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綁架的大少爺(5)
樂明越的這一聲喊并未讓向寧停下腳步,他兀自往前走着,就好似什麽都沒有聽到。
“你從小住在向家,吃喝拉撒都在這裏,若不是我父親,這世上哪還有你這個人。”樂明越站在原地,見他依舊不理會自己,便擡高了聲音,“原來你不過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罷了。”
他在腦中組織着語言,想要說些難聽的話來阻止向寧離開,結果到了嘴邊也不過如此,不知是否有說服力。
原世界中向寧最恨忘恩負義之人,向家遭遇背叛之時是他将那個背叛他們的人給揪了出來。
只是不知如今改變了人設的他是否也成為了當初他最痛恨的那種人。
終于,向寧停下了腳步。
樂明越喜上眉梢,卻在向寧轉過身來的那一剎那收斂了笑意,繼續說道:“若你不想成為你自己所讨厭的那類人,你就給我回來在這站好。”
一秒、兩秒……不知多少時間過去,樂明越都已經跟向家打完了電話,向寧卻依舊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像塊被釘楔在水泥路上的木頭。
還是塊有脾氣的木頭。
“你不過來是吧?”樂明越聲色俱厲,下一瞬卻驀地軟了下去,“好,我過去。”
他的語氣軟軟糯糯,和以往的他大相徑庭,向寧瞥了他兩眼,雙臂交叉抱胸。
接下來,樂明越萬沒有想到竟終于等到他對自己多說幾個字,“若不是我,剛才你或許就在那輛車上下不來了。”
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憑借自己的機智逃脫。樂明越腹诽。
“你怎麽不說沒有你,我就不可能被張艾綁架?”說完這句話,樂明越自己都覺得有道理。
向寧眉頭輕輕一挑,将樂明越從頭至腳打量了一頓。他完全可以再怼回去,但他自認比不上樂明越幼稚。
系統:“對于你來說,向寧的人設被改變了,而對于向寧來說,你也十分奇怪。”
系統在這時插話進來,樂明越自知事實的确如此。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時間四周變得無比寂靜,這塊像是荒廢了的地方,讓樂明越覺得渾身不自在。
打完電話後樂明越的手機便自動關機了,若是向家找不到他們,他就只能再另想辦法了。
“對了,你的傷怎麽樣了?”想起向寧被他們暴打的場景,樂明越不覺倒吸一口涼氣,轉頭望向他身邊的向寧,關切地問道。
“跟你無關。”向寧雖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但他臉上的傷,樂明越光是看着就覺得疼。
“若不是我的招搖,也不會害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樂明越背部輕輕靠着牆,他如今發絲淩亂,沒有半點大少爺樣兒。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自言自語,卻剛剛好能傳入向寧的耳中。
向寧微蹙了眉,用一種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樂明越。
“回去我幫你擦藥。”
讓向寧驚訝的是樂明越眼中的誠懇與真摯,但他還是輕哼一聲,目光飄忽不定,“不需要。”
所幸,向家的人很快便來到此處,将樂明越和向寧接了回去。
向父和向母十分寵愛他們這根獨苗,一路上噓寒問暖。
向母擔心自己的兒子餓壞了,帶了許多好吃的,怕他冷了,還帶了毛毯過來。
關于那三個未成年綁匪,原世界中他們最終還是會被抓住。
倒不是因為向家在之後報了警的緣故,而是其中那個高個子突然出現在警察局門口,揚言要自首。
之後還協助警察抓到了另外兩個攜款潛逃的男孩。
高個子無疑是聰明的,他不放心其他二人,于是便由他帶着向明越和向寧離開,但他卻算漏了一點——人的欲望。
他們三個人以前是好朋友沒錯,但當除他之外的另外兩個人看到那筆巨款時,他們眼神中都強烈迸發出了對金錢的渴望。
一百萬對向家來說或許只是一筆小數目,落在綁匪手中只當花錢消災了,可這幾個人,可是從未看到過數額如此巨大的鈔票。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們有錢了,可以過更好的日子。
也意味着金錢利益面前,他們再也不是朋友了。
當一個人被欲望沖昏了腦袋,他大概沒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吧。
于是趁着高個子送樂明越和向寧離開倉庫,那兩人對半分了那一百萬後便逃走了。
