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坦誠相待

白色的素缟堆砌了整個屋子,屋梁上,桌子上都是觸目驚心的白。原來,不僅僅只是血紅色,連同白色,也是那麽的吓人,因為在這白色的背後隐藏的全都是血,無窮無盡的血。

每個婢子都身着白衣,對着僅剩下一盒骨灰的尊母跪拜着。

即使是在這裏,大家的臉上仍舊是面部表情,哪怕是一絲挽懷之情都沒有。寧春環視着周圍,每個人都是因為命令才來到此地,更談不上傷心之情了。他的心裏浮現一絲悲涼,這怎麽說也是條人命啊,為什麽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冷血無情?

“幽若堂堂主到。”一聲冰冷而尖銳的女聲響起。

寧春回頭,見到了若惜款款走來的身影,依舊是面色冰冷。但是細心的他發現,今天的若惜沒有佩戴任何發飾,而且連昔日從不離身拴着玉佩的紅繩也解了下來。他就知道,若惜與這裏的人是不一樣的。

若惜深深地作了三個揖,即使昔日尊母與她并無過多的交流。但是在這一刻,若惜是懷着對一個死者的尊重和緬懷而來。

寧春看着神色沉重的若惜,知道若惜心本善良。如果可以選擇,又有誰會選擇這樣的生活了,況且,若惜一直都生活得很累,無休無止的殺戮和永遠的冰冷。

看着若惜走了出去,寧春悄然起身,也一路尾随。

“你要做什麽?”若惜募然轉身,淡淡地問道。其實,她早就知道有寧春跟在自己的身後,靈鹫宮裏的每個人都有功夫。

但是,從剛剛身後的腳步聲中,若惜就辨別這個人是沒有內力。而這種人,靈鹫宮裏只有一個,那就是寧春。

“我想和你談談。”寧春走到了若惜的身旁,看着她的眼睛,輕聲說道。

這是自蕭子延離開靈鹫宮之後,兩人第一次說話。

這一霎那,若惜有片刻失神,她已經忘了,好久沒有談過心了。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談心,是與蕭子延在客棧的那個美好的夜晚,就在那個夜晚,若惜第一次知曉原來自己在他的心裏是如此的重要。

見若惜微微發怔的樣子,寧春苦笑着說:“你很愛蕭子延吧!以前的你都是冰冷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奮不顧身的你,居然還敢和宮主抗争!”

一聽見這個熟悉的名字,若惜突然緩過神來。對于這個問題,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更何況她此時面對的還是自己即将成親的丈夫。

若惜不解的看着寧春,感覺異常詫異。他不僅與平常看起來不甚相同,而且說起話來也是這麽稀奇古怪。在蕭子延走後,他們兩人都是很有默契的避忌着對方,可是今天,若惜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主動來找自己,更何況談論的還是蕭子延。

“蕭子延是個好人,要是哪個女子嫁給他一定會很幸福的。”寧春仿佛沒有感受到若惜的尴尬,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少年有成,英俊翩翩,心地善良要是我是個女的,我也會喜歡他的。”

話畢,寧春扭過頭,直勾勾地看着天邊的雲彩。不知道為何,這幾日的天氣總是陰郁的很,讓人的心也是了灰蒙蒙的一片。

“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若惜終于說了一句話。她已經認命了,既然上天讓她生在靈鹫宮,作為宮主的女兒,她還有什麽選擇的餘地了?

“我知道你是被迫嫁給我的,那你覺得我是自願娶你的嗎”寧春扶着走廊上的栅欄,明明心裏已經很難過了,卻還是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話一出口,若惜就愕然。這個問題,她真的是從未想過,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

看着若惜好像被吓住的模樣,寧春微微笑了一下:“我是自願娶你的。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即使我知道你心裏有着別人。但是同意成親是在我知道你喜歡蕭子延之後才發生的,要不然我是怎麽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你不愛我,卻嫁給我,不僅你不開心,有一個不愛自己的妻子,我也是很痛苦的。”

若惜從未想過這麽遠,也從未考慮過這麽多。只知道,既然宮主要她嫁給寧春,那她嫁便是,至于婚後怎麽樣,她從來就沒有設想過,也沒有那樣的閑情逸致。

半晌,若惜搖了搖頭:“現在,什麽都遲了。”

若惜落寞的樣子狠狠地刺傷了寧春的心。他知道,自己愛若惜,可是若惜卻愛着別人,即使兩人成婚後,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的。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愛蕭子延。”寧春的語氣裏沒有嫉妒,沒有悲傷,也沒有不平,有的只是一個朋友之間的詢問與平常。

“你知道麽?他救過我四次了,我們倆的性命已經連在了一起。如果現在,要我為他死,我不會有片刻的猶豫。”若惜的臉上滿是堅決,精致的五官顯現的是與平常極不相同的神色。

“我知道了!”寧春微微苦笑了一下。其實,他早在心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卻還是想聽若惜親口告訴他。有些時候,只有親耳聽見,才能真真正正、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真相。

夜晚,寧春披了一件薄薄的衣衫,一個人呆呆的坐在了窗前。在這寒冷的秋夜,絲毫不能抵禦寒冷,但是,寧春對此不在乎。

自從來到了靈鹫宮,以前一沾枕頭就能睡着的寧春也開始失眠,這幾日就更甚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夜,很靜。

寧春遙望着天上那幾顆孤零零的星星,若有所思。自從來到了靈鹫宮,他也好像這可憐的星星一樣,孤苦伶仃,更加不能發揮本身的作用。曾經,支撐他呆在這裏的支柱就是若惜,但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卻很迷惘,也很沮喪。

他好想像往常一樣,有什麽煩心事可以向人傾訴,但是這裏連一個人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更加不要說談心了。寧春自嘲地苦笑了下,人活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麽意思了,真是生不如死。

他又再次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若惜的樣子,那麽的美麗,站在栀子花前,好像是從天上募然降落的仙女一樣,美得不可方物,令人不敢逼視。每當夜晚失眠的時候,寧春就會回想過去他與若惜并不多的種種過往,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憊。哪怕他們之間,有的只是平平淡淡,毫無新奇的對話罷了。

想着今天兩人之間的談話,寧春的臉上浮現了一絲陰郁和哀愁。有的時候,明明已經知道了答案,卻想再問一遍,不是因為想傷的更深。而是,想讓自己面對現實,不要再活在奢望之中了。

即使在希望破碎的那一刻心是痛的,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一個是自己多年的好兄弟,一個是自己深愛的女子,為何不犧牲自己,讓他們幸福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從寧春心裏蹦了出來。

困擾了了寧春許久的問題終于得到了解決,他滿意的笑了笑,心中的陰郁一閃而過。所有的一切,在心裏都有了部署。既然自己不能幸福,那就成全他們吧,這樣總好比三個人在一起都不幸福好得多。

寧春擡頭看了看窗外,天色有漸漸亮起來的趨勢。他微笑着,轉身回到了床上,這一次,或許是心中的疑問得以解決,或許是今天的他太過于勞累,不過一會兒,他迅速的進入了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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