它的延伸義,沉默了一會兒,荊星河眼睛一亮,在被羞恥包圍着的汪洋大海上抱到了一塊浮木,終于不用再體會瀕臨死亡的感覺。
“好。”她點點頭,還是不敢看他。
想了想,又覺得這種不确定的信息像極了藏在身邊的隐形炸.彈,不問清楚,注定要提心吊膽。
就怕會因為這提心吊膽,在他跟前就拘束了。
雖然她現在也很拘束●︿●。
舔唇,停不住地舔唇。
等到雙頰上的燥熱漸漸消散後,她才擡眸。
非常認真地看向裴燃。
慢吞吞,慢吞吞地擡起手。
敢上又不敢上,垂在空中糾結了數秒。
最後,咬咬牙,往前一伸,指尖揪住裴燃的T恤,輕輕往她這個方向扯了扯。
在外人眼裏,像極了撒嬌。
裴燃眼尾一勾,唇瓣弧度悄悄往上揚。
就見眼前的荊星河惶恐不安地望着他。
望夠了,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
一垂下,又反悔,趕緊擡頭再看他。
揪着他衣擺的手從未放松過。
須臾,她才非常小心地問:“你沒看到吧?”
“什麽?”裴燃明知故問。
荊星河:“就文檔啊!”
“噢……”他故意拉長了音,抑揚頓挫。
搞地荊星河也目不轉睛,只會盯着他緊張兮兮地瞧。
下一秒,斬釘截鐵,“沒有。”
“………”
虛驚一場,
還好還好。
吓過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轉瞬,立馬換了态度,雄赳赳氣昂昂,“那就行,你……”
“你趕緊轉過身去面壁思過,我要關文檔了。”
叉起腰奶兇奶兇的,“聽到沒!”
裴燃嗤笑一聲。
倒也聽了她的話,乖乖轉過去了。
“噢。”
從看正臉到看後腦勺。
過程一結束,荊星河就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她當然是一刻也不敢耽誤,屁股立即離開桌面,随後轉過身俯靠在下來,将暫時性休眠的主機弄醒,穩住哆哆嗦嗦的手,點叉關閉上傳到微信的文件傳輸上,一氣呵成。
劫後餘生。
大劫之後必有大福。
………還是得趕緊删除文件。
拖進回收站,清空回收站。
點擊清空的那一瞬間……
荊星河只覺得身後有道陰影襲來,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她咽了咽口水,往前再移了移。
下一秒,就聽到裴燃問:“什麽叫巨型重載大卡車?”
那是她的文檔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