确實,三個人分還不如兩個人分,各自拿到的還可以再多些。
樂明越吃了一口蛋糕,擡頭看了眼坐在副駕駛座上正望着窗外發呆的向寧。
他想着向寧也快接近二十四小時沒有進過食了,便從袋子裏拿了塊蛋糕,身子前傾用手背輕觸了觸他。
“吃吧。”
從向寧轉過頭看向他手中的蛋糕開始,樂明越便盯緊了他,想要看他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向寧并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去,樂明越清楚地看見他微張了張口,卻是半個字都未曾從他的唇齒間鑽出來。
而後,在樂明越的注視下,他還是接過了那塊蛋糕,并說了句,“謝謝少爺。”
這四個本不該出現的字,卻在此刻于樂明越耳邊響起。
那種明明不想說卻不得不說的疏離與淡漠,給這個本該是愉悅溫馨的車廂內增添了一分違和。
至少樂明越是這麽認為的,即便向父和向母并未察覺到什麽異樣。
無論如何,即使有再多的不情願,那聲“謝謝少爺”還是由已變了人設的向寧口中而出,樂明越自我催眠告訴自己他其實是賺到了。
樂明越又吃了一口蛋糕默念道,香濃的巧克力味在口中四散,甜而不膩。
他舉起沾了些可可粉的透明小勺,透過它看到了将蛋糕拿在手中,人卻又望向窗外的那個人的背影。
那背影,孤寂又落寞。
樂明越仿佛看到了一塊透明的玻璃罩子,籠罩在向寧的周身,将他與其他人隔絕開來。
回到向家之後,樂明越和向寧分別去洗了個熱水澡。他二人都狼狽得很,但樂明越卻遠不及向寧來得慘。
穿一身寬松的灰色絲質睡衣,樂明越從樓上下來,手中提了個藥盒。
向寧此刻就站在沙發邊,衣着樸素,正在為向父倒着茶。
樂明越踩着一雙棉拖鞋,下樓的聲音很輕,但向寧的餘光還是瞥見了他。他轉過頭去,一眼看到樂明越手中的藥盒,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的面上平靜無常,而他心底在想些什麽,樂明越已有了猜測。
“小越,洗好澡啦,來這邊坐,我讓向寧去弄水果去。”
當樂明越走至沙發邊上時,正在看報的向父聽到動靜,當即放下手中報紙,挪了挪身子給樂明越留下很大一處空位。
“爸,向寧受了很重的傷,你就讓他消停會兒吧。”樂明越将藥箱放于身前茶幾上,對向父說道。
向父向母那麽寵他們這個孩子,這點芝麻小事他們自然也都聽他的。
向父摘下眼鏡,将報紙疊好放在了一旁,語氣中盡是寵溺,“好好好,都依你。”
随後他望向站于不遠處的向寧,朝他輕輕颔首,“向寧啊,去休息吧,等過幾天傷好了再開始做事。”
向寧應了聲“是”,轉身欲走,卻被樂明越一聲呼喚給喊住了。
“等會兒。”
“有什麽事嗎小越?”向父有些不解,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茶幾上的藥箱時,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樂明越身子往前湊了湊,伸手将藥箱拿了過來放在茶幾邊緣,打開來從裏面拿了紅藥水、棉球和藥膏出來,以及兩張創可貼。
“爸,我想給向寧塗點藥。”樂明越的語氣像是在征求向父的同意,但他知道無論如何向父都會答應他的請求。
“讓下人來不就行了嗎?”
“不要緊,他們都很忙,我來就行。”樂明越朝向寧看了一眼,見他皺着眉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好吧,就讓你來。”向父多少有些無奈,卻還是将向寧喊到了樂明越身旁。
饒是向寧心中有極大的不滿,但向父在這裏,他便沒理由拒絕。
在樂明越身旁坐下,向寧将身上這件素灰色襯衫的紐扣解了開來。
頓時,他布滿傷痕的瘦削肉/體在樂明越面前顯露無疑。
這身傷令人心疼,樂明越不自覺伸出手輕撫向寧的傷口。擡眸時,他恰好對上向寧黢黑的眸子。
他的眼睛很漂亮,卻似大海一般深不見底。但越是深不可測,樂明越便越是要往他眼底走去。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事實上,樂明越更想要一探究竟的,是他那顆灰蒙蒙如同被灰塵掩蓋了的內心。
他用棉球沾了些紅藥水,輕柔地替他塗了上去。他怕他疼,便靠近了小心翼翼地替他吹着。
面對着溫柔到了極致的樂明越,向寧顫了顫眼眸,薄唇一張一翕,卻終是未曾吐出半個字來。
而坐于一旁的向父,雙眼眯了起來,眉頭擰出一個“川”字。
他再寵愛自己這個孩子,對于這個孩子這樣的做法,他同樣也會覺得不妥,十分不妥。
偌大的客廳內安靜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