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告白期一
#031
秒針不停,嘀嗒嘀嗒的,有節奏卻又轉地特別慢。
右手食指輕輕一摁,回收站內的文件徹底清除。
才稍微降下點溫度的臉頰又蹭蹭蹭地開始升溫,身後的裴燃氣場強大,以一種近乎逼仄的姿态半包圍着她,濕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耳側,觸電般蔓延至全身。
荊星河腦子一轟,咽着口水沒出息地軟了腿。
戰戰兢兢的小身板不斷地往旁邊縮啊縮,縮啊縮。
幾秒後,無路可退了才慢慢停住,悄悄側眸小心翼翼地瞥了裴燃一眼,卻剛剛好撞進裴燃淺棕瞳仁內,“………”
咻一下,趕緊低下頭。
抿了抿唇,不吱一聲,誓把鹌鹑裝到底。
不料裴燃卻擁有着蜜汁求知欲,挑了挑眉輕輕哂笑過後,又往前傾了傾,緊追不舍,“問你話呢。”
問什麽問啊!
荊星河躲開裴燃的視線追擊,蔥白手指摳着桌板,眼神游離,她現在有種在學校讀書低着頭躲在一堆書後面卻還是被數學老師強行叫起上黑板解奧數題的感覺。
真的是糟糕透了啊,她擡手摸了摸鼻子,懊惱地嘆息。
‘真要告訴你,那我以後可是真沒臉見你了’。荊星河眼睫顫了顫,撇撇嘴在心底默默吐槽。
可一直不回答,就一直僵持着,這也不是辦法……
負隅頑抗了一會兒,荊星河咬了咬後槽牙,終于舍得舉白旗投降,她側了側身,自我催眠後底氣十足地昂首挺胸,繃着小臉,輕輕唔了聲,舔舔唇珠,慢吞吞地去組織語言。
………
……
緊接着,
在長達數十秒的無聲對望中,
荊星河忽地腦子一抽……
矯揉造作地捂住胸口痛心疾首,“沒文化真可怕!”
……并且還非常符合語境地露出一副‘你居然連巨型重載大卡車都不知道’的驚訝表情來。
欠揍地一批。
裴燃:“………”
兩秒後。
荊星河憑借小動物的驚人直覺感受到了裴燃情緒上的變化。
從勾着唇饒有興致到斂起笑面無表情再到此時此刻眼神中透露出來的一言難盡的複雜……
有那麽一瞬間,荊星河心裏咯噔一下。
就算這位不是她目前暗戳戳想推倒的對象,那他現在也是她的直系領導啊,到底是誰給她的勇氣這麽肆無忌憚的。
她錯了她跪下她懸崖勒馬知錯能改立馬贖罪行不行?
“對……對……對不起。”鞠躬,道歉。
兩人距離太近,連鞠躬都十分困難。
只能夠小幅度的彎腰垂頭,将下巴瘋狂藏起來。
誠懇道歉,“我……我開玩笑的。”
餘光往右一掃,掃到桌上的小鬧鐘。
五點了!
下班了!!!
體內躁動的如獲新生的靈魂在叫嚣。
從前溫柔賢惠拖拖拉拉勢必要和裴燃一起上下班的荊星河哪裏還顧及到那麽多,她現在只想……拔腿就跑。
事實上,她還真就這麽做了。
擡手,抵在裴燃胸前,将他的T恤抓地皺成一揪。
突然起來的動作讓裴燃怔忪了幾秒。
以至于一時不察,被她猛地積聚起來的力氣推到往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穩住,就見荊星河抓起一旁的小挎包咻一下如離弦之箭般跑了出去,“下班下班,老板再見。”
跑地匆忙,還踩了他一腳。
裴燃眉頭一鎖,“嘶”了一聲。
再擡眸時,目光所及的地方就只剩下夕陽,哪裏還能見到荊星河落荒而逃的身影。
“………”
“我說老板。”
沈舟慢悠悠地走過來,兩手一擡,趴在前臺,眼皮微微一掀,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語出驚人,“追人不是這麽追的。”
“?????”聞言,裴燃收回視線看向沈舟,繃緊下颚,俊眉擰地更深,一臉的莫名其妙,“什麽追人?”
“追小星河啊。”沈舟漫不經心地回答。
裴燃眯起眼,有點茫然,張張嘴剛要反駁,就被沈舟無情打斷,沈舟客觀理性地給出分析:“您剛剛那架勢,是要把小星河堵在角落裏生吞活剝了啊。”
“………”裴燃還是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他極其冷淡地“嗤”了一下,像是在掩蓋什麽,須臾,才沒什麽底氣地解釋,“她上班時間搗鼓其他事情,我不能教訓?”
“得了吧,她上班時間能看書溫習,不是您特許的嗎?”沈舟這厮不知道從哪裏吞下了熊心豹子膽,一點求生欲都沒有,“再說了,她工作挺認真的。”
頓了頓,添油加醋,“我帶的徒弟我還不清楚嗎?”
荊星河從入職開始,
便被裴燃丢給了沈舟,
她現在接替的也是沈舟的部分工作。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沈舟說地也沒錯。
他這兒話音一落。
裴燃清清冷冷的表情開始出現了皲裂。
不過裂痕轉瞬即逝,藏地極深。
偏偏這時候應小北還過來夫唱婦随地插一腳,“就是!老板我上班做其他事情都沒見你這麽圍堵過我。”
結果還沒等裴燃說什麽呢,沈舟就跳出來了,巴掌往應小北臉上輕輕一蓋,不爽道:“關你什麽事。”
應小北:“怎麽不關我的事了,我舉個例子不行噢。”
“舉的什麽破例子。”沈舟氣到翻白眼,“你給我過來。”
………
話題戛然而止。
小兩口你一言我一語罵罵咧咧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但嗓門卻一個比一個大。
應小北:“所以我舉這個例子就是為了說明老板就是對小星河另有所圖啊。”
“噢,老板剛剛否認了。”沈舟說。
應小北:“……害羞?”
沈舟搖搖頭,“不像。”
“那就是自己沒有意識到。”
應小北眨眨眼,繼續道:“這種最為致命。”
“????”沈舟眯了眯眼,“願聞其詳。”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追都不用追,直接就能把小星河列為女朋友了,速戰速決,可不就是致命。”
沈舟有點懵逼:“我不懂。”
聞言,應小北恨鐵不成鋼地“嗨呀”一聲,“你眼瞎麽,你沒看到小星河臉紅成煮蝦的樣子麽?”
頓了頓,“女孩子在男生面前臉紅,是淪陷的預兆。”
“有道理有道理。”沈舟佩服地抱拳。
………
“………”
裴燃抽了抽嘴角,擡手,按太陽穴。
他現在只覺得被吵吵地有點腦殼疼。
眯眼,輕嗤:“胡說八道。”
******** ********
荊星河回到家後,
一頭紮進沙發,
臉上的表情真的是說絕望又不絕望,說不絕望又很絕望,呆滞片刻,一把揪過抱枕,将臉埋了進去。
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平複好心情。
來回告訴自己危機已經度過了不用害怕……
等徹底放松下來,又覺得自己剛剛太慫。
好不容易有那麽近的距離,她就應該踮起腳尖離他更近的。
诶呦,多好的機會啊!
就被自己給慫浪費了。
“嗷。”她不斷拿臉撞枕頭,懊悔不已。
最後,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趴着一動不動地長籲短嘆。
懊惱歸懊惱,
畢竟已經于事無補。
她得向前看。
重整旗鼓,荊星河改趴為躺。
舉着手機登上微博,
發了條有關私信取車要求的內容後……
退出,轉而進入微信,打算和許喬安說說話,好将自己這一天的經歷吐槽一番,她現在急需同盟軍。
哪裏知道,
她還沒點進許喬安的頭像呢,
許喬安就心有靈犀地打了一通電話進來。
手機在掌心一顫,險些脫離桎梏。
荊星河吓得心髒差點跳出來,趕忙右手上前幫忙,握緊,接聽,“喂,喬安。”
“我今天好慘啊!”她哭訴。
頓了頓,故意哽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慘。”
“慘絕人寰啊!!!”
橘黃色的晚霞從落地窗戶外照進來。
一點點地都灑在荊星河身上,
讓她不自覺地擡手伸出五指擋住光。
她眯起了眼,本以為會聽到許喬安關切的問候的,結果,全特麽的都是塑料姐妹情。
許喬安:“私信太麻煩了,把你的大卡車發給我。”
荊星河:“???”
“發你微信怕你看不到,所以直接打電話了,聽到沒,等挂了電話把你的大卡車發我。”她還強調一遍。
“………”荊星河眨巴眨巴眼,更委屈了,“許喬安,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許喬安哈哈大笑,這才收了玩笑話,“聽到了聽到了,說說看,都怎麽慘了?”
“我洗耳恭聽,聽聽看能不能博我一笑的。”
荊星河:“………”
她突然又不想說話了。
人總要學着自己長大,然後咬碎牙往肚子裏咽。
而且,冷靜下來後。
荊星河隐約意識到這其實也有點難以啓齒的。
只是,她在許喬安跟前向來沒有什麽秘密,也就糾結了片刻,就繪聲繪色地将護車過程全都托盤而出。
語畢。
長達數十秒的沉默。
然後。
許喬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荊星河你要笑死我噢。”
緊接着,繼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說,我要是你,我會跟你那老板說……”
關于裴燃,
許喬安早就聽荊星河說過不下百回,
她再了解不過其中的彎彎道道了。
說白了,裴燃很可能就是閨蜜星河的第二春呗。
今天聽到這些互動。
她直覺以為,她家傻星河沒有一廂情願。
當然了,如果又是一個渣男,那就另當別論了。
許喬安抿抿唇,抑揚頓挫,故意吊着荊星河的胃口。
直到把荊星河急地:“你倒是說呀。”
她才慢條斯理地,“我會跟他說……”
“你不用着急知道。”
“以後我親自送你一輛。”
荊